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蔣勳，你能不能帶我去一下商場？】
蔣勳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我紅著臉：【第一次去你家做客，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蔣勳笑了笑，開車把我帶到了一個不位置偏僻的精品超市。
我正疑惑，他開口解釋道：【我媽她們單位，經常發這家超市的購物卡，反正她也用不完，咱們用卡買，不花錢。】
一瞬間，我眼圈一熱，狼狽的看向窗外。
原來，他一直知道，我手頭並不寬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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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和爸爸離婚后，回到老家，幫外公打理家裡的十幾畝茶園，一年辛苦下來，只能掙個十來萬，去掉肥料和人工，到手的錢，也只夠供我上大學。
因此，
大學這幾年，我一直在外面勤工儉學，貼補家用。
我和蔣勳，就是在兼職的時候認識的。
那一次，為了湊錢給顧明城買生日禮物，我背著他，偷偷去酒吧打工。
被客人為難灌酒的時候，是蔣勳把我從包廂帶了出來。
后來我才知道，那家酒吧是蔣勳一個富二代朋友的。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去酒吧打工，只是在第二天，給我推薦了一份新的兼職。
我一直以為，我和蔣勳是兩個世界的人。
蔣勳的家世，高到連顧家都要忌憚三分。
顧明城的爸媽都看不上我，更何況蔣家呢？
可我沒想到，這樣高高在上的蔣勳，有一天會向我表白。
那是我和顧明城，第一次因為宋婉清吵架。
宋婉清小我們一屆，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非要和我報同一所大學。
入學那天，我爸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宋婉清，我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他有什麼臉，讓我去接他的私生女？
當年我上大學的時候，因為老家到大學沒有直達的火車，我媽給我爸打電話，讓他安排司機開車送我一下，當時他是怎麼說的？
【瑾萱已經十八歲，不是小孩子了，你要讓她學會獨立！】
現在輪到他心愛的私生女上大學，他怎麼就不說，讓宋婉清獨立了呢？
那天晚上，我紅著眼圈，對顧明城說了這件事。
我以為，他會和我同仇敵愾，在大學裡和宋婉清這個私生女劃清界限。
可第二天，我卻在大一新生宿舍樓下，看到了提著行李箱，和宋婉清有說有笑的顧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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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對視的那一刻，
顧明城慌了。
他松開行李箱，快步走到我面前，表情不自在的解釋道：
【萱萱，宋叔給我打電話，讓我幫忙接一下清清……我想著，宋叔畢竟是你爸，我不能不給他這個面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失望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我以為，顧明城會像以前那樣，丟下一切來追我。
可那一天，我在我們常去的“情人坡”，從傍晚一直等到天黑，顧明城都沒有出現。
點開手機，無意中刷到了宋婉清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裡，我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像是突然變成了宋婉清的男朋友，殷勤的幫她打開水，充飯卡，鋪床疊被，掛蚊帳……
評論區，無數羨慕的聲音，都說宋婉清找了個十佳好男友。
就連我的親生父親，從來不看我朋友圈的那個男人，都在下面評論：
【明城是個好孩子，配梁瑾萱那個不孝女，可惜了……】
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我顫抖著手，給顧明城發送了一條消息：【分手吧！】
手機最后一格電耗盡，情人坡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是蔣勳。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重重的嘆息一聲：
