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楚桑

她不知道我爸早就已經說不出話了,怕他發出聲音,她伸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叔叔,謝謝你這些年來養著我和媽咪哦。現在,就是你實現最後價值的時刻啦。


「你別瞪我呀,你不死,媽咪怎麼能嫁給我的新爸爸呢?


「對啦,我馬上又要改姓嘍~不過你放心,出於你對我們的關照,我和媽咪會常常懷念你的。


「就像懷念我第一個爸爸那樣。」


她哼著歌,看著我爸斷了氣,從容不迫地走出了病房,坐上了我為她安排好的車。


等她一上車,早有準備的陸時燃馬上就迷暈了她。


而後開車前往那所戒斷學校。


陸時燃將楚玉曦拖下車時,恰好經過停在校門口的林玉蘭的車。


車內,嘴上貼著膠帶的林玉蘭看見突然出現的女兒,瞪大了雙眼。


我將她按在原位,開始嚇唬她:


「林阿姨,你第一次來這裡吧?我給你介紹一下,這裡面不僅有用來關禁閉的小黑屋、教訓學生的體育室,還有懲罰人的電擊室哦。


「進了這裡,不聽話的學生,如果表露出想回家的念頭,就會被關到滿是惡臭的小黑屋裡,那裡面啊,蟑螂、蛆蟲滋生,到處都是排泄物。


「從小黑屋出來,如果還是不老實,辱罵老師家長,就會被帶到體育室裡,接受他們的棍棒教育。所謂棍棒底下出孝子,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最慘的還是那些想方設法逃跑的孩子。他們的執念最深,想要教化他們,隻能用電擊的方法。我見過最倔的一個人,被家長接走的時候,半張臉都癱了,話也不會說了,隻會流口水。


「你說妹妹進去了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那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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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林玉蘭模仿著面癱的樣子,哈哈大笑。


她被我嚇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嫌棄地撕開她嘴上的膠帶:「對了,我把我媽張有萍也送進去了哦。


「我跟她說,如果想讓我把她放出來,就狠狠地在楚玉曦身上為我報仇。


「你要是想救你女兒出來,可要先過了她那一關。」


我解開她手上的繩子:「現在她們就在二樓的電擊室,樓梯左手邊第一間,別走錯了。」


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學校,我把玩著打火機,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11


小小的電擊室裡,從未有過這麼熱鬧。


我媽才從電擊床上滾下來,一看見楚玉曦進來,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力氣,不顧她還在昏迷當中,將她拉扯到床上,癲狂地扇她的臉:


「都是你!都是你欺負楚桑,楚桑才把氣撒到我頭上!


「不過沒關系,我把你打死了,她就會放我出去了!」


楚玉曦在疼痛中醒來時,林玉蘭也正好闖了進去。


她不明就裡,害怕地喊著「救命」。


林玉蘭上前薅住我媽的頭發,口齒不清地罵她:「臭三八,你放開我女兒!」


可論起撒潑,她從來不是我媽的對手。


我媽似乎察覺不到被揪著頭皮,直接轉身撲向她,張嘴咬在她臉上:「你也一樣該死!」


楚玉曦渾身癱軟,想去拉架,卻心有餘而力不足,隻能在一邊無能狂怒。


原本留在電擊室裡的兩個「老師」,見場面越來越混亂,趕緊找來了校長。


校長不知道我和她們之前都說了些什麼,隻當是三個女人之間的打架,忙指揮著門外看熱鬧的其他「老師」分開她們。


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我媽和林玉蘭之間的過節,也沒料到我媽瘋狂起來,竟真的下了死手要掐死林玉蘭。


