「你胡說些什麼呢?」
她身邊的男子叫道:「哦,我想起來了,清一山不就是那個當初偷走小師妹的霜骨花那個小偷門主建的嗎?」
「原來如此,他的徒弟居然還敢來誣陷小師妹偷她劍骨,天方夜譚!誰不知道別人的劍骨若是安上,那就隻有走火入魔一條路。」
修仙界常理如此,可惜面前的盛晚寧是異世之魂,還有一個古怪的系統。
任何不合理的東西,放在她身上都變得合理了。
我展露出化神期的實力,提劍道:
「如今你與我同有劍骨,是與不是,一戰便知!」
周圍的人沉默了一刻,有人道:
「化神戰元嬰,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咳咳,仙門大比一直沒限制過修為啊,隻限制年齡。」
「若晚寧仙子說的是真的,那,那這雲思雨豈不是五年結丹,十年化神,竟恐怖如斯!」
盛晚寧臉色慘白,我道:「怎麼,不和我比?你這是要主動認輸?」
劍修未出劍便認輸,連劍都不願意丟這個臉。
霜花劍感知到盛晚寧的懦弱後,徑直向我刺來。
扶桑劍毫不示弱,與它直面相對。
如同當年的盛晚寧碎掉我的劍一樣,霜花劍一寸寸斷裂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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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劍斷裂,盛晚寧被反噬得吐出一口鮮血。
溫室裡的花朵,一見到風霜就開敗了。
想必,她這些年來,最有勇氣的一次便是墨玄死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催動霜花劍向我刺來。
「十年前,盛晚寧聯合魔修強行換走我的劍骨,又趁我師父為我摘下霜骨花之際暗算他,甚至顛倒是非汙蔑我師父是小偷,整個師門被欺辱。今日,我便要為我的師父,和整個師門正名。若是誰再誹謗一句,我定割下他的舌頭!」
我巡視四周,盛晚寧周遭的幾個師兄弟早已嚇得兩股戰戰。
「不,不是的!」
盛晚寧瘋狂吼道:「她說的都是假的。」
「好!我說的都是假的。你說我師父是偷你的,那你敢不敢去爬一次那片不能使用法力的絕崖,再去摘一朵霜骨花下來?」
盛晚寧喃喃道:「那是墨玄送我的。」
我逼近她,笑著道:「他送你能促進骨頭生長的霜骨花。是因為什麼?因為你身上那根偷來的骨頭嗎?」
意識到自己掉進我的語言陷阱,盛晚寧瞳孔睜大,捂著臉嗚咽出聲:
「我要告訴師尊,你欺負我。」
我欣然提起她飛往仙遺山,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找赤衍問一問。
17
「你終於來了。」
赤衍仙君依舊一襲純白雪衣,一塵不染。
盛晚寧連滾帶爬地趴在他的腳邊,像條渴望主人關注的小狗一般不停地喚著師尊。
可赤衍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半分,卻全神貫注地凝視我,就像在看一件符合自己心意的物件。
我一陣惡寒,沉聲問道:
「當年盛晚寧強行換走我的劍骨,你可知曉?」
赤衍仙君點頭,我忍不住吼道:
「為什麼?
「為什麼要眼睜睜地看著我遭此劫難?」
赤衍仙君淡淡道:
「心不死則道不生。這不是劫難,這是劍骨最快的成長方式。」
赤衍仙君淡淡地講述了另外一對主僕換骨的故事,那個僕人殺掉了自己山門的所有人,包括當初拯救他的妻子。
他進了仙遺山,殺死了曾經的主人,重新拜了師尊,成了仙遺山的如今的掌門。
「我說過,待你上仙遺山之日,我便收你為徒。」
他輕瞥了一眼腳底早已愣神的盛晚寧,緩緩道:
「如今既然你到了,那我便將她除名,交由你處置。」
盛晚寧不敢相信她一向敬愛的師尊居然說出如此無情的話,傷心到了極點:
「我們已成夫妻,你竟對我如此狠心?赤衍,你有當我是你的妻子嗎?」
赤衍仙君連臉色都沒有變化:
「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逢場作戲你也當真,怨不得我。」
「盛晚寧啊,看看你深愛的師尊,在他眼中,你隻是一枚磨煉劍骨的棋子而已。劍骨已成,如今的你,已成為一顆棄子,作何感想呢?」
我低下頭俯視她,開始思考這樣的人,若不是赤衍在身後推波助瀾,她怎麼有資格成為我的對手呢?