【梁瑾萱，非得是他嗎？】
【就因為，他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就，非他不可？】
【你要不要，和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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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歸，看著蔣勳認真挑選禮物的側臉。
我忽然覺得，其實，換個人試試，
好像也不錯……
銀灰色的沃爾沃，穿過一片森林，終於抵達了幹休所。
門口有警衛員站崗，蔣勳的車一路開到了一棟低調的紅磚小樓前。
院子裡，一個腰杆挺拔的老爺爺，正在擺弄著桌上的盆栽。
蔣勳的媽媽在分裝果盤和月餅。
蔣爸爸，那個經常在電視新聞裡能看到的大人物，穿著圍裙和套袖，一個人管著兩個灶。
一個鍋裡燉著板慄燒雞，另一個鍋裡蒸著大閘蟹。
蔣勳的爺爺和爸爸媽媽，居然都是很好相處的長輩，一點也沒有什麼架子。
爺爺聽說我家是種茶葉的，忙拉著我去品嘗他珍藏的茶葉。
蔣爸爸看到我們在喝茶，裝了一盤剛做好的糖炒慄子，塞到蔣勳面前，擠眉弄眼的給兒子支招：
【別杵在這兒，
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趕緊給女朋友剝板慄去，好好表現！】
蔣媽媽問我老家哪裡的，我老實回答：【金寨。】
蔣爺爺倒茶的動作頓住了：【金寨？好地方啊，紅色老區！我有很多老戰友，老家都是那邊的，對了，聽阿勳說，你外公以前也當過兵，他是哪個部隊的？叫什麼名字？】
我搖了搖頭：【哪個部隊的，我也不知道，就記得外公跟我說，他參加過解放廬州的戰役，后來因為腿被炮彈炸斷了，才退役回老家的。】
【我外公叫梁繼昌。】
啪嗒一聲，蔣爺爺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毯上。
【梁繼昌？你外公小名是不是叫幺妹？】
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您怎麼知道我外公的小名？】
這件事情，連我爸和顧明城都不知道。
我外公從小體弱多病，
為了能養活他，太婆就按照老家的習俗，給外公取了一個女孩的小名，據說這樣就可以騙過閻王爺。
但外公嫌棄“幺妹”這個小名不夠爺們，最忌諱別人這麼喊他。
現在老家已經很少有人知道外公的小名了。
蔣爺爺怎麼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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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爺爺沒有回答，只是顫抖著手，從桌上拿起老花鏡。
戴上眼鏡，仔細的端詳了我一會兒，嘴裡念叨著：【像，太像了！】
【怪不得我一見到你這丫頭，就覺得親切……】
【原來你是幺妹的外孫女，難怪！難怪！】
蔣爺爺擦了擦眼角，狠狠拍了拍蔣勳的肩膀，哈哈大笑：
【不愧是我蔣萬鈞的親孫子，找對象的眼光，都跟老子一樣好！
】
我這才知道，原來，外公和蔣爺爺，居然還一起參加過解放廬州的那場戰役。
蔣爺爺笑著說：【當年我和你外公都受了傷，他斷了腿，我斷了胳膊，你外公就躺在我隔壁病床。】
【后來部隊開拔，我跟著大部隊北上，你外公運氣不好，那條腿沒治好，聽說后來回老家，種茶葉去了？】
我抿嘴笑了笑：【何止種茶葉？我外公還養過蜂，養過柞蠶，家裡山上還種了山核桃，板慄，香榧，他還自己種木耳、種甘蔗呢。】
蔣爺爺一聽就坐不住了。
【你看看你們！人家閨女都來咱家見家長了，你們還不趕緊去？多準備點見面禮，咱們也得去人家女方家裡拜訪一下啊。】
蔣母笑著說：【醜女婿也得見見丈母娘，是該讓阿勳去給親家看看了。】
來蔣家的第二天，
我就暈暈乎乎的，坐上了幹休所給蔣爺爺配的軍車，直奔老家。
外公和蔣爺爺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了，一見面就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我媽看到蔣勳拎著大包小包的各種貴重禮盒，蔣母開口就叫她“親家”，一頭霧水的看向我。
【萱萱，怎麼回事？你不是和明城……】
我苦澀的笑了笑，沒有隱瞞：【媽，顧明城帶宋婉清回去見家長了。】
只一句話，我媽就瞬間明白了一切。
她眼圈微紅，默默把我摟進懷中。
像小時候那樣，輕輕的拍了拍我：【沒事沒事，男人嘛，多得是！這個不行，咱就換一個！】
【我看這個小蔣就挺不錯的，長得高高壯壯的，比那個顧明城帥多了。】
【他爺爺跟你外公還是老戰友，
