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起,暴雨將至。
喬婉清聽了我的話,愣了片刻。
「你為什麼知道……」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嚇得嘴唇哆嗦起來。
「喬蕎,你果然也重生了。」
「怪不得你能回來,因為你早就知道該怎麼扭轉局勢!」
「不過你還是晚了一步,我才是大宣未來的皇後,你這輩子注定要被我踩在腳下!」
喬婉清已經無藥可救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於是我轉身離去,不再回頭。
18
皇帝大病數日,終於要支撐不住了。
沈雲曄最近都守在龍榻前服侍皇帝吃藥,一副父慈子孝的畫面。
他這般心急,就是為了讓皇帝盡快傳位。
服侍完皇帝,沈雲曄請我來東宮喝茶。
庭院裡,他饒有興味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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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蕎,你讓我覺得很意外。」
我不語,沈雲曄就繼續說話。
「初見那天,本宮以為你冷漠跋扈,可如今你卻成了女中豪傑。」
「反倒是你姐姐,整日言行無狀,讓本宮失望。」
他湊近我,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喬蕎,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莞爾一笑:「臣隻是喬家庶女罷了。」
沈雲曄反倒笑意更深,抬手將我鬢邊的一縷發挽到耳後。
他低聲道:「喬蕎,我有預感,你一定會成為本宮的人。」
我笑而不語。
同時,餘光瞥見了喬婉清躲在暗處的身影。
這一幕,恰好被她看到了。
她恨得咬牙切齒,卻根本不敢上前半步,因為她太怕沈雲曄了。
喝完茶,沈雲曄便回房小憩。
我嘴上說著告辭,實際並沒有走遠。
因為我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跟在太子身後。
我一眼認出,那身形是喬婉清。
隻不過她假扮成侍女的模樣,手上還端著一碗藥湯。
為了見證這場好戲,我運轉輕功飛上房頂。
我看著假扮成侍女的喬婉清,悄無聲息地進入寢殿。
須臾,東宮寢殿緊閉的門扉裡傳來了悽厲的尖叫。
喬婉清披頭散發,滿臉驚恐地跑出來了,活像一直受了驚的兔子。
不到片刻,沈雲曄便衣衫不整地提著劍追了出來。
「賤人!賤人!」
他嘶吼著,額頭因憤怒而青筋暴起。
「賤人,我要殺了你,你給我出來!」
「來人!搜宮!把喬婉清那個賤人抓來,本宮要把她五馬分屍!」
暴怒的聲音,幾乎要劃破夜空。
我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喬婉清終於發現了整個東宮最骯髒的秘密。
很快,她被人抓住,關進了大牢。
太子向來不留後患,在出事當晚就命人把喬府滅門。
當然,除了我,因為我還留在宮裡,她沒法在宮裡對我下手。
我去看了喬婉清。
她在大牢裡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不人不鬼。
見我來,她死灰的眸子亮了一瞬,嘶啞著嗓音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點頭,事已至此,我也沒必要瞞著她了。
19
那日,喬婉清假扮婢女混入太子寢殿,給太子喝下春藥。
她本以為這樣就能順利和太子歡好,盡快懷上子嗣。
結果剛扒開衣服,赫然看到了太子胸口纏著的束胸。
而這,就是太子最大的秘密。
她根本就不是太子。
而是沈雲曄那個本該死在大火中的龍鳳胎姐姐,沈雲婳。
姐弟倆長得極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隻是沈雲曄貪玩又厭惡讀書,沈雲婳倒是喜歡讀書,還頗有謀略。
於是,沈雲曄想了個損招,讓沈雲婳假扮成他,替他讀書習字。
這樣他就能避免被皇帝訓斥,專心玩耍。
皇後知道這件事,但她過分溺愛太子,並沒有加以阻攔。
