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一進宮,就獲得了蕭衍的“關注”。
蕭衍開始頻繁地出入她的寢宮。
有時,甚至會留宿在那裡。
宮裡的人都說,陛下終於動了凡心。
這鐵石心腸的帝王,終究還是難過美人關。
我聽到這些傳言時,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蕭衍是皇帝,他有后宮,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要不威脅到我,我並不在乎他寵愛誰。
但很快,我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蕭衍來我這裡的時間,變少了。
雖然他依舊會派人送來各種新奇的玩意兒。
但他已經有三天,沒有親自來看我了。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我決定主動出擊。
這天,我讓李福帶我去了御花園。
我知道,這個時間,蕭衍會和蘇晚晴在御花園的涼亭裡下棋。
當我到的時候,果然看到了他們。
郎才女貌,宛如一幅畫。
蘇晚晴正含笑看著蕭衍,眼裡的愛慕,幾乎要溢出來。
而蕭衍,也難得地,神情溫和。
我心裡咯噔一下。
“父皇!”
我提著裙子,邁著小短腿,朝他跑了過去。
蕭衍聽到我的聲音,回過頭。
看到我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隨即,他眼中的溫和,瞬間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他站起身,朝我走來。
“你怎麼來了?”
他的語氣,
聽不出喜怒。
“昭寧想父皇了。”
我伸出雙臂,要他抱。
這是我的S手锏。
以往,只要我這樣做,他一定會立刻抱起我。
但這一次,他猶豫了。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蘇晚晴也走了過來。
她蹲下身,溫柔地看著我。
“這就是昭寧公主嗎?長得真可愛。”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躲開了。
我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冷意。
“公主似乎,不太喜歡臣妾。”
她柔柔弱弱地說,眼眶都紅了。
我見猶憐。
蕭衍的眉頭,皺了起來。
“昭寧,不可無禮。”
他竟然,為了這個女人,訓斥我。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看來,這個蘇晚晴,段位很高。
我立刻改變了策略。
我沒有哭鬧,也沒有反駁。
我只是低著頭,絞著自己的手指,一副做錯了事,又委屈又害怕的模樣。
“父皇,對不起……”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
果然,蕭衍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他看了看蘇晚晴,又看了看我。
最終,他還是彎下腰,把我抱了起來。
“好了,不怪你。”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蘇晚晴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柔的笑容。
“陛下和公主父女情深,是臣妾唐突了。”
她表現得大度又體貼。
但我知道,這個女人,是我的勁敵。
從那天起,我開始和她“爭寵”。
她給蕭衍送親手做的點心,我就抱著我的小枕頭,去書房陪他批奏折。
她給蕭衍彈琴助興,我就纏著他給我講故事。
她想方設法地,想把蕭衍從我身邊拉走。
而我,則用盡渾身解數,把他留在我身邊。
我們之間,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而蕭衍,就在這場戰爭的中央。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被我們“爭奪”的感覺。
他沒有偏袒誰。
卻也沒有拒絕誰。
直到那一天。
蘇晚晴在宮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暈倒了。
太醫診脈后,大喜過望地跪下。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晴妃娘娘,有喜了!”
一瞬間,整個大殿都沸騰了。
皇帝,終於要有第二個孩子了!
所有人都向蕭衍道賀。
他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只有我。
我坐在他身邊,渾身冰冷。
我看著一臉幸福和嬌羞的蘇晚晴。
看著龍顏大悅的蕭衍。
我知道,我最大的危機,來了。
國師的預言,再次像陰雲一樣,籠罩在了我的頭頂。
皇帝的孩子,
不能活。
以前,只有我一個。
蕭衍可以為了我,對抗所有壓力。
可現在,有了第二個。
而且,還是他心愛女人的孩子。
我這個“不祥”的公主,在他心裡,還會有那麼重要嗎?
宴會結束后,蕭衍抱著我,走在回宮的路上。
他很高興,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昭寧,你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開不開心?”
