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紅玉完全不理翠濃,賭咒發誓地對元珩說:「之前這賤婢侍奉夫人的時候,夫人流血了,卻秘而不宣。她何德何能,能讓夫人這般包庇她!定是做了夫人的走狗,告訴了夫人這個天大的秘密!」


「是了是了。」


紅玉像想起什麼,「那天去慈恩寺,夫人找借口把翠濃支開了,卻獨獨帶了我,定是不想連累這賤婢!」


「侯爺,剛才夫人還替這賤婢說話來著,大家都聽到了,求您明察秋毫啊!」


翠濃又驚又恨,她顯然不清楚內情,但卻嗅到了危險,忙要去捂紅玉的嘴,「你別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跟夫人說過任何事!」


紅玉掙扎著躲開,咒罵不已。


兩個女孩頓時廝打在一起。


而元珩,挑起一切罪惡的元兇,樂得哈哈大笑,都笑出了眼淚。


他小指揩了揩眼角,扭頭看向我,「清秋,是這丫頭告訴你的嗎?」


我痛得眼前陣陣發黑。


他根本不是在問,而是在看戲,

在享受。


若此時不被禁錮,我定要衝過去殺了他!


「元珩,你要是個男人就別欺負小姑娘!」


元珩搖了搖手指,對紅玉循循善誘:「好孩子,你說背叛我的人,該怎麼處罰?」


紅玉茫然搖頭。


元珩噗嗤一笑:「二哥,你說呢?」


程危冷聲道:「該殺。」


紅玉嚇得身子溜到椅子下,滿頭的冷汗。


元珩不屑道:「就你這樣的膽子,以后還想替本侯管內宅啊。」


紅玉緊緊咬住下唇,看向不遠處的長刀。


翠濃察覺到危險,本能地要逃。


誰知卻被程危一腳踩在背上,死死摁在地上。


紅玉連走帶爬過去,雙手拿起長刀,顫巍巍地站起。


她眼淚顆顆往下掉,嘴裡不知嘟囔什麼,就像魔怔了般舉起刀就往翠濃脖子上劈……直到體力不支,癱倒在地。


而翠濃,滿頭滿身的血,不知死活。


我閉眼,一時不知我和翠濃究竟誰更慘。


這時,元珩緩緩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嘆了口氣:「清秋,就算這樣你都不肯說出他的名字嗎?知道麼,孟懷青這個懦夫丟下你跑了。」


我苦笑。


孟大哥若是逃了倒也好,是我連累了他,不怨他。


我倒吸了口冷氣,不對!不對不對!


剛才紅玉要說孟懷青,話到嘴邊硬生生止住,轉而誣陷翠濃。


說明,紅玉知道元珩根本不會殺孟懷青!


我看向不遠處的那架木屏風,在最底下的空隙處,有一點男人鞋尖。


元珩噗嗤一笑:「傻子,你才反應過來啊。告訴你,其實程危早就找到你們了。」


34


我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程危冷漠地接過話頭:「當日你在慈恩寺失蹤,我在周圍找,帶去的幾條狗同時被引向懸崖,指向如此明顯反而不正常。要麼你掉下去了,要麼有人故意引導我往這裡找。」


「那麼反推一下,什麼情況下有人要這般引導?一個孕婦就算插上翅膀能跑多遠?當時我就斷定,人出不了慈恩寺。


「我在暗處盯了幾天,果然看見孟懷青鬼鬼祟祟頻繁出入,后來還把你帶去了延康坊。」


原來如此。


我一直以為是紅玉蘇醒,說出當日孟懷青出現在禪室,這才惹來元珩的抓捕;


以為是孟懷青救了我,暗中傾慕我,就會對我心存一絲憐憫善意;


