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這一次有些奇怪。
兩個羌亞俘虜中的一個當即大罵,翻譯惱火,這怎麼翻譯……
但這些時候聽得審訊多了,卓遠其實已經知曉這是罵人的話,也見怪不怪,翻譯卡頓,他也並沒什麼,隻是繼續告訴翻譯,“他們重復上兩句,重復不了就拖出去砍了。”
翻譯當即翻譯給兩個戰俘。
戰俘一愣,都不敢再罵,而是絞盡腦汁想剛才說的話。
兩人重復早前兩句,到最後一句中間的時候,其中一人的話讓孫勇愣住。
那人口中說的是“託亞得”三個字的音,但是因為太快,又有翻譯的聲音在,所以剛才根本沒有留意,但是王爺應當是聽到了……
很早之前,王爺一直在查“託亞得”這個人。
但一直沒有查到。
後來又問“託亞得”三個字。
這三個字是外來詞匯,本意是煙花爆竹,還有一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處去的引申意,
陰狠狡詐。後來王爺便再也沒有問起過。
但這裡,竟然又從兩個不同部落的戰俘口中無意中聽到了“託亞得”三個字。
翻譯其實也不大動這個詞語的意思。
所以詢問戰俘,戰俘吃驚,隻說,是罵對方的話。
卓遠使了眼色,讓翻譯繼續。
翻譯照做。
戰俘覺得莫名,還是解釋了一通。
最後,翻譯朝卓文拱手,“王爺,剛才的戰俘是說,託亞得在他們部落中多指貶義,沒有具體的意思,隻要形容一個人不好,會用託亞得,是很隱晦的用法,譬如,叛徒,瘸子。”
叛徒,瘸子?
卓遠愣住,孫勇也全然愣住。
卓遠淡聲道,“知道了,出去吧,今日的事不要向其他人道起,不然以為我多無聊,在這裡聽這些廢話。”
翻譯嚇得拱手退了出去。
翻譯退出去,帳中便隻剩了卓遠和孫勇兩個人。
“王爺?”孫勇駭然。
卓遠良久未語。
***
巒城回京的一路,馬車走得很快。
也怕途中會生出意外。
兩軍交戰,若是一方主帥家眷被擒,其實危險。
陶叔也是冒了巨大風險,帶沈悅和府中的孩子們一道來巒城,眼下戰火再次綿延,陶叔路上不敢大意。
來得時候,馬車速度其實已經很快,如今返京,便行得還要更快些!
起初幾日,孩子們都在哭。
大家都在想卓遠。
但後來一路往南,途中不斷有消息傳來,羌亞這一次大軍壓境,不斷強攻,邊關死傷無數……
孩子們反而都勇敢不哭了。
六叔/舅舅在守衛邊疆,是最勇敢的人,他們沒理由一直哭鼻子。
有一日,他們也會長大。
也會成為像六叔/舅舅這樣的人……
半月左右的路程,從巒城到了沸城。
一片安寧祥和的繁華景象,全然沒有巒城上下的緊張感,
更沒有邊關的戰火紛飛。沈悅些許恍惚。
離邊關越遠,仿佛戰爭便越遠。
同真正身在其中的時候,全然不同。
孩子們的天性使然。
半月左右的時間,慢慢遠離邊關,又重新恢復了早前的活潑好動,也會在沸城集市中竄上竄下,重新回到了卓夜和一堆侍衛跟著上蹿下跳的日子。
時間總是在這種平靜的時候過得很快!
不知不覺從手中溜走,讓人唏噓,也讓人釋懷。
“阿悅,六叔會平安回來的!”看著孩子們嘻嘻哈哈,嘰嘰喳喳在夜市中鬧成一團,卓新朝沈悅道。
“嗯。”沈悅也朝卓新笑了笑。
兩人在夜市的茶鋪裡飲茶。
這一路奔波,今日仿佛才是頭一日闲暇下來,在一處稍許歇息。
到沸城了,途中便安穩了,陶叔也似松了口氣,慢慢緩了下來,不似早前的緊張。
這一路多虧了陶叔在。
今日是元宵,
沸城城中很熱鬧,所以孩子們也沉浸在喜慶的氛圍當中,玩得不亦樂乎。再有一個月左右就能回京,回京便是二月中旬了。
沈悅放下茶盞。
兩人在茶鋪裡坐了些時候了,一道起身去尋其他寶貝們。
今日沸城夜市上的人多,到處衣香鬢影,人山人海,也處處張燈結彩,火樹銀花,一片熱鬧景象。
沈悅想起了除夕夜的大營,一群人包餃子,下餃子,卓遠一口吃下去的生餃子,既而是高亢的歌聲,飲酒聲,篝火燃燒的“嗶啵”聲,還有卓遠端起酒碗,慷慨激昂的祝詞……
那是全然不同的熱鬧,卻也是大戰前夕最後的寧靜。
分明就是昨日的事,卻又仿佛過去了大半月之久。
沈悅同卓新並肩踱步,心中想著除夕夜的時候出神,卻忽然聽到身側熟悉的聲音傳來,“姑娘,我這盞花燈二兩銀子,你那盞花燈一兩銀子,我拿這盞花燈換姑娘你那盞花燈,
吃虧的人是我呀!”卓新和沈悅都駐足,面面相覷,繼而目光都轉向一側,果真見一人帶著一幅兇神惡煞面具,但大冬天的,手中折扇也不離手。
“孟子輝!”卓新惱火。
突然被人叫起名字,孟子輝心中咯噔一聲,以為是祖母的人來尋他了,他很快又想,不對呀,府中的人是不會叫他孟子輝的!
