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餘洛聳了聳肩說道:「我哪知道?都是江淮說的。」
我有點好笑道:「沒想到江醫生這麼八卦呢。」
餘洛拍了拍我肩膀:「別轉移話題,想不想知道原因?」
其實,我很想說不想。
但看著他那副「隻要你敢說不想,就死定了的表情」,我不爭氣地點頭道:「想!」
餘洛湊到我身邊,神秘兮兮地說:「據說傅念辭以前是學遊泳的,追他的人多不勝數。」
「可他都拒絕了,用你當借口拒絕的。」
「他手機裡都是你的照片。」
「他喝醉了總喜歡看著你照片說胡話。」
「更重要的是,他家裡有個房間專門放你的照片!」
「嘖嘖,好變態。」
一連串的話砸得我暈頭轉向。
沒來由地想起那張酷似我卻被說成是小叔的照片。
我看向餘洛說道:「你問問江淮,傅遠有親弟弟嗎?」
其實我在網上查過,確實有這麼個人,也確實去世了。
但我就是懷疑,懷疑傅念辭的話。
餘洛很快打通電話:
「傅遠有弟弟嗎?」
江淮回得很快:「有。」
「死了?」
「死了。」
對話到這,我松了口氣,看來是我多慮了。
下一秒,江淮的一句話將我釘在原地:
「7 歲時溺水死了。」
我僵住。
7 歲就死了?
那房間裡的那張中年照片到底是誰?
我臉色慘白。
各種超乎常理的猜想在我腦子裡打轉。
餘洛推了推我:「你媽來了。」
我怔怔抬頭,不遠處站著面容憔悴的女人。
傅夫人很瘦,比我上次看到的還要瘦。
她朝我走來,眼裡閃著淚光:「小詞,跟媽媽回家。」
我躲開她的觸碰,心裡莫名地很抵觸。
傅夫人臉色變了變,枯瘦的手鉗在我肩膀:「傅念辭是壞人你知道?他是壞人!小詞,你不能被他騙了!」
「他是壞人!是怪物!怪物怪物……」
她神經質地一遍遍重復:「小詞,
你不能被他騙了,你是我兒子……是我兒子!你是我的!」說到最後面目猙獰。
我甩開她手,拉開距離,冷漠道:「我不是任何人的,我隻是我自己。」
「您和傅念辭的糾葛不必告訴我,我對傅家沒興趣。」
傅夫人突然大笑,胸膛劇烈起伏著:「你不能丟下我……不能!」
「那個怪物不是我兒子!」
我蹙了蹙眉,這樣的話怎麼聽怎麼刺耳。
她攥緊了手,拋下一句重磅:「他的腿是他自己打斷的!」
她驚恐地縮了縮身子,仿佛回憶起恐怖的往事:
「我親眼看著他拿鐵錘砸自己的腿。」
「地上全是血,他竟然一聲不吭。」
「他就是瘋子!瘋子!」
用鐵錘砸斷自己腿?
多麼聳人聽聞的話,誰會信?
我抿著唇說道:「他不是學遊泳的嗎?他為什麼要打斷自己腿?」
傅夫人聲嘶力竭地喊道:「因為他是瘋子!
」瘋子又如何?瘋子又不是傻子。
雖然傅念辭身上疑點重重,但他顯然不是傻子。
我的視線被遠處那人吸引住。
傅念辭停在路燈下遙遙看著我,隔著有些遠我看不真切,直覺告訴我他在笑。
幾個保鏢從四處躥出來將傅夫人帶上了車。
我愣愣看著傅念辭慢慢靠近我。
猜想中的笑臉逐漸清晰。
他做了個握住掌心的動作,輕聲說道:「哥,我又抓到你了。」
11
昏暗的房間裡,我睜開眼。
我記不清我是怎樣暈倒的,更記不清怎樣回的家。
隱約記得昨晚和餘洛灌了幾瓶啤酒。
我的酒量向來很差,屬於又菜又愛喝的類型。
我撐起身子。
「叮當當。」
一陣金屬聲響起。
我的腳踝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條鐵鏈鎖住。
這鐵鏈不像尋常那樣又重又醜。
金色的細細一條繞在我腳踝處,旁邊還落有幾個紅色牙印,莫名有些澀氣。
一看就是某人的傑作。
我對著空氣怒吼:「傅念辭,
你給我滾出來。」「啪嗒。」
鎖鏈開了。
這還是智能鎖呢?
我踹了它兩腳,氣憤地推開了門。
原以為這是我家,等出來了才知道這其實是地下室。
而且不是普通的地下室,像是一幢別墅的樓層。
我按照墻壁留的箭頭走。
首先進入的就是一間破爛的房間。
家具十分老舊,像是很多年前淘來的物件。
「藍天福利院」這五個大字掛在正中央。
這不是傅念辭待過的孤兒院嗎?
小小的床上有一沓厚厚的畫,旁邊還配有文字。
我認出來是傅念辭的字跡。
我快速翻看著,確認這些畫畫的是他自己。
一個被孤立的小孩,飽受欺負後被一家有錢人領養,也就是傅家。
奇怪的是,畫上和小傅念辭接觸的人並不是傅遠,而是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那個男孩求著傅遠領養傅念辭。
回到傅家後,男孩對小傅念辭很好,處處照顧他。
日常相處的片段被畫得栩栩如生,足以窺見畫畫者的難忘。
最後一幅畫是男孩的笑臉,他迎著陽光笑著說:「我給你取個名字,你叫傅念辭。
所以,這些是傅念辭為了懷念這個男孩才畫的畫?