也算是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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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親家第一次上門，我媽想了想，不願意讓我在公婆面前落了面子，還是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宋偉民，萱萱帶男朋友回來了，男方爸媽也來了，你過來見一見吧。】
電話那頭，我爸還沒說話，宋婉清突然驚呼了一聲，帶著哭腔對我爸說：
【爸爸，姐姐不會因為明城哥哥請我來他家裡玩，故意找人冒充她男朋友吧？】
【還有什麼親家，不會是200塊錢一天，從外面請的群眾演員吧？】
【姐姐怎麼這樣啊？我都說了我和明城哥哥只是朋友……】
我爸停頓片刻，不耐煩的對我媽說：
【孩子胡鬧，你也跟著胡鬧？】
【什麼男朋友？誰不知道萱萱和明城從小青梅竹馬，
兩家馬上就要訂婚了，明城現在就在我身邊，萱萱從哪找的男朋友？】
顧明城的聲音也從電話裡傳了過來：
【梁瑾萱，撒這種謊有意思嗎？誰不知道你是我女朋友？咱倆談了四年，除了我，你哪來的男朋友？】
【行了別鬧了，我都說了，我只是陪清清和宋叔叔過個中秋節。】
【等中秋節過去，我就帶你回來見家長還不行嗎？】
我接過我媽的手機，冷聲打斷了他的自說自話：
【顧明城，我說過，我們分手了，我不會跟你回去見什麼家長。】
【至於我有沒有找男朋友，男朋友是誰，你管不著！】
顧明城氣急：【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別后悔就行！】
片刻之后，宋婉清發了一條朋友圈。
顧家別墅，顧明城一家三口，
還有我爸和宋婉清，正坐在一起吃團圓飯。
顧明城和宋婉清並排坐在一起，正低著頭，耐心幫宋婉清剝螃蟹。
宋婉清配文：終於見家長啦！
顧明城賭氣似的，故意在評論區留言：是某些人沒有這個福氣。
福氣？這福氣誰愛要誰要！
我順手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真心實意的祝福他們：
渣男賤女請鎖S，祝百年好合，斷子絕孫！
下一秒，宋婉清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順手把她拉黑刪除。
我爸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我下意識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看我幹啥？老東西連你未來公婆都不見，這爹你還要？】
我笑了：【確實不能要了。】
順手把我爸也拉黑刪除。
蔣勳提著兩根八角絲瓜，
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
【阿姨，這絲瓜……怎麼跟我家買的不一樣啊？我不知道怎麼削皮。】
我媽笑著把蔣勳帶到院子裡，教他怎麼給八角絲瓜削皮，還讓他拿絲瓜皮去喂雞。
晚上，我媽S了一只養了兩年的大公雞。
這是我們這裡的習俗，新女婿第一次上門，一定要S一只大公雞款待女婿。
想到剛才宋婉清那條朋友圈，我也拍了一張全家福，發了條朋友圈：
#終於見家長啦！#
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接通，顧明城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了出來：
【梁瑾萱！你怎麼會和蔣勳在一起？】
【你不知道蔣勳是什麼家庭嗎？他那種高幹子弟，怎麼可能看得上你？他就是跟你玩玩罷了……】
蔣勳聽到了，
委屈巴巴的看著我：【萱萱，他誹謗我……】
我連忙安撫地拍了拍他胳膊，冷聲對顧明城說：
【蔣勳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再怎麼樣，他也沒有在和我談戀愛的時候，帶別的女人回去見家長。】
【顧明城，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我們之間，從你帶宋婉清回家的那一刻，就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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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后，顧明城就跟瘋了一樣，拼命的換號碼給我和我媽打電話。
我聽得煩了，幹脆把我和我媽的手機，全部設置成飛行模式。
蔣爺爺身體不好，兩家商量了一下，決定去京市辦訂婚宴。
第二天上午，我們一家就坐上了頭等艙，快上飛機的時候，高中同學陳薇突然給我發來信息：
【萱萱，
你們去哪了？怎麼都不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