後來,沈雲曄越來越肆無忌憚,就連自己犯了錯也會讓沈雲婳替他受罰。
可他畢竟要繼承大統,永遠這麼荒廢下去,早晚要露餡。
沈雲婳偶爾也會提點他幾句。
沈雲曄卻十分不屑:「阿姐隻是公主,而我注定是皇帝。」
「父皇根本不喜歡阿姐,阿姐不過是長得像我才沾了點光。」
「阿姐現在不聽我的,日後我繼承皇位就送你去最窮的藩國和親。」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甚至帶著頑劣的笑意。
不曾想,這番話卻在沈雲婳心中埋下了報復的種子。
她心中有抱負,不甘心一生被沈雲曄拿捏。
可誰讓她是公主,從出生那一刻起,她的命運就被寫好了。
一日,她心一橫,哄騙沈雲曄和她換了衣裳玩捉迷藏。
待沈雲曄藏進櫃子,她便從外面把櫃子鎖了起來。
東宮莫名走了水,等宮人來救火的時候,沈雲曄早已被烤成焦炭。
沈雲婳這時候慌亂出現,學著沈雲曄的聲調,哭著說:「弟弟來遲了,姐姐你死得好慘!」
皇上以為痛失愛女,鬱鬱寡歡。
而皇後卻嚇得臉色慘白,因為她一眼就發現了端倪。
事後,沈雲婳跪在她面前冷靜開口。
「母後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難道還想再失去一個女兒嗎?」
「父皇已經認定大火燒死了沈雲婳,活著的是沈雲曄。」
「那從此以後,我就是沈雲曄。」
20
於是,長公主變成了太子。
但就算偽裝得再好,她終究是個女兒身,不能播種。
為此,她才想盡快娶妻,來為她傳宗接代。
這個倒霉的妻,上一世是我,這一世是喬婉清。
上一世,沈雲婳四處搜尋和她長相相似的男人,
讓他們跟我圓房,確保生出來的孩子和她相像。
而為了控制我,她生生挑斷了我的手腳筋。
在男人強暴我的時候,她都會坐在一旁看完全程。
我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時,她在旁邊笑著撇茶沫子。
喬婉清以為我上一世過得光鮮,卻看不到華貴的鳳袍之下,藏著多少卑劣的秘密。
她不會知道,我有多慶幸喝下了那杯毒酒,脫離了地獄一樣的東宮。
所以這場換命生死局,她終究還是輸了。
喬婉清聽著聽著,忽然發出一聲悲鳴。
「為什麼?明明我們已經換了過來,你卻還是活得比我好!」
「喬蕎,你明知道真相卻不告訴我,你又毀了我的一生!」
下一秒,她又無力地跪在我面前。
「喬蕎,求你救救我,我保證再也不會害你了……隻要你能讓我離開這東宮,哪怕、哪怕把我發配到邊關也好啊!」
我沉默地看著她涕泗橫流的模樣。
呵,現在知道邊關好了?
可惜,她剛爬過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她藏在袖中的手裡,握著一塊尖銳的碎瓷片。
我知道她賊心不死。
所以我也要斬草除根。
我猛然踩住了她那隻不安分的手。
她痛得大叫,松開了那塊瓷片。
「嫡姐,就算我不殺你,你以為太子會放過你嗎?」
果然提到太子,喬婉清便徹徹底底地絕望了。
她癱坐在地上,像是丟了魂一樣不住地喃喃自語:「不,再讓我選一次吧,我一定會活得比你好……」
我不再理會她,離開大牢,頭也不回地往東宮走去。
21
夜已深,東宮一片死寂。
我命人通傳一聲,進入太子寢殿。
沈雲婳這會兒正心煩著,我沒想到她還願意召見我。
我進去後,她開門見山道:「你要是敢為她求情,本宮就殺了你。」
我扯唇一笑:「喬婉清已死,殿下盡可放心了。」
沈雲婳沉默了半晌。
忽然探身過來,單手託著下巴,目光陰沉。
「喬蕎,你已經知道了本宮的秘密,本宮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但本宮舍不得,你內裡沉靜,有勇有謀,大可以做本宮的左膀右臂。」
「嫁給四弟你隻是王妃,但嫁給本宮,你便是大宣未來的皇後。」
「隻要你為本宮綿延子嗣,本宮便讓你後半生享盡榮華富貴,如何?」
她話音落下時,我對上她那雙冷淡又精於算計的眸子,笑了。
「若我不想要榮華富貴呢?」
沈雲婳皺眉:「那你想要什麼呢?」
我笑意更濃。
「若我想要的,是殿下的命呢?」
我輕聲道。
案桌上的燭火便微微跳動了一下。
「臣惶恐,殿下能狠心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臣又怎麼敢輕信殿下的承諾?」
「何況殿下又如何篤定能繼承大統?在臣看來,皇上似乎更屬意靖王殿下。」
