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

婚後,常元錦斷絕了我一切的外來交集,讓我全權負責常家的一切,沒有事業,沒有朋友…


日子漸久,我沒了鮮亮之色,而他,對我也越來越冷漠。


夫妻,漸漸離心。


哪怕後來,生了女兒。


7


村莊的基礎設施落後,洗澡,洗衣,做飯都很不方便。


但好在,人心淳樸。


村長很照料我,每次見面,都笑臉相迎。


「徐老師你能來這裡,我真的替孩子們高興,有你在,他們又肯學,將來有一天肯定能走出大山。」


對啊。


我望著教室裡,朗朗讀書的孩子,心裡莫名地滿足。


他們如朝陽,總有一天會升起。


為了提高孩子們的飲食,我天不亮就去山上採蘑菇,捉野雞,摘果子。


回來後,一鍋燉。


沒有刻意的處理腌制,也沒有精致的擺盤,甚至調味都隻放了鹽。


可他們卻吃得很開心,嘴巴油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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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師,你做飯真厲害,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蘑菇雞湯。」


「對對對,太好吃了。」


「山裡很多霧氣,而且還容易迷路,老師你剛來,就摸清了路,你是怎麼做到的?」


「是呀是呀,徐老師,你這麼聰明,一定要教教我們。」


……


胸腔漲得滿滿的,我第一次有了驕傲的感覺。


原來,我也不是一無是處。


想起以前。


我費盡心思地給常元錦和女兒做海鮮大餐。


考慮到他和女兒最近腸胃不好,我特意做得不辣。


我忍著惡心的腥氣,處理內髒,請教名廚,花費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做了一桌子的美味。


女兒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皺眉:


「媽媽,海鮮太清淡,會有腥味的,你不知道嗎?」


常元錦不發一言,沉默著讓秘書訂了市中心的餐廳。


那一晚,我的辛苦無人理解,我的成果付諸東流。


女兒跟常元錦離開之前,還衝我眨眼睛道:


「海鮮很貴的,媽媽,你在家一定要多吃點啊!」


……


「你們覺得好吃就行。」


我收回思緒,笑著對孩子們說。


8


後來。


平靜的日子,被一通電話打斷。


是陌生號碼。


我以為是詐騙電話,抬手掛斷。


對方卻不厭其煩地打過來。


無奈,我接聽。


「你好?」


「……」


長久的寂靜,隻有起伏的呼吸,耐心被耗盡,正當我準備掛斷,拉黑。


聽筒裡,傳過來一陣喑啞熟悉的嗓音,「徐冉,是我。」


「下周末,公司有一個新品發布會,我希望你能夠準時到達,陪我出席活動。」


「還有一件事情,常初念最近總是鬧著要吃葡萄蛋挞,我無論怎麼哄都無濟於事,你找個空闲的時間回來一趟。」


又是平淡,充滿命令的語氣。


無名之火,頓時燃起。


我強壓著怒氣,咬牙緩緩吐出一句話:


「常元錦,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沒有任何義務再配合你出席活動,在其他人面前演夫妻情深的戲碼,還有,我徐冉不是你家的老媽子,不用無時無刻等待你的傳喚。」