不,她甚至連站在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盛晚寧還在哀求赤衍仙君,期盼著對方突然良心發現。
可那樣隨意玩弄別人命運的人,還會有良心嗎?
盛晚寧久久得不到回應,崩潰無助道:
「你要殺了我嗎?你是女主不能隨便殺人的。」
我簡直要被她蠢笑了,淡淡道:
「我不會讓你那麼輕易死的,這世間有無數種比死還痛苦的刑罰。如今,我隻要你把劍骨還給我。」
我用靈氣固定住盛晚寧的手腳,用扶桑劍將那根原本屬於我的骨頭剜出來。
聽到盛晚寧痛苦的哀求和咒罵聲,我平靜道:
「你知道嗎?這便是當年你和墨玄剜下劍骨時我的感受。整整三天,我都血流不止。是我的師父師兄照顧我,養大我。
「師父說得對,如今看來,這不過是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骨頭而已,又怎麼能決定我的命運呢?」
盛晚寧哭著道:「為什麼你已經有了新的劍骨了還要剜我的骨頭,讓我一無所有,你太狠心了!」
她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
我冷聲道:「你搞清楚,是你偷走了我的劍骨才走到這裡。今日我隻是取回自己的東西。我告訴你,偷來的東西永遠都不屬於你,如今的你不過是回到原位罷了。
「哦不,你這個小偷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扶桑樹內含生死之力,隻要受傷,輕則容顏衰老,重則壽元減少。
失去劍骨的盛晚寧隻能癱在床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在意的容顏如同鮮花一樣枯萎,直至凋零。
眼見盛晚寧昏厥,赤衍仙君這才出聲道:
「思雨,既已出氣,還不快過來行拜師之禮?」
我反問他:
「你配嗎?」
18
赤衍周遭氣息凝固了一瞬,氣氛陡變。
他嘴角罕見地勾起一抹淺笑,問: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說,就你,這種無情無義殺起毀道之人,也配做我的師父嗎?」
赤衍身上彌漫出一股殺氣,他緩緩道:
「若是沒有我的籌劃,你何談今日!」
「呵呵,我倒是想問問你,我他媽應該受這麼多苦難嗎!」
「我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因我而死,就因為你想讓我重復你的經歷。你有問過我嗎?你知不知道我寧願自己一頭撞死都不願意我的師父師姐師兄去死,你一己之私,害死你的師父同門,甚至對你百分百信任的妻子,就因為要報換骨之仇?你以為世間的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心如蛇蠍還要給自己找個體面點的理由嗎?」
赤衍手上出現了歸風劍,他趾高氣揚道:
「你懂什麼,這便是無情道,他們為蒼生而死,這才真正的大愛。」
「放狗屁!」
我破口大罵道:
「無情道隻是你自私自利的借口,你覺得無情是大愛?可殺死愛護自己的人才能成長的道分明就是偽道,是虛偽的大愛!」
赤衍催動劍氣,沉聲道: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以劍論道吧!看是你眼中的小情小愛強些,還是我的無情道堅定!」
我提起扶桑劍迎上。
同樣的命運起點,卻因各自選擇不同,最終拼死一戰。
赤衍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明明比我高出一階,居然還敗在我的劍下。
他的雙手被我砍下,歸風劍碎,他的道心也破碎不堪。
望著歸風劍的殘片,他還滿臉地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會敗?難道我一直堅持的道真的是錯的,不,不可能!」
