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付成,送夫人回巒城。”卓遠囑咐一聲。


  付成拱手應是。


  沈悅眼底猩紅,但是大營外,盡量忍住淚水和哭聲,不敢看他,又不想移目。


  她一共見他才兩日。


  重逢太遲,分別卻在眨眼間。


  “走吧。”卓遠溫聲道。


  侍衛置好腳蹬,沈悅踩著腳蹬由付成扶著上了馬車,卓遠莫名想起她昨日才來軍中的時候,腿短得下不來,有些窘迫得不知怎麼辦才好……


  但眼下,一日的時間不到,就要分別。


  再見不知什麼時候。


  馬車緩緩駛離,她撩起車窗上的簾栊看他,眼眶和鼻尖都是紅紅的,但一句話都來不及說,也不能說,甚至不能喚一聲他的名字,隻是一直看著他,直至馬車消失在看不見的地方。


  沈悅屈膝,顫顫打開他塞在她手中紙條。


  —— 盼重逢。


  沈悅淚目。


  盼重逢的字跡旁,畫了一朵紅色小花。


  沈悅泣不成聲。


  ***


  回到驛館時,已將近午時。


  孩子們聽說阿悅回來,都連忙從屋中跑了過來。


  “阿悅!阿悅!”跑得最快的永遠是小五,卻隻見到沈悅,沒有見到卓遠,“六……六叔呢?”


  沈悅還未應聲。


  小八樂淘淘道,“哦,我知道了~六叔讓你和我們躲貓貓是不是?”


  沈悅鼻尖更紅。


  小七嘆道,“肯定是因為昨天六叔答應我們要回來的,沒有回來,他自己覺得愧疚,所以想讓阿悅來,自己悄悄躲起來,等我們原諒他了再出來。”


  桃桃笑眯眯道,“我們原諒他了呀!昨晚的雪好大,陶爺爺說,馬車在路上不安全,讓我們等今日。”


  小六跟著頷首。


  但阿四和卓新卻不由皺緊了眉頭,都沒有說話,阿悅明顯是路上哭過,眼眶和鼻尖都還隱隱有些泛紅,尤其是方才聽小五,小七,小八和桃桃幾人說過話後,眼眶和鼻尖都紅得更厲害了。


  沈悅果真上前,伸手攬緊身前的幾個孩子,輕聲道,“寶貝們,我們可能要先回京中,暫時見不到六叔和舅舅了。”


  “啊?”孩子們都似不敢相信。


  “阿悅?”陶伯上前。


  沈悅起身,“陶叔,有戰事了。”


  沈悅按照卓遠說的,將他早前那番話復述給陶叔。


  —— 羌亞集結大軍壓境,昨日被困在暴風雪裡,今日風雪散了,這場仗要繼續。


  “巒城非久留之地,讓我們帶著府中孩子今日就離開。”沈悅說完,阿四和卓新都愣住。


  陶東洲眉頭皺了皺,近乎沒有遲疑,“卓夜,準備馬車上路,現在。”


  大軍壓境——尤其在沉寂一段時間後,勢必瘋狂反撲。


  昨日被困暴風雪裡——說明事前一點消息都未收到,對方有備而來。


  今日風雪散——說明馬上要兩軍相交,對方又是大軍壓境。


  這場仗繼續——是最好許久不回的準備。


  無論哪一條,巒城都不是安穩的,陶東洲不敢遲疑。


  卓夜連忙去做。


  “可是,我還想舅舅啊~”桃桃聽說要走,第一個哭起來,“我們就見了舅舅兩面,我好想舅舅!我不要走!嗚嗚……我要見舅舅!”


  桃桃一哭,苑中的孩子們都跟著哭起來。


  “我也要六叔!”小八也哇得一聲哭出來。


  小七,小六每個人都跟著摸眼淚。


  沈悅伸手摸了摸桃桃的頭,“桃桃乖,我們不在這裡,舅舅才能安心,我們在京中好好等舅舅回來,好不好?”


  沈悅說完,桃桃都明白,隻是還是搖頭。


  沈悅抱緊她。


  小八也哭得不依不撓,整個臉上都是眼淚鼻涕混做一團。


  小五上前,鼻尖紅紅的,卻認真道,“聽話小八!”