我放下畫紙跟著第二個箭頭走。
第二個房間裡同樣有一沓畫紙。
上面的內容不同於剛剛的溫馨,而是格外殘忍。
傅家因傅遠和傅夫人的各種作死操作,瀕臨破產。
傅念辭長相漂亮被圈內某個大佬看上。
傅家當機立斷地準備把他送過去。
結果,當然是沒能如願。
因為有人代替傅念辭去了。
傅遠見那位大佬沒反對,當然樂意。
畢竟兩個都不是他親兒子。
後來傳來那個男孩被大佬玩死的消息。
從那以後,傅念辭越來越沉默。
直到他長大,徹底掌控傅家,才得以報仇。
我有些感慨,翻開最後一張畫紙。
上面不是畫,而是寫滿了兩個字——「宋詞」。
心頭猛然一窒。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湧上心頭,
難道那個男孩就是我?可我從沒見過傅念辭啊。
我揪著心跟著第三個箭頭走,來到一處燈光大亮的地方。
這一次不是畫,而是一段視頻。
視頻裡一個男人為了救回愛人,向上天祈求。
神告訴他,要想回到過去,必須付出代價。
男人答應了,他打斷了自己雙臂回到了和愛人初次見面的時間。
毫不符合邏輯,甚至稱得上詭誕的想法湧上我心頭。
難道傅念辭是穿越回來的?
我僵直著身子來到最後一個房間。
傅念辭坐在輪椅上,身後是那張巨大的照片。
他深情繾綣說道:「哥,你來了。」
我搓著有些發木的臉問道:「照片上的中年人是我吧?」
傅念辭莞爾笑道:「哥還是那麼聰明。」
他眨了眨眼:「哥還為我文身了呢。」
忽略他的調侃,我顫著嗓子繼續問:「你是誰?」
他定定看著我,擲地有聲:「傅念辭。」
「宋詞的傅念辭。」
我嗓子有些發緊:「那些事都是真的?
」傅念辭點頭:「是真的,不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哥,這輩子誰也傷害不了你。」
我看著他腿:「疼嗎?」
傅念辭隨意地笑了笑:「不疼。」
他不進不退,隔著距離和我對視。
不催促也不賣慘。
我抓了把頭發,嘆了口氣:「給我點時間好嗎?我現在腦子很亂。」
傅念辭了然地彎著眉眼,答應道:「好。」
12
日子慢悠悠過著。
距離上次的事已經過了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裡,我沒有找過傅念辭,他也沒有找過我。
這段時間,讓我一點點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養成了便再也改不掉的吃早餐習慣,再也沒點過的外賣,甚至因為那人討厭煙味就再也沒抽過煙。
晚上會因為身邊少了個人,莫名睡不踏實。
因為沒人支著腦袋看我吃飯,飯都吃不香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小事無聲無息地侵入我的生活,並牢牢箍住了我的心。
傅念辭混蛋。
奪了我初吻,
還要當我初戀。我在家裡躺屍,一遍遍確認自己的心意。
餘洛帶著江淮找上了門。
他趴在江淮肩膀上,朝我齜牙:「沒想到我宋哥也有怕的時候。」
他邊說話,江淮邊喂他吃橘子。
兩人甜甜蜜蜜的,散發著戀愛的惡臭味。
我翻了個白眼:「大半夜你倆是來給我添堵的吧?」
餘洛笑嘻嘻道:「哪能啊,我們來給你沾沾喜氣。」
?
突然拳頭很癢。
江淮捏了捏他臉,淡淡道:「傅遠和他夫人入獄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
江淮看了我一眼:「前幾天的事,聽說是早年涉黃涉毒被曝出來了。」
我嚼著褲子,點頭哦了一聲。
「傅念辭沒受影響,別擔心。」
好久沒聽見他的名字了。
0 點一過。
餘洛突然攬住我肩膀,湊到我耳邊大聲說:「宋詞,生日快樂!」
我被震得嗡嗡的。
江淮從沙發後面拎出一個蛋糕,笑道:「生日快樂。」
我愣了愣,隨即露出笑容。
這小兩口,整得我眼睛酸酸的。
餘洛拽著我往窗臺走。
漆黑的天空突然被煙花照亮。
滿目璀璨中,我看見了樓下的傅念辭。
電話聲驟然響起。
接通後,那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哥,生日快樂。」
「哥,我愛你。」
呼嘯的風透過話筒鼓動著我的耳膜,喧囂的心臟跳動得愈發激烈。
我聽見自己說:「我也愛你,傅念辭。」
番外·傅念辭視角
前世是宋詞從孤兒院把我領回了家,是他教會了我什麼是愛。
我以為我會和他永遠在一起,直到他被那個畜生害死了。
我恨自己沒有能力救他回來。
我下定決心一定要為他報仇。
但當我復完仇後,卻感受不到一絲快感。
我的心還是空蕩蕩的,錢填不滿,權力填不滿,隻有宋詞才能填滿。
我得去陪他。
我躺在他曾經住的房間自殺了。
神志模糊間,有道聲音告訴我可以回到過去,可以救回宋詞。
我答應了。
再睜開眼,我又回到了孤兒院。
我搶在宋詞被領養前,想盡辦法讓傅遠收養了我。
我拼命壯大自己的勢力,為了能保護宋詞。
當一切準備好了後,那道聲音告訴我必須舍棄雙腿才能去見宋詞。
我毫不猶豫地砸斷雙腿。
我故意讓傅夫人看見,刺激她。
我要她變成瘋子。
當然,我也沒放過傅遠,我架空他在傅家的地位,派人折斷了他的手。
那雙手曾親手將宋詞送給老畜生。
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帶著偽造的親子鑒定報告去找他。
我想把他帶回我身邊。
我終於見到了宋詞。
活著的宋詞。
他站在人群中閃閃發光。
他第一眼就一如既往地奪走了我的心。
我告訴自己,這輩子都不要再離開他。
我要保護他,即使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