從某種角度來看,盛晚寧倒是和赤衍是絕配。
兩個人一個殘疾瘋癲,一個癱瘓在床無法行動。
盛晚寧醒來看見了赤衍的現狀,滿臉猙獰,差點沒氣吐血。
她怒聲道:
「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大女主,要不是你師父為你摘下霜骨花,要不是那鮫人替你擋劍,你早就該死了!就知道靠男人。」
我挑了下眉,倒是沒有聽過這般新鮮的理念。
「你說我靠男人,那你呢,不也是倚仗赤衍嗎?就算是偷走了我的劍骨放在自己身上這麼多年,也沒見你有什麼好大的作為啊?」
「你懂什麼,我這叫追逐愛情!」
「哦。」我恍然大悟。
「原來這大女主的要求隻針對我,不針對你自己啊。」
「那可能我不是你口中的大女主吧,畢竟我不靠師父師兄早就沒命了。不過呢,也幸好靠著我師父師兄,你瞧,你喜歡的大男主,被我弄成這樣了,你還喜歡嗎?」
盛晚寧看著跌落神壇的赤衍,如今比一個普通男子還要不堪, 她閉上眼睛哀嚎道:
「系統, 系統!我要回家, 快點送我回去,我不要在這裡玩了。」
她許久得不到回應, 終於開始恐慌。
我充滿惋惜地嘆了口氣道:
「好可惜,你把靈魂出賣了一半給墨玄, 再也回不了家了。這不是穿書旅行,這就是你接下來會重復無數次的生活。你的餘生會被困在這張床上, 無法行走甚至連起身都不能。讓我想想元嬰的壽命還有多長呢,不吃不喝也至少兩百年吧。」
盛晚寧驚恐地哭出聲,開始認錯求饒。
「好好享受你的餘生吧。」
我關上了屋門, 將她留在那間漆黑狹小的屋子中。
19
赤衍證道失敗瘋癲後失足滾落山崖, 聽說正好摔在他亡妻的墓前。
自他死後, 仙遺山慢慢落寞。
我替師父收了很多弟子,將師父的遺體抬回來風光大葬, 尊為開山祖師。
我坐在師父的墓前, 拿出了鶴師姐送我的羽毛和逍遙師兄的鱗片。
羽毛飄了起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師妹。」
一個沒有右臂的女子流著眼淚將我抱住。
「你做得很好很好,師姐很高興。」
「師姐, 咱們還能重逢, 這是小雨這麼多年來最幸福的事情了。」
鶴師姐跟我一起坐了下來, 對著師父的墳墓訴說了當初她丟失右翅後, 躲進了十裡山脈的一處烏雞窩。
她的夫君是鳳凰,她給了烏雞族一隻鳳凰翎才求得庇佑。
「那姐夫他們呢?」
鶴師姐故作惱怒道:
「領著孩子站在山門口呢, 我還沒原諒他們, 不許他們進來。」
我隻得跟著點頭,又暗自去瞧了一眼。
三個娃娃生得雪白, 而那個身著金衣的男子,不正好是在海上告知我扶桑神樹的那位嗎?
居然是鳳凰, 被我認成了金烏。
盛晚寧醒來,見了赤衍仙君頓時面頰羞紅,卻因他的下一句話慘白了面色。
「就日」「小師妹, 快給姐夫求個恩典。」
我還未答話,對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夫人,我錯了!」
我回過頭,鶴師姐冷著臉將娃娃們和我推進山門,砰地關上了門,隻留下外面鬼哭狼嚎的老鳳凰。
清一山好久都未如此熱鬧過了。
20
一晃兩百年過去了, 連鶴師姐最小的孩子都已飛升, 我的飛升雷劫終於還是壓制不住了。
我渡完雷劫,將一直陪著我的扶桑劍還原成原本的枝丫,以自身血肉為養料, 扶桑樹不斷長大。
赤衍說小情小愛上不得臺面, 要成大道就必須斷情絕愛,但我卻覺得愛是不分大小的, 對蒼生的愛和對親人朋友愛人都是同等的重要。
若是成大道需讓他們都為自己而死的話, 那我寧願不要踏上這條路。
但我更想做的事情,是把所有遺憾之事,從頭再來。
扶桑樹,掌生死, 守輪回。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就讓這一切,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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