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暗衛也很快跟上來,散入這列火車的各節車廂,確保此次行動萬無一失。
葉楚坐下來,放下行李箱。江洵坐在她的對面,他的餘光注意著周圍,心中已經了然。
他極為敏銳,自是知道這裡有人。
江洵問:“他的人也來了?”
葉楚當然明白江洵口中的他,指的正是陸淮。
葉楚聲線淡淡,嗯了一聲。
她轉移了話題:“賀洵,我現在要去餐車,需要幫你帶些東西嗎?”
現在他們不在上海,但她仍舊不會暴露江洵的真實身份。
江洵對此不在意,隻讓葉楚隨便帶些食物便是了。
葉楚獨自一人前往餐車的那節車廂,江洵知道有暗衛跟著她。他望著她的背影,待她離開後,收回了視線。
餐車內人很多,葉楚先買好了江洵的那一份,讓暗衛給他帶了回去。
她端著一份牛排,尋找著座位。
葉楚四處查看,她穿過人群,朝著一處空桌子走去。
與此同時,有個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形高大,卻氣質陰冷。即便窗外陽光晴好,他周身的陰寒仍不會散去。
他仿佛警惕心極高,一走進車廂,就裝作不經意地掃視著周圍。
葉楚正好坐下,他的視線沒有落在她身上。
在這列餐車中,他查探不到任何危險。
待到這個男人買好餐點後,車廂已經沒有座位了。
他掃了一眼,僅留一張桌子那邊有空位,那裡坐著一個女子。
她的背影有些眼熟。
男人略加思索,朝她走了過去。
他在葉楚的面前坐下,目光掠過她的臉。
那個女子的面容陌生,他並不認識。他收起方才的警惕,低下頭來。
男人坐下的時候,葉楚察覺到有道陰影在眼前。
葉楚下意識抬眼看去,她不由得心神一緊。
她的對面坐著一個男人,他的眼睛深黑,五官極為涼薄,面容淡漠極了。
他沒有做任何偽裝,似乎認定了,不會有人認出他來。
但是那副五官,即便他化成灰,葉楚都會認得。
莫清寒。
痛苦的記憶漫上心頭,潮水一般洶湧而至。
他害死葉家人,吞並葉家產業,讓她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葉楚仿佛回到了那年的上海。冬天冰冷徹骨,她所擁有的一切,伴著寒風,一點一點從她手中被帶走。
她生不如死,如臨地獄。
是眼前這人一手促成了此事。
恨意從心底升起,葉楚握緊了手中的刀叉。
若不是葉楚還殘留著一絲理智,她無法確保自己到底會做出什麼。
但葉楚明白,她萬萬不能輕舉妄動。
她隻能低下頭去,斂起神色。
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莫清寒似是察覺到了葉楚的視線,抬眼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看向葉楚的臉頰,她面色沉靜,沒有什麼疑點。
葉楚此刻做了偽裝,因此,莫清寒並不會認出她。
莫清寒多疑,他忽的開了口。
“這位小姐。”
他的聲線聽上去雖然溫和,卻好似黑夜,幽暗至極。
莫清寒的視線緩緩落在葉楚的手上。
她的手中拿著一把刀子,虛環著,卻沒有使用。
他忽的一笑:“你不準備用餐嗎?”
陽光斜射入窗,照亮了面前的餐桌。
聽到莫清寒的聲音,葉楚極為鎮定,她不能展露出絲毫的真實情緒。
車窗外,一切景色疾馳而去,影影綽綽。
葉楚閉上眼睛,壓抑又克制。
短短幾秒間,那些黑暗的過往,已經被她極好地隱藏了起來。
葉楚抬起頭來,她的眼底雲淡風輕。
今生,她第一次對上了莫清寒這張臉。
樹影掠過那雙眼睛,葉楚的情緒看不分明。
莫清寒坐在那裡,
望著她。幽暗目光掃過葉楚的臉,她看上去平靜極了。
四下喧鬧聲音仍舊響著,這裡卻靜默萬分,仿佛被沉沉冬日所阻。
在冰冷的陽光中,喧囂漸漸平息。
他的視線落進她的眼中。
猶如一場無法逃離的宿命。
第179章
莫清寒雖帶著和煦神情,葉楚卻能察覺到,他的目光冷得似水。
好奇、懷疑、警惕……
這是莫清寒見到陌生人的首要情緒。
永遠不會改變。
但是葉楚深知莫清寒的性子,並十分了解他。
他的偽裝,在葉楚眼中,什麼都不是。
她能將他看得一清二楚。
隨著莫清寒的出聲,一場交鋒開始了。
葉楚曉得,她面前的那份牛排一直沒有動。莫清寒已經起疑,她要解開他的疑惑。
葉楚開了口:“方才恍神了,多謝先生提醒。”
葉楚刻意壓低自己的聲線,她的聲音,聽上去不似從前。
莫清寒問:“恍神?”