陸時燃趁沒人注意,悄悄地走到電擊設備的插座旁邊,往裡灌水後又悄悄地撤出了門外。


插座「滋滋」作響,冒出火花。


校長聽到動靜轉頭一看,驚得大喊:「趕緊叫人上來!」


一時間,電擊室裡擠滿了這個學校的「教職工」。


我在門外數著人頭。


有罪大惡極罄竹難書的「校長」、兩個整日監視學生且負責電擊的「生活老師」、一個負責把人毆打致殘的「體育老師」、四個毀滅孩子人生觀的「任課老師」。


整整齊齊,一個不落。


林玉蘭被我媽掐得快不省人事時,楚玉曦終於明白過來她們此刻的處境,也反應過來,是我把她們帶到了這裡。


她靈機一動,抓住校長:「楚桑給你多少錢?我們出十倍!你不是收錢辦事嗎?我們有錢!」


校長煩躁地拍開她:「你們有什麼錢?楚桑說她爸癱瘓住院,家裡所有的錢都用來供你出國了!」


「她騙你的!你信我,我爸已經死了,我們馬上就能拿到他的賠償金!隻要你放了我們,我願意把所有錢都給你!」


「這……」校長眼珠一轉,轉頭看見我隔著門站在外面看他。


「楚桑,沒人會和錢過不去。」他一邊走來,一邊試圖安撫我,「我們的交易看來得重新……」


話沒說完,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他發現,無論他怎麼擰門把手,門都絲毫不動。


門,從外面被鎖上了。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外面起了火光,煙不斷地從門縫中透進去。


而這間電擊室,早在建立之初就做了特殊處理。


為了防止受罰者的哀號傳出去,房間除了一扇門,不僅密不透風,更重新砌了牆做了隔音處理。


也就是說,此刻,電擊室裡的人,絕無逃生的可能!


12


「所以當時的情況是,二樓由於電線短路失了火,除了那個叫楚玉曦的,其餘所有人都被困死在了電擊室?」


審訊室裡,警察看著我的口供皺眉問我。


「電擊室是怎麼從門外被鎖上的?還有,從街道的監控顯示,校長最後進學校的時候,雙手還是完好無損的,可為什麼屍體上卻少了十根手指頭?」


我漫不經心地翹起腿、聳聳肩:「誰知道呢?也許是門被火燒變形了,他們當時光顧著在裡面打架,等發現出不來的時候已經晚了。至於手指頭,恐怕是打架的時候被人砍掉的吧。」


警察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注意你的態度!」


他還想威懾我時,門被敲響了,他不得不中斷對我的審訊。


門外,斷斷續續地傳來對話聲。


「這楚桑的口供破綻百出!你讓我馬上放了她?」


「我也隻是個傳話的呀……外面現在圍了不少記者,都是來採訪戒斷學校的孩子們的……


「再說了,你看了那些孩子的口供沒有?和楚桑說的一致,就是一起純粹的意外。


「咱們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是有人故意行兇,上面又施壓,隻能放人了呀……」


我閉上眼睛,思緒回到一個小時前。


校長發現電擊室的門被反鎖,立刻反應過來是我把他們關在了裡面。


他轉身從床底下摸出一把錐子,狠狠地砸向了鐵門上的小窗。


「楚桑!」校長目眦欲裂,「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麼爬上我的床求我放過你了?早知道你是個白眼狼,我當初就應該把你電成一個傻子!」


盡管陸時燃及時地拉開了我,但玻璃碎片仍然劃破了我的臉。


陸時燃的眼神瞬間漫上寒意。


可還沒等他有動作,校長的雙手就被幾個孩子死死地從窗戶裡拉出來。


我嘆了口氣:「說了讓你們在樓下等我,怎麼這麼不聽話?」


長得最嬌小的女孩子仰著臉看我:「楚桑姐姐,我們都是自願成為你的幫兇的。」


陸時燃手起刀落,砍斷了校長的手指。


他悽厲的喊聲讓電擊室裡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捂住妹妹的眼睛:「要不是爬上你的床,我怎麼保護這些弟弟妹妹?和你共處的每一個日夜裡,我都忍不住想殺了你!」


三年前,從醫院回家後,我在爸爸的書桌上突然看到了一份文件。


那時我便知道,原來我並不是我爸媽親生的孩子。


我的親生父親在臨終前,把我託付給了楚文海,並承諾如果楚文海將我平安地養到成年,就能憑借這份文件得到一筆不菲的基金。


所以楚玉曦才會說出「暫時不能讓我死」的話。


同樣,林玉蘭也一直在等著這筆錢到賬,才遲遲地不對楚文海下手。


隻是還沒等到我消化完這件事,張有萍就把我騙進了學校。


進來後的第四個月,我進了校長的房間,主動地折斷了自己的腿,來表明自己永遠不會逃跑的決心。


我哄得校長服服帖帖,也利用自己不斷獲得的權力來盡可能地保護這所學校裡的孩子們免受懲罰。


我本來以為,日子就會這麼毫無希望地過下去。


直到有一天,即將被家人接走的陸時燃突然找到我:「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


我想。


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我想讓欺負我的人都死無全屍。


但我更想解救這裡的每一個學生!