他問我。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父皇,你還會要昭寧嗎?”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蕭衍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
也凝固了。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無比復雜。
夜風吹過,揚起他的龍袍。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聽到他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聲音說。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
“你是朕的女兒,永遠都是。”
他這麼說。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07
自從蘇晚晴有孕的消息傳開,整個皇宮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變了。
乾元宮門口,冷清了許多。
而蘇晚晴居住的瑤華宮,則門庭若市。
以往那些變著法子給我送新奇玩具的王公大臣,如今都轉頭去給那位未出世的皇子或公主,送去了無數奇珍異寶。
人心,總是如此現實。
他們都在賭。
賭蘇晚晴能生下一個健康的皇子。
賭這個皇子,能取代我這個“不祥”的公主,成為大啟朝未來的儲君。
而我,顧昭寧,似乎正在被慢慢遺忘。
蕭衍來乾元宮的時間,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他不再陪我放風箏,也不再握著我的手教我寫字。
李福總管告訴我,陛下每天下朝后,都會先去瑤華宮,陪晴妃娘娘散步,聽太醫匯報安胎的情況。
他說,晴妃娘娘孕吐得厲害,只有陛下陪著,才能勉強吃下一點東西。
他說,晴妃娘娘夜裡總是抽筋,需要陛下親自為她揉捏。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小的針,扎在我的心上。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知道,
和一個孕婦,一個皇帝寄予厚望的未出世的“繼承人”爭寵,是最愚蠢的行為。
我只是靜靜地等待,觀察。
我在等蘇晚晴出錯。
也在等蕭衍,想起我。
可是我等了很久。
他似乎把我忘在了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裡。
直到那天下午。
我在院子裡練習走路,不小心被一塊凸起的石子絆倒。
我摔得很重,膝蓋磕破了,鮮血直流。
我疼得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李福和宮人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我抱起來,一邊哄我一邊派人去請太醫。
還有人,飛奔著去瑤華宮,向蕭衍稟報。
我趴在李福的肩膀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部分是因為疼,
更多的,是因為委屈。
我以為,他聽到我受傷,會立刻趕回來。
像以前那樣。
無論他正在做什麼,只要我有一點事,他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我面前。
可是,我等了很久。
等到太醫為我處理好了傷口,敷上了藥,他才姍姍來遲。
他身上,還帶著瑤華宮獨有的,那種清甜的燻香味道。
“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他的語氣裡,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敷衍。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就在這時,一個瑤華宮的小太監匆匆跑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晴妃娘娘說肚子疼,好像動了胎氣!
”
蕭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
“宣太醫!所有太醫,都去瑤華宮!”
他丟下這句話,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甚至,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看著他焦急離去的背影,我膝蓋上的傷口,似乎都不那麼疼了。
因為有一種更尖銳的,更冰冷的疼痛,從我的心髒蔓延開來。
我終於明白了。
我不再是他的唯一。
軟肋有了替代品,就不再是軟肋了。
而是可以隨時被舍棄的,多餘的籌碼。
我慢慢地,止住了哭聲。
我看著自己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膝蓋。
眼中,再也沒有了淚水。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的寒意。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須主動做點什麼。
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坐以待斃,就等於自取滅亡。
蘇晚晴。
這個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我們之間,只能活一個。
08
我開始刻意地制造和蘇晚晴“偶遇”的機會。
我需要近距離地觀察她,找到她的破綻。
蕭衍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瑤華宮,但每天清晨,他都會雷打不動地去御書房處理政事。
這是我唯一能和他獨處的時間。
我每天都起得很早,由李福抱著,去御書房“陪讀”。
蕭衍並沒有拒絕。
或許在他心裡,
對我終究是有一絲愧疚的。
這天早上,我照例在御書房的地毯上玩著魯班鎖。
蕭衍正在批閱奏折。
一個宮女進來通報,說晴妃娘娘親手燉了燕窩羹,給陛下送來了。
很快,蘇晚晴就端著一個託盤,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宮裝,腹部已經微微隆起。
臉上帶著母性的光輝,看起來溫柔又無害。
“陛下,處理政務辛苦了,喝點燕窩潤潤喉吧。”
她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蕭衍放下朱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你有身孕,還做這些做什麼,仔細累著。”
“能為陛下分憂,是臣妾的福氣。”
兩人之間,
情意綿綿。
我像一個局外人,冷眼看著。
蘇晚晴將燕窩羹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我。
然后,她像是才發現我一樣,驚喜地說:“呀,昭寧公主也在呢。”
她向我走來,在我面前蹲下。
“公主今日玩得可開心?”
她想伸手摸我的頭。
我抱著魯班鎖,不著痕跡地往后縮了縮。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絲尷尬和受傷,恰到好處地浮現在她臉上。
“看來,公主還是不喜歡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