莫清寒表情冷淡,從他的語氣中,能夠知道,他暫時沒有聽出那人正是葉楚。
葉楚略微放松,仍沒有掉以輕心。
葉楚握住了刀具,淡淡地說:“剛離開家,便有些想念了。”
她年歲不大,裝作一個不成熟的女孩子,也並無不可。語氣中帶著幾分客氣疏離,仿佛是對陌生人的疏遠。
莫清寒細細打量了一番葉楚的臉頰。
眼前的少女面容平凡,但他並未看出她做了易容。
她雖面色不顯,但是看上去仿佛警惕心重。
莫清寒沒有停止懷疑。他知道,一列從上海開往北平的火車,因為出了故障,曾在津州停下。
莫清寒看似不經意地問起:“你是津州人?”
他的視線繼續掠過她的臉,似乎是在考量她的舉動。但她的目光平靜鎮定,未起波瀾。
葉楚搖了搖頭,遲疑一會才道:“南京。”
她並沒有很重的口音,
隻能聽出是江南地區來的。在莫清寒懷疑葉楚的時候,她也在觀察著他。
莫清寒心中了然,卻隻是點頭,但葉楚察覺到,她提到南京二字時,他的眼底微有閃動。
許是因為他的身份背景,這兩個字是敏感的。南京對他而言,到底是不能介懷的過去,還是無法邁出的一道坎?
葉楚不得而知。
葉楚垂下眼來,切了一塊牛排:“你呢?”
莫清寒的刀子同樣劃過他的牛排:“我是江浙地區的人。”
她並不多問,以免莫清寒疑心更重。他沒有提到自己來自哪裡,仿佛隻是偶然提起。
葉楚的叉子已經叉起一塊牛排:“嗯,那是個好地方。”
莫清寒的動作微微一滯:“是嗎?”
他抬眼,望向葉楚,發覺她仍在認真用餐,並無過多表情。
葉楚的聲音放輕:“但還是南京更好。”
葉楚偽裝成一個不成熟的少女,從這句話聽來,
她似乎更喜歡她的家鄉,她應該就是一個南京人。兩人的午餐進行,對話在不間斷地繼續著。
……
火車平穩地朝前行駛。
另一頭,江洵坐在車廂裡,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眼底平靜極了。
很快,暗衛將午餐帶給江洵,葉楚則留在了餐車那裡。
江洵低頭,安靜地用餐。
四下是嘈雜的人聲,喧鬧極了。江洵用餐的時候,姿態極為優雅,周圍的環境並沒有影響他半分。
時間緩緩流逝,也不知過了多久。
葉楚仍未回來。
江洵眉頭隱隱皺起。
葉楚隻是去用餐,她離開了那麼久,為何還未回來?
江洵有些擔心,他站起身,往餐車走去。
江洵走到那節車廂前,還未進去,他抬頭看了一眼。
透過玻璃,他的視線落在一個人身上。
一個女子身形纖瘦,清冷的陽光照了下來,在她臉上映著細碎的光影。
那人是葉楚。
江洵察覺到了異樣,他的視線又往一旁看去。
葉楚的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江洵,看不清面容。
此時,這個男人在同葉楚說話。
葉楚原本低著頭,似乎聽見了那男人的聲音,她抬起頭來,也說起了話。
看上去隻是尋常的聊天罷了,但江洵仍是提高了警惕。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江洵曉得,葉楚此次來北平是有事情要辦。
況且,依著葉楚謹慎的性子,她並不會與陌生人攀談。
時間已經過了許久,葉楚仍坐在那裡。
確實透著一些不尋常之處。
江洵眸色微動,看來葉楚是被那人絆住了腳步。
他必須幫她。
但是,不能以現在這個身份。江洵不能出現在那裡,應該隻能找另一個人幫忙了。
江洵轉過身,背對著那節車廂。
走道上雖有人經過,但看他一眼,也不會發現異常。
江洵閉上了眼,
沉沉的黑暗倏地落下,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寂靜的黑暗中,似隱著細小的光,仿佛要劃破這片深重的暗色。
過了半分鍾後,他再次睜開眼。
眼底再不復先前的沉靜內斂,而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與方才截然不同。
此時的他,是賀洵。
賀洵是順南貨號的少東家,很多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若是江洵頂著賀洵的臉,去與人接觸,賀家名聲極大,他覺得,這列車上或許有人認識賀洵。
那他們必定會發現不對。
雖說旁人是不會知曉賀洵和江洵是同一人,但是,總歸會惹上一些麻煩。
所以,他現在讓賀洵暫時出來。
以賀洵的身份去幫葉楚,這是最恰當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