13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電擊室裡的電路失火隻是一個幌子,用來把所有該死之人都引到裡面。


那點小火,很快地就會被他們自己撲滅。


真正的火是從隔壁校長辦公室裡那個通了電的空水壺燒起來的。


供詞裡,學生們都在一樓的教室裡學習。


他們看見楚玉曦從外面被帶到了二樓,很快地,林玉蘭又瘋瘋癲癲地衝了上去。


他們不敢出去看熱鬧,隻是聽見二樓傳來打架和叫罵聲。


沒過多久,突然有人喊了一句「著火啦」,一樓的老師們就都跑去了二樓。


我和陸時燃本來是在一樓的會客廳等著校長的。


學生們聞到煙味時,才大著膽子跟隨我們到二樓去看。


結果發現火勢太大,電擊室的門已經燒變形了,根本打不開!


唯一的窗子倒是從裡面被打破了, 可惜裡面的人為了能夠搶先出來,竟然又開始打架, 壓根兒沒想到那麼小的窗子,他們其實都出不來。


我們在門外甚至都聽見了校長悽厲的慘叫。


這個學校本身就不正規, 又存在諸多安全隱患,因此火勢蔓延很快。


等到火滅了之後, 除了被林玉蘭死死地護在身下的楚玉曦陷入昏迷, 其餘的人都死了。


14


審訊我的警察回來時, 憤怒地踹了一下桌子。


旁邊做筆錄的警察試探著開口:「吳隊,那楚桑她……」


吳隊沒好氣地叉著腰:「沒聽見人家說了嗎?放了!」


我揉了揉被解開的手腕, 對他含笑:「那我就先走了。」


「楚桑。」他在身後警告我,「現在沒有證據,不代表你就沒有嫌疑。


「我會一直盯著你。」


我站在門口, 微微地側過身點了點頭:「那就……辛苦你了。」


證據?


不會有證據的。


張有萍約陸時燃喝酒的地方, 與囚禁林玉蘭的茶館僅有一牆之隔。


那附近的監控早就被陸時燃破壞了。


林玉蘭脫落的牙齒, 被我偷偷地放進了張有萍的家裡。


「不是我危言聳聽,你看看你們做父母的,又不是特別有錢,又沒有權勢。要真把這件事捅出去了,你們還有什麼臉面?你們拿什麼保證你女兒不被校園霸凌?」


「(不」校長的手指被扔回到了電擊室裡, 營造出他們內部矛盾的假象。


學校裡沒有監控, 因為《校規》上說,老師的眼睛就是監控, 他們會 24 小時盯著你,說你有錯, 那就是有錯。


至於為什麼不第一時間打電話求救, 那是因為為了防止有人偷拍, 學校裡裝了信號屏蔽器。


而在場的所有目擊者都說著一樣的供詞,他們早已甘願與我綁在同一條船上。


派出所外,以我和陸時燃為首,被釋放的學生們在記者的鏡頭下聲淚俱下地控訴這所學校的惡行。


報道一出, 引起各界哗然。


大家抨擊的不光是毫無人性的這類戒斷組織,更恨極了那些將自己的孩子送入虎口的無知家長。


幾天後,楚玉曦在醫院醒來。


等吳隊趕到時,他發現楚玉曦的臉上布滿了被煙燙過的傷疤。


不光如此,她的眼睛、耳朵、嘴巴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她再也不能說話、視物、聽聲音了。


這些傷處加起來,不多不少正好 137 處。


離奇的是, 竟然找不到作案之人。


與此同時,楚文海被殺的監控、林玉蘭承認虐待我的視頻和她教唆犯罪的記錄同時被公開,隻要她一出院, 警察就會把她帶走, 等待法官的最終宣判。


15


陸時燃曾問我:「要是那天針孔攝像頭和竊聽器都被楚玉曦發現了怎麼辦?」


我清點著楚文海留下的遺產:「那警察就會通過醫院的監控發現, 當時出入病房行兇的偽裝者雙腿正常。楚玉曦模仿得了我的身形,卻不知道我是個瘸子。」


「桑桑, 現在事情都結束了,你接下來想幹什麼?要不, 咱們談……」


「噓——」我伸手將食指覆上他的嘴唇, 「別吵, 接個電話。」


電話裡,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耳邊的「呼呼」風聲似乎在表示她在狂奔。


「楚桑姐姐……救我……我爸媽又給我找了個什麼女德學院……他們, 他們正在抓我……」


我踹了一腳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的陸時燃:「起來,有事幹了。」


這世上多的是衣冠禽獸和吃人的深淵。


不過沒關系,總會有瘋子去替天行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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