「你不是有錢嗎?常初念想吃什麼,你買不來,難道家裡的保姆阿姨都是擺設?」


常元錦欲言又止半分,「我們離婚的消息,我還沒對外公布。」


「你知道的,一旦消息公布,可能對我,對女兒,對公司,都有一定的影響。」


「徐冉,你不要這麼自私。」


他依舊平靜地陳述。


我嘲弄地仰頭看了看天。


說了這麼多,他害怕這個,擔心那個。


可唯獨,遺漏了我。


多年的委屈,苦楚,如潮水般,從心底湧出,就像掙脫束縛的野獸,一口將我吞沒。


「我在時,你們一個個地嫌棄我,冷言冷語地對待我,如今我離開,你又打電話。」


「我是個人,不是你隨意擺弄的物件。」


「常元錦,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妻子,媽媽。」


我不想再聽他之後的話,說完最後一個字,便利落地掛了電話。


……


村子的天,依舊很藍,白雲飄浮,微風陣陣。


孩子們的笑聲,從不遠的山坡傳來。


他們奔跑,玩樂,自由自在。


我握緊電話,站在樹下,心髒抽抽地疼。


愛被辜負,固然心疼。


但,從始至終的冷落,忽視,打壓,嫌棄,就像陰冷連綿的雨。


無聲無息,但也無休無止。


9


我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等我快要將那通電話遺忘時,村子裡,來了不速之客。


村長找到我,我正帶著班裡的孩子,按照三味書屋裡的方法,捉鳥。


小水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手拿繩子,正咧嘴大笑。


「好髒啊,爸爸,這裡的人怎麼這麼不懂衛生?」


常初念躲在常元錦身後,探出一顆腦袋,「好沒有教養哦。」


她皺皺鼻子,又開始故作嘆氣。


我突然就想起,那次常初念學拉丁舞。


我覺得跳舞服有些暴露,建議她選擇另一套。


她就瞥我一眼,皺眉哀嘆:


「媽媽,這是藝術,是時尚。」


「你剛剛說的話,是會被人恥笑的。」


「你不要總是這麼頑固,要學著接受新事物。」


常初念似有似無的嫌棄,仿佛又重新浮現。


而這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抿唇不語,默默隱忍心裡的酸澀難受。


我把小水的臉頰擦幹淨,盯著穿著光鮮亮麗的常初念:


「對別人評頭論足,你又是哪裡來的教養?常元錦沒有教過你嗎?做人要有禮貌。」


女兒得來一陣數落,嬌俏的臉蛋,又紅又熱,她撅著小嘴:


「爸爸,媽媽怎麼變成了這樣?還幫著其他人,明明就是他們不講衛生,我又沒有說錯。」


她說完,又看我:


「媽媽,你這樣子做,會讓我覺得你很沒有風度。」


我微微一笑:


「你算什麼東西啊,我要你覺得?」


我輕飄飄地開口,目光落在常元錦身上:


「常總,我們已經離婚了,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冉冉……」


常元錦張張嘴,欲言又止半分,道:


「不要這麼無理取鬧,這個發布會對我很重要。」


「我答應你,隻要你按時出席,合同籤約後,我給你百分之三十的分紅。」


呵……


我勾唇扭頭,直截了當:


「常總既然這麼有錢,怎麼不做慈善?」


「常元錦,你臉可真大,離了婚我憑什麼還對你言聽計從?」


話落,我毫不猶豫地離開。


常元錦站在原地。


「徐冉,你非要把我們的情分淹沒殆盡嗎?」


他不甘心地喊。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情分?」


「常元錦,聽說,你和林鹿好事將近?」


僵硬,驚詫。


常元錦臉色很難看。


10


常元大概沒猜到我會知道,他和林鹿領證,馬上要舉辦婚禮的事情。


我也不想知道啊!


可沒辦法,誰讓林鹿這麼迫不及待地告訴我?


我來到這個村子的第一個月,就收到了林鹿的微信。


一張照片,兩個笑容滿面的人,還有紅得刺眼的結婚證。


「徐冉,我和他結婚了。」


「恭喜我吧,我會幸福的。」


「肯定會比你幸福。」


那一刻,我的心沒有任何起伏。


隻有平靜,毫無波瀾。


我指尖輕觸鍵盤,回:


「祝福你。」


之後,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鹿總是隔三岔五地給我發信息。


「我給他做了可樂雞翅,他和念念都很喜歡。」


配圖是被煎得黢黑的雞翅。


「他在洗碗哦!」


配圖是常元錦圍著粉紅色的圍裙,站在廚房的背影。


「陪念念做手工,聽說他們老師讓做的,明天要帶到學校。」


配圖是常初念動手做的樣子。


……


她發了多少,我已經數不清了。


想起以前,我對他們無微不至地照顧。


飯我做,碗我洗,手工我動手……


再看看如今……


真是諷刺。


最後,林鹿又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徐冉,以後不要總是圍著男人孩子轉,你會的東西都裝作不會,他們自然就都會了。」