在坐馬車的時候,我吃下他給的幹糧倒頭就睡。


我以為是太過驚恐,身累才昏睡過去的。


可我忘了,上輩子被灌了迷湯,就是這樣不省人事的。


我抬頭,直視元珩,「他出城前在一個小販跟前買幹糧,是不是給你們報信?」


元珩拍了拍手,豎起大拇指,「如果懷青真敢帶你跑,他就是叛徒,那麼關在這裡的也會有他。事實證明……」


他側身,斜看向屏風,挑眉笑道:「懷青做了個正確的選擇。我早說了,懷青太過心慈手軟,不過總算腦子還算拎得清。」


聽到這兒,我不想哭,反而想笑。


「孟懷青!」


我盯著屏風,

歇斯底裡地喊:「孟懷青!孟懷青!!」


屏風下的那點鞋尖后撤,不見了。


真蠢哪。


我曾被男人羞辱謀殺,最后竟寄希望於另一個男人,認為會被他拯救。


元珩蹲在我身邊,摩挲著我的頭,「其實是誰告訴你,本侯要殺你,紅玉、二哥或者懷青,重要嗎?」


「不重要。」


元珩搖了搖手指,笑得越發邪性,「但是看他們為證清白而互啄,很有趣不是嗎?」


我瞪著他,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元珩指尖劃過我的臉,「是不是很生氣?要不,我讓懷青過來給你賠個罪?」


我心已涼透,看向奄奄一息的翠濃。


「落在你手裡,我認了,要殺要剐隨你。只是翠濃是無辜的,留她一命吧,就當給你喜歡的女人積陰德了。」


元珩扭頭問紅玉:「要放過她嗎?」


紅玉撥浪鼓似地搖頭,「不,不要。」


元珩可惜地嘆了口氣:「那對不住了清秋,人家不讓。」


他湊到我耳邊,

溫柔無比地說:「多謝你這些日子替我養護這張臉,很漂亮,我收走了。」


……


35


我被灌了迷藥,就沒了知覺。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


眼前是一片灰茫茫的混沌,看不到日月,無邊無際。


我現在死了,是一抹孤魂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失血過多死的?還是被毒死的?亦或是像前幾次那樣,被燒死的?


無所謂了。


反正我是死了。


我恨那些害我的人,我從未招惹他們,為什麼他們要傷我殺我?


我恨孟懷青,他完全可以做個旁觀者,甚至可以做幫兇,但他卻在幫我后又出賣我,給了我希望又親自一腳踩死我;


我還恨我娘,要是她當年沒生下我,我或許也不會一次次被殺,她自己倒是一根繩子解脫了,留下我受折磨。


我不要再重生了。


我認命了。


我怕他們了。


……


我放聲大哭,宣泄著心裡的恨。


原來鬼哭,真的難聽又瘆人。


哭著哭著,

我哭累了,飄到一棵枯樹下,靠著睡覺。


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陣說話聲吵醒。


我起初沒在意,繼續睡,驀地聽見他們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驚醒,趴在樹后往前看。


前面霧茫茫的,是條分岔路,一條路黑得深不見底,另一條透著絲絲光亮。


在交界處,坐著一黑一白兩個男人,都穿著官服,正在下棋。


白鬼差:「尋到葉清秋了沒?」


黑鬼差笑:「一溜煙就飄沒了。」


白鬼差掐著手算了算,「這應該是她最后一次重生了吧?」


黑鬼差手託著下巴,盯著棋盤思考,隨口答:「對。」


白鬼差搖頭笑:「我估計這次跟前幾次一樣,費盡心機也就最多活個十天半個月。她太弱了,鬥不過那些人,還不如直接送她去投胎呢。」


黑鬼差聳了聳肩:「沒辦法,我承諾過她娘的。」


我娘?


我呼吸一窒,怎麼回事?