孟子輝順勢望去,揭下面具,驚喜喚道,“六嬸?”
第216章 軌跡提前
卓新無語,明明開口叫他的人是自己,結果他到好,直接一聲六嬸喚上了!
套什麼近乎呢!
他還在這兒呢!
要叫六嬸也是他的事情啊,孟子輝這個家伙……
但孟子輝卻全然不管那些,直接將手中的花燈懟到先前一直纏著的,拎著花燈的女子手中,“送你了!”
拎著花燈的女子驚呆,“你!”
孟子輝直接將人晾在一旁,笑嘻嘻得快步跑了過去,
“六嬸!卓新!你們怎麼在這裡?”他這麼開口閉口一個六嬸,卓新怕沈悅尷尬,一句話懟回去,“你怎麼在這裡啊?”
孟子輝語塞。
卓新雙手環臂,慢悠悠道,“年關前的時候,姑奶奶讓人來京中問過,問你是不是來平遠王府了?你又騙姑奶奶,自己跑來了沸城!”
眼看老底被揭穿,孟子輝狡辯,“哪有!祖母糊塗了,我同她說了,去早前一個同窗家了。”
卓新才不信他的鬼話。
孟子輝的嘴,騙人的鬼!
鬼都不相信。
但總歸,在沸城遇到,又正好是元宵佳節,孟子輝同沈悅和卓新一道在夜市漫步。
已經從欒城回來,孟子輝又是姑奶奶的孫子,不是外人,沈悅同孟子輝說起了早前去欒城看六叔的事。府中的寶貝們都在,瞞是瞞不住孟子輝的。
沈悅索性也沒有隱瞞。
誰知孟子輝聽完後,下巴都驚得險些掉了出來。
很快,又自己將下巴接上,感嘆道,“你們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那是邊關!不是開玩笑的,西秦和羌亞還在打仗呢!早知道你們要去欒城,我就跟你們一道去了!”
卓新惱火看他。
但孟子輝真沒恭維!
平日裡他還自詡膽大,卻也沒過跑去欒城一趟啊!一想到沈悅和卓新不僅去了一趟欒城,還將闔府的小崽子都帶了去!
那可是邊關前線!
欒城自身都在硝煙戰火裡,邊關水深火熱,聽說死好多人……
即便有陶伯和卓夜在,這一行也是冒險的。
而且,卓遠一定事前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以卓遠的性子,一定不許他們去。
所以,他們一定是瞞著卓遠偷偷去的!
這幾人主意也太正了。
而且,還能說得懂陶伯同他們一道……
卓遠還在邊關,孟子輝關心,“六叔還好嗎?”
小時候卓遠時常來孟家玩。
孟子輝比卓遠小上幾歲,但因為小時候都很熊,所以能玩到一處去。他也就當著旁人面的時候,一口一個六叔,但在卓遠面前,都是卓清之前卓清之後的。
這次羌亞和西秦開戰,來勢洶洶,而且戰爭持續了一年半多,雙方都傷亡慘重,孟子輝不關心卓遠是假的。
孟子輝說完,沈悅還未開口,卓新沉聲嘆道,“隻要是打仗,哪有什麼好不好?”
沈悅和孟子輝都微怔。
想起卓新的父親也是死在沙場上,如今卓遠也在……
喧鬧的元宵集市裡,氣氛似是忽然跌倒低谷。
沈悅眼眸淡淡垂了垂,又輕聲朝孟子輝問道,“要回明州嗎?”
孟子輝會意,沈悅是在轉移話題。
孟子輝當即頷首,“回!祖母到處找人找我,我所有的朋友哪裡她讓人去找了,再不回去,她能將整個西秦都翻過來!”
分明是打趣話,沈悅和卓新都忍不住笑了笑。
氣氛似是稍稍緩和了些。
“那我同你們一起吧!明州在沸城回京中的路上,一個人太無聊了,正好一起有個照應什麼的!”孟子輝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