11


我回到住的院子。


躺在樹下的搖椅上,靜靜地曬著太陽。


沒有管常元錦和常初念。


前兩天,他們還堅持住了下來。


可哪怕村長收拾全村最好的房子給他們父女住,對於嬌生慣養的女兒來說,都是煎熬。


第一天,常初念便因為不小心踩到了羊糞蛋蛋而崩潰。


第二天,她便吵鬧著要回去,被常元錦拒絕後,大哭大鬧。


到了第三天,常初念用絕食威脅。


第四天,常元錦不死心地又堵住我,眉毛擰成一團:


「徐冉,你就這麼絕情?」


我抬眸:


「我隻是突然想明白了,以前的我就是個傻子,喜歡自我感動。」


「總覺得,隻要我把什麼都做到最好,你就會回頭看看我,女兒也會喜歡我,可現在我才知道,你們就是習慣了對我高高在上的態度,換個人,你們就都變了。」


「比如林鹿,她什麼都不會,你們也接受,說白了,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誰讓我……」


我咬牙,一字一句:


「太給你們臉了。」


還有些話,我不吐不快,臨走前,還是說出了口:


「常元錦,其實你心裡也清楚,像林鹿那種嬌生慣養,眾星捧月長大的嬌嬌大小姐,脾氣不好,越要哄著,不能面面俱到,更不能陪你出席全是人情世故的宴會。」


「要不然,你怎麼會來找我呢?」


「明明林鹿身份背景,帶出去才更有面子啊。」


我笑笑,在常元錦越來發白的臉色中,說:


「常元錦,承認吧,你就是個自私自利,唯利是圖的小人。」


12


常元錦離開了,可以稱得上是落荒而逃。


我想,他應該不會再來煩我了。


畢竟,他高傲的自尊心,被我狠狠撕碎。


那對聒噪,令人厭煩的父女離開後,我的生活,又重歸平靜。


我繼續當我的支教老師,日子過得充足愉快。


……


直到中秋節後,村子裡突然多出來一個陌生男人。


男人年紀不大,看起來比我小上兩三歲。


不愛笑,性子看起來有些腼腆,總是帶著一群人奔走在各個村民的家。


走過的地方,都有攝影拍攝。


我撲哧一笑。


以為又是個,下村來鍍金的「貴人。」


迎面遇上,總是不給他好臉色。


可後來,一個如常的午後,村長笑眯眯地拉住我的手:


「我們這個村子啊,環境是好,就是偏僻,在山窩窩裡頭,沒人願意來,幸好老天爺保佑,遇見了你,又遇見了小鬱,有人教孩子們識字,有人帶著我們發展。」


「要不是小鬱他自費找攝影團隊把村子裡的情況拍下來,發到網上,我們這地方,就浪費了這麼好的環境。」


「聽說啊,上頭已經批準了,把咱們村兒,重新建造基礎設施,發展旅遊。」


聽著村長感慨,憧憬,欣喜的話。


反應過來自己誤會了人,我臉頰發熱。


「村長,那個幹部叫什麼名字啊。」


「有時間,我去看看他,看我能幫什麼忙,順便……」


「我叫周鬱。」


身後響起一陣溫和的聲音。


我回頭,正撞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13


「徐老師,我正好需要你幫忙。」


周鬱笑道,手裡正拿著一個照相機。


他舉起手,趁我愣神的工夫,拍了一張照。


「你拍我幹什麼?」


我皺皺眉,有些疑惑。


周鬱把照片挑出來讓我看。


裡面的我,穿著樸素而又整潔的連衣裙,頭發被微風吹動,趁著身後的景色,格外動人好看。


「這……是我?」


我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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