白鬼差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喝了幾口,遞給黑鬼差,

說:「我記得她母親萬牡丹是自盡橫死的,不入輪回,永生永世在無間地獄受刑贖罪。你說她這是何苦呢。」


黑鬼差嘆了口氣:「也是怪我。當年我丟了令牌,在陽間差點被曬死,牡丹姑娘心善,給我喝了碗水,又扶我坐到屋檐下。我就多嘴,叫她丟下那個不得好死的禍水女兒,回娘家去,她還有好幾十年陽壽,沒必要在葉家受苦。」


「她吃了一大驚,問我怎麼回事。」


「我泄露了天機,告訴她,她女兒生了絕世容顏,同樣這美貌也會給她帶來災禍,她活不過十八歲。」


「牡丹姑娘想盡了辦法救女兒,她曾給女兒剃度,想著做了姑子便不用嫁人,就能免了災禍。結果被家裡的主母拿準了機會,說她腦子有病,要把她逐出家門。后頭她鼓起勇氣又給娘家父親寫信,請求庇佑。」


「是她兄長回信的。斥責她敗壞家風,告訴她,早在她私奔那年,母親就被她氣得病倒,

沒幾年去了。家裡早就對外宣稱她病亡了,就算她回來,也絕不會讓她進門。」


「牡丹姑娘萬念俱灰,一步一跪,求神佛救她女兒,原是她有罪有錯,不該報應在女兒身上。」


黑鬼差揉了揉鼻子,聲音略哽咽:「我勸她,各人有各人的命,看開點。牡丹姑娘很固執,想把她剩餘的壽命給女兒。」


白鬼差蹙眉:「這怎麼行!」


黑鬼差嘆道:「是啊。可誰讓我欠了她一碗水呢。我告訴她,給壽命是不行的,但是我可以徇私,給她女兒一次重生改命的機會,相應的,牡丹姑娘就要少十年壽命。」


「牡丹姑娘問我,她還有多少壽數?」


「我回說,還有六十年。牡丹姑娘說她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與其將來變成瘋子白活,還不如全還給女兒,六次重來的機會,就算再難關卡女兒也闖得過來。」


說到這兒,黑鬼差砸掉手裡的酒瓶,「這回小秋兒差點就能逃出生天,

就是那個孟懷青壞事,橫插了一腳。他還好意思在小秋兒死后借酒消愁,氣得我從背后推了他一把,那小子掉河裡淹死了。」


白鬼差驚得手中的棋子掉落:「你還敢殺人?不怕遭天譴啊!趁著現在他還是生魂,趕緊送回去。」


黑鬼差悶悶不樂。


白鬼差嘲笑:「你不用這麼上頭,殺一個孟懷青有什麼用?元珩、程危她哪個是對手?就連一個小女官之前都把她騙得團團轉。真是白瞎了她娘的壽數。」


黑鬼差一拍桌子:「我還就不相信了!敢不敢賭一把?我賭小清秋這次能活下去!」


白鬼差:「來啊。要是她死了呢?」


黑鬼差:「老子給你洗二十年的襪子。可她若是能活呢?」


白鬼差嗤笑:「她要是能活,並且能坐穩侯夫人的位子,我就想辦法讓她母親投胎,不用再受刑了。」


黑鬼差:「就這麼定了。」


……


聽到這裡,我不知不覺竟淚流滿面。


原來,

我從未被娘拋棄。


原來,娘竟是這樣疼愛我。


我想見娘!


我不顧一切衝出去,想去求那兩個鬼差。


他們聽到動靜,猛地扭過頭,怒喝:「誰!」


在與他們對視的剎那,我眼前天旋地轉,失去知覺。


如同做了場噩夢,我猛地驚醒。


陽光流灑在窗上,有些刺眼。


我不禁抬起手遮住眼睛,有些恍惚,這是陽間還是陰間?


而這時,門吱呀聲響了。


我扭頭看去,瞧見紅玉端著玉碗進來了。


她蹲身行了一禮,笑道:「夫人,太后娘娘賜您湯藥,專給您補身的。」


36


我再一次回到被害前。


不同的是,這是我最后一次重生。


紅玉依舊像上輩子那樣,表面溫順,但話裡話外暗含著施壓,「這是太后娘娘恩賜的,若您拒絕,怕是會獲罪的。」


我淡漠地看著這女人。


紅玉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心虛地提醒,「夫人,湯要趁熱喝。」


我問:「你的頭還疼嗎?


紅玉愣住:「啊?」


我噗嗤一笑,懶洋洋歪在床上,指尖刮著側臉。


眼下困境,少不得要用上輩子毀容那招了。


「紅玉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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