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很難看。
「我真是有眼無珠。」
我捏著兒子的手:「你爸憑本事賺錢,怎麼會被人查?家裡好著呢。過幾天,我們一起去參加他們二人的婚禮,好嗎?」
兒子笑了。
這麼久以來,他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
張暖暖和顧傑婚禮選擇了一個無比豪華的酒店。
他們真的拿自己當有錢人看待了。
我被弟弟和弟妹當成貴客,迎上主桌。
張暖暖見到我們那一刻,臉色慘白。
她杵在我面前,死死抓住顧傑的手:「老公,他……他們是誰……」
顧傑笑得特別燦爛:「這是我大伯和大伯母。」
他又轉向我:「大伯母,這是我老婆張暖暖,我說到做到,立志要給顧家傳宗接代。暖暖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我笑著伸出手:「恭喜啊!」
「大伯母,我老婆,以前……」
他話音未落,我打斷了他:「以前是你堂哥的女朋友。」
顧傑一驚:「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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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擺了擺手:「你開著我的車去炫耀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要幹什麼了。不拆穿你,不等於我們是傻子。」
張暖暖一聽這話,徹底壓不住火氣了:「什麼?跑車不是你的?是他們家的?」
兒子在一旁看著書,瓜子嗑得咔吧咔吧直響。
「對呀,那跑車是我媽的,以後是我的。」
12
張暖暖徹底傻了眼:「你們家不是破產了嗎?」
這時,兒子才放下書,抬起眼。
「我媽騙人的。」
「你說什麼?騙我的?你們居然不相信我,用這種陰險的手段試探我!」
兒子掏出手機,裡面傳來張暖暖的聲音——
「你傻我傻?當然不能跟他在一起了,我現在把顧卓手裡的錢花完,找機會我就跟他分手。」
「老女人!臭女人!」張暖暖生氣地將手捧花砸到我臉上。
兒子一把撈住,回手摔在了地上。
鮮嫩的手捧花可經不起這麼折騰,花瓣瞬間散落一地。
「保安!保安!來人啊!把這對惡心的母子給我轟出去!」
這時,弟妹站起身,一個巴掌打在了張暖暖臉上。
張暖暖的臉上瞬間落下一個紅印子。
她微腫的臉,此刻一半大,一半小。
「你瘋了嗎?怎麼跟你大伯母講話呢?」
我輕咳幾聲:「顧傑啊,你這次婚禮,一共花了多少貸款啊?」
顧傑擺弄手指頭開始算賬:「婚禮現場、五金、鑽戒……差不多花了六十幾萬吧。」
我笑著看向弟妹:「弟妹,你們家現在月收入多少啊?」
弟妹臉色微怔,她大概是感覺到了危險。
於是討好般地捏著我的手臂說:「嫂子別開我們玩笑了,我家一個月收入都不超過八千。」
兒子冷冷地說:「那你們是哪裡來的膽子,貸款六十萬辦婚禮的?」
顧傑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大伯母,不是你說的,要給我錢的嗎?」
我笑著站起身:「沒錯,喏,這是我們一家三口給你們準備的禮金,祝你們新婚快樂。」
我將一個裝有一千塊錢現金的紅包,塞到了顧傑手中。
轉身就打算離開了。
「你他媽的騙我!」
我站住腳,回過頭去狠狠地瞪著他。
「我騙你?你從小到大一直欺負顧卓,你也不照照鏡子,好好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你也配跟我兒子爭高下?
「我告訴你,如果你當初不是為了欺負他,故意搶走張暖暖,今天我是會給你不少禮金的,但現在,門兒都沒有!」
我又看向張暖暖。
「還有你,貪財虛榮的下流貨,就知道仰仗著男人過活。
「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智商。
「你但凡多在我兒子身邊裝兩個月,今天卡裡就會多幾百萬!
「可你呢?見利忘義,以後好日子且等著你呢!」
兒子衝顧傑甩了甩手中的車鑰匙:「車我就開走了,謝謝你加的油。」
顧傑在我們身後毫不顧忌體面地喊:「大伯母!你說好給長孫送套房的!」
我也毫不顧忌體面地大喊了一嗓子:「老娘後悔了!」
13
聽親戚們說,張暖暖大鬧婚禮現場。
她罵顧傑是個裝逼的騙子。
一家都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大窮鬼。
沒錢裝什麼有錢人?
沒錢還想娶她張暖暖?
顧傑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直接現場表演了家暴。
打得張暖暖滿地找牙。
「賤貨!要不是你,大伯母一家能不管我死活嗎?都是你造的孽!」
弟弟弟妹也知道顧傑是個什麼貨色,他能娶到媳婦就不錯了。
更何況是張暖暖這樣好看的姑娘。
所以他們安撫下兩邊的新人:「你們結婚證都領了,這要是分開了,就都是二婚咯!」
「是呀是呀,女孩子二婚,可沒那麼值錢了。」
「倒不如把孩子先生下來,你們伯父伯母看到孩子,心一軟,絕對還會給你們錢的。」
就這樣,人人都指望我見到孩子之後,對他們揮金如土。
想得美!
當年打下江山叱咤風雲的可是我。
顧森然還不是靠著我才走到今天這步的?
真以為這世界上隻有一種手心向上的全職太太嗎?