  卓新和阿四都垂眸。


  ……


  眾人上了馬車,馬車緩緩駛離巒城。


  帶著所有的思念和不舍。


  在大年初一這一日,

車輪的轱轱聲中,離開巒城,往京中去。


  —— 盼重逢。


第215章 託亞得


  這次羌亞的攻勢很猛烈。


  正如卓遠之前所料,對方似是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在這一次進攻當中,一輪接一輪的攻擊,但戰火沒有延續到巒城,因為駐軍死守大營前後的關卡處,不後退,若後退,就等於讓人逼近巒城。


  巒城是這大半年來西秦收復的地方。


  若是巒城再次失手,軍心,民心都會丟。


  巒城是底線。


  這一輪進攻持續了整整四五日,白天和黑夜交替,雙方交戰激烈,死傷嚴重。


  之後的三兩日,不少將領建議退守巒城。


  就連威德侯就建議退守巒城,否則死傷太大。


  卓遠堅持,要麼全部戰死,要麼一步不退。


  主帳中,鴉雀無聲。


  天明時候,戰火繼續。


  但在翌日,對方持續猛攻十餘日後,終於暫緩了攻勢。


  所有人得以喘息。


  但這一波的攻勢暫停,卻不知下一波什麼時候到,這一次羌亞似是全然換了戰術,羌亞人驍勇善戰,這一次,大軍壓境,是不計後果要取下巒城。


  這一波進攻暫緩,眾人還來不及喘息。


  卓遠讓軍隊反撲。


  將領中有人反對,建議休養生息。


  卓遠頭腦清醒,羌亞強攻十餘日,後勤補給一定吃緊,遠線作戰,疲勞程度更勝西秦軍中,就是要趁對方沒有反應過來,倒逼羌亞。


  “將軍三思!”


  這策略铤而走險。


  若是勝,則大勝;若是敗,則會一潰千裡。


  卓遠強勢,威德侯沒有反對,但這一回,所有的將領都留在主帳中,除了卓遠的近衛和傳令官,所有人都留下來,極限給出想下一步策略,勝和敗的策略。


  孫勇心中清楚,王爺是扣下了所有人,並確保所有消息都不會傳出。


  接連三兩日,從早前的強攻,到眼下被反撲措手不及。


  供給未跟上,又經歷了強攻僵持不下,卻被對方反逼到節節敗退,西秦軍中死了多少人,國土都寸步不讓,更讓羌亞軍中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


  一遲疑,便節節敗退。


  短短三兩日裡,退後了百餘裡。


  西秦甚至收復了前方的重鎮,還城。


  直至此刻,大軍才真正喘息。


  而此刻在逆境中的勝利,越發鼓舞人心,直接從被對方緊逼一步都不退讓,到眼下收復還城,軍中士氣高漲,和羌亞軍中形成鮮明對比。


  軍中將領,早前還有反對卓遠铤而走險的,眼下都沒有了聲音。


  “自古英雄出少年。”威德侯在沙盤前看著這大半月的驚心動魄,口中不覺感嘆,“我們都老了,這日後,是年輕人的天下。”


  亦有老傲骨道,“侯爺不必妄自菲薄,這西秦的江山也是你我早前守住的,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膽識,你我亦有你我的經驗。”


  威德侯輕嘆,

“老了。”


  老傲骨亦輕嗤。


  ***


  大帳中,卓遠第十次參與審問戰俘。


  雖然從早前交待完孫勇起,卓遠都會陸續過問戰俘和探子的事。


  有用的信息有,但很少。


  有懂羌亞語的翻譯在,但卓遠隻是安靜得聽,開口很少,不做判斷,也不影響旁人。


  雖然這樣的進展很慢,但依舊每日都會花上時間,聽審問的進展。


  這一次羌亞一潰千裡。


  抓獲的戰俘比往常都多。


  羌亞人大多金發碧眼,身材魁梧高大,卓遠聽不懂他們的話,但翻譯告訴他,兩人隸屬羌亞國中不同的部落,部落之間對西秦這場戰場持不同態度,所以原本就不和諧,眼下被俘,兩人正對峙著,相互指責著,也破口大罵。


  卓遠沒有制止。


  而是他們罵他們的,他聽他的。


  因為語速太快,翻譯的人翻譯得也快,全神貫注著,怕漏掉細節,但總會有漏掉的。


  孫勇也在一側看著,隻是沒像卓遠一樣,在帳中來回踱步。


  忽得,卓遠腳步停住。


  翻譯頓住。


  “他們剛剛說什麼?”卓遠沉聲。


  卓遠忽然發問,翻譯記得滿頭大汗,他剛才正好有些詞語沒怎麼聽全,兩個羌亞人因為屬於不同的部落,羌亞不同部落之間有不少羌亞俚語,意義全都不同,這兩人說了好些羌亞俚語,因為語速快,不放在特定的語境中,他也有些聽不大懂。


  翻譯官窘迫。


  卓遠低聲道,“前兩句,讓他們重說。”


  翻譯趕緊照做。


  孫勇詫異看向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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