聞言,沈雲婳眸中劃過一絲詭光:「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呵,愚蠢,本宮當年能殺了太子,如今也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沈雲濯!」
我挑了挑眉:「可今時不比往日,靖王殿下深得皇上器重,殿下若貿然動手,不怕皇上懷疑嗎?」
然而沈雲曄卻不屑道:「呵,本宮假扮成沈雲曄十年了,父皇不是照樣被本宮騙得團團轉?」
「實話告訴你吧,軍中有細作這事本宮早就知道了,若不是有你從中作梗,沈雲濯這場仗必然大敗。罷了,隻要你歸順本宮……」
沈雲婳話還沒說完,門外便傳來一陣跑動的聲響。
下一秒,沈雲濯帶兵破門而入。
在沈雲婳震驚的目光中,沈雲濯緩緩開口。
「好久不見,皇長姐。」
沈雲婳嚇壞了,可下一秒就故作淡定:「四弟,休得胡言,本宮命你現在就帶人出去!」
她正惱著,卻不想下一秒,又有兩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是一臉盛怒的聖上,以及面如死灰的皇後娘娘。
22
「父、父皇,母後,你們怎麼來了……」
沈雲婳竭力保持鎮定,可看到皇後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一切都敗露了。
皇上紅著眼,痛心疾首道:「雲婳,你竟如此狠心!」
「你殺了你親弟弟,假扮成他瞞了朕十年,甚至還要害死濯兒,你如此蛇蠍心腸,朕怎能容你!」
「朕竟不知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竟然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皇上滿目哀慟,對沈雲婳失望透頂。
而皇後不說話,兀自垂淚, 像是在懺悔自己當年的過錯。
沈雲婳急於辯解:「不, 父皇,兒臣是有苦衷的……」
可皇帝根本不聽,反而猛烈地咳嗽起來。
看得出來, 他是動了真氣, 也是被傷得徹底。
沈雲婳通紅著眼看向我, 嘴唇顫抖:「是你幹的, 喬蕎,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這問題不錯, 上一世我就該好好回答她了。
「這個問題,上次殿下已經問過了。」
「我是喬家的庶女,是被你流放的賤奴,是大宣唯一的女將。」
「但我無論是誰,排在首位的, 隻能是心系家國的百姓。」
「若是讓你這種心狠手辣之人當了皇上, 天下何來太平, 百姓何來安寧?」
此時,沈雲婳就像是被抽了骨頭,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再無可辯, 被侍衛帶走了。
我看著她慘白的臉, 心中悵然。
沈雲曄不顧自己傷口未愈,匆忙上前抱住喬婉清。
「這我」殊不知我想要的,從來都是讓真相大白於朗朗乾坤。
23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先帝駕崩後, 將皇位傳給沈雲濯。
沈雲濯登基那天,天下大赦, 萬民來朝。
皇後則是徹底出了家, 發誓從此永不入宮。
沈雲婳被秘密處死,她就像是一縷風,悄無聲息地消散在東宮的回廊理。
至於喬婉清, 屬實有點慘。
她都被打斷了手腳,還整體在大牢裡嚷嚷著要再重生一次。
「再讓我選一次, 這次我要當大宣唯一的女將, 讓喬蕎嫁給沈雲曄那個瘋子, 哈哈哈哈……」
她甚至出賣色相勾引獄卒, 求獄卒放了她。
還說等她重新當上女將軍之後,一定會賞獄卒黃金萬兩。
可沒想到,獄卒隻是單純地侮辱了她。
掙扎之中,她咬掉了獄卒的耳朵,獄卒恨極,砍下了她的頭。
她終究是連個全屍都沒有。
第二年, 我又一次帶兵打了勝仗。
大宣在我和沈雲濯的傾力守護下, 國運昌隆,福祚綿長。
當然還有一件事。
沈雲濯自從登基以來,不止一次纏著我,讓我做他此生唯一的皇後。
起初, 我婉言拒絕了兩次。
不料他直接耍賴皮,說我要是不依,他就把自己流放邊關,天天鏟馬糞去。
我莞爾一笑, 不再拒絕。
這麼好的人,我若辜負他的心意,豈不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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