惹急了,兒子我都可以不要。
更何況一個外人生的孩子。
就這樣,張暖暖老老實實待產,學校也不去了。
三番五次下來,因為缺考和學分不足,學校直接開除了她的學籍。
她確實生了個兒子。
隻是,我們一家三口,沒人在乎。
兒子出國那天,張暖暖瘋瘋癲癲地跑來了機場。
她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好幾歲,渾身臃腫,氣色全無。
「老公!老公你別走!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兒子輕輕推開她的手,請她自重。
「你不要我了嗎?你不記得我們當時在一起多快樂了嗎?我真的是一時糊塗,才跟了你堂弟的呀!可是我心裡自始至終愛的就隻有你一個人!」
「弟妹,你愛誰,我管不著,但是我知道,我現在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歪了歪頭,好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張暖暖瘋狂地嘶吼著:「老公!帶我一起走,帶我一起出國吧老公!我也想去國外看看。」
我撲哧就笑了。
如此昭然若揭的目的。
14
我給顧傑撥通了視頻,溫和地跟他說:「你家小寶不餓嗎?他媽媽都出來這麼久了。」
於是半個小時後,顧傑瘋了一般地衝到機場。
跟張暖暖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顧傑連連出拳,張暖暖張牙舞爪。
兩個人都沒佔到便宜。
遍體鱗傷地離開了機場。
一陣冷風吹過,把張暖暖掉了一地的長頭發吹了起來。
保潔大姐不停地抱怨:「誰家狗毛掉一地,真煩人!掃一遍還有!」
顧傑家裡幾口人,經常抱著孩子來我家討好。
張暖暖沮喪又無奈。
每次, 她都會在我家裡轉一圈。
然後去我的瑜伽室愣愣地呆望很久。
她唉聲嘆氣, 連連搖頭。
那裡也許真的有機會成為她的美容室。
如果兒子喜歡的話, 想必這套房子, 我是願意讓出來給他們住的。
我和顧森然早就想好了,以後退休了, 我們就去城郊租個小院。
享受愜意的鄉村生活。
我還是會偶爾資助弟妹一家的。
隻是金額從來不會太多。
他們養孩子吃力, 逼得張暖暖也出去賺錢了。
俗話說, 嫁雞隨雞, 嫁狗隨狗。
顧傑在一家飯店做廚師。
而張暖暖也支開了小推車, 賣炸串。
兩個人經常打架, 顧傑會操起手邊的鐵鍋,狠狠地往張暖暖身上拍。
張暖暖也會拿起手邊的竹籤,往顧傑致命的地方捅。
幾年後, 兒子在國外成了金融界新秀。
他說他很有錢。
是我和他爸爸不敢幻想的那種有錢。
他還娶了一個漂亮的太太。
知書達理,優雅溫婉。
據說這女孩子家庭條件也不好。
但本人十分優秀,靠著自己的努力出國留學。
親家見面的那天, 我問對方父母, 多少彩禮錢合適?
他們擺了擺手:「無所謂, 女兒幸福就行。」
「那就把我市區這套二百平的房子重新裝修一下,給你們做婚房吧。」
兒媳婦笑著點了點頭:「謝謝媽, 我第一次去, 就很喜歡那套房子。」
喜歡就給你咯!
如果你高興,大可以把我的瑜伽房改成你的美容室。
15
有一天,我去給兒媳婦送她愛吃的水果。
她讓我幫忙挑選一套過節送給博士生導師的化妝品。
我正對比包裝,家裡的門鈴響了。
兒媳婦打開門, 看張暖暖站在門口。
她刻意打扮過。
但無論如何,都蓋不住這些年風吹日曬留下來的高原紅。
「請問,您找誰?」
兒媳婦很有禮貌。
張暖暖有些膽怯,她看著眼前另一個世界的女人,眼睛酸酸的。
「我……我是顧卓以前的朋友,聽說……聽說他回來了, 我來看看他……」
兒媳婦立馬拉住她的手:「真的嗎?那顧卓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快進來喝杯水吧。」
張暖暖小心翼翼地把一個塑料袋放到門口的地板上。
裡面幾個早市買來的小蘋果,嘰裡咕嚕地滾了出來。
就像她藏不住的羞恥一般。
青澀廉價。
張暖暖打量著房間:「你們把家裡,重新裝修過了啊……」
「是的, 爸爸媽媽吵著要去城郊的小院住, 非要我們搬來這邊。我帶你看看吧。」
兒媳婦引著張暖暖看著重新裝修的一切。
推開了那道她熟悉的門。
「這裡以前是媽媽的瑜伽室, 我不想動, 想留給她回來用。可是她非要改成我的美容室。老人,固執得很!」
張暖暖一下子站住腳,呆滯地回過頭來看著我。
我站起身, 抻平身上的褶皺。
我丈夫顧森然神秘地說:「這女孩子的家庭條件,一定比咱們家差很多,而且家教一般。」
「(就」兒媳婦抬了抬眉:「媽媽喜歡?那我買兩套。媽媽喜歡的東西,一定要先孝順媽媽。」
我笑著看向張暖暖, 嘴巴卻在對著兒媳婦說話:「我這麼老, 用化妝品給誰看?」
「為什麼要給別人看?女人化妝永遠都是為了取悅自己。」
你聽,張暖暖,這就是你們的區別。
高下立斷。
張暖暖一輩子也不會明白一個道理。
女人從來不是仰仗男人翻身的。
成功男人的背後, 一定有一個聰明絕倫的女人。
聰明到讓身邊的男人都知道自己的成功離不開她。
所以這世界上永遠沒有坐享其成。
男女分工不同罷了。
誰能說得清楚孰重孰輕?
隻有愚蠢的人,才想要去依靠別人。
就好比她,張暖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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