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祭奠那天所有的花,都從那家店訂。”


 


“就當是……替星河完成一個心願。”


我的計劃,成功了一半。


 


另一半,是要把許安安引到我設好的局裡來。


 


我需要給她一個她自以為能將我一擊斃命的“證據”。


 


第二天,我借口想給寶寶買點東西,讓司機送我去了市裡最大的母嬰商場。


 


我在那些昂貴的,動輒成千上萬的嬰兒床和衣服面前,流連了很久。


 


最後,卻什麼都沒買。


 


而是讓司機把我送到了一個平民區的批發市場。


 


然後,我走進一家看起來最廉價的童裝店。


 


花了兩百塊錢,買了一大包質量粗糙的嬰兒連體衣。


 


我特意囑咐司機,

不要把車開進去,就在路口等我。


 


我提著那個巨大的,印著“清倉甩賣”的塑料袋,從市場裡走出來。


 


我知道,司機在看我。


 


我也知道,用不了多久,這件事就會傳到許安安的耳朵裡。


 


一個住在億萬豪宅,被未來婆婆捧在手心的“準兒媳”。


 


竟然會偷偷跑到批發市場,去買這種廉價的嬰兒用品。


 


這太不合常理了。


 


這在許安安看來,一定是最好的證據。


 


證明我窮酸的出身,證明我上不了臺面,證明我根本不是沈星河會愛上的女人。


 


她一定會認為,我終於露出了馬腳。


 


她會拿著這個“證據”,在百日祭那天,給我致命一擊。


 


我提著那袋廉價的衣服回到別墅。


 


王姨看到後,眼神裡全是驚訝和不解。


 


我隻是笑了笑,說:“阿姨,這些衣服雖然便宜,但是棉質的,穿著舒服。”


 


然後,我把它們和文佩蘭親手織的那些精致的小毛衣,放在了一起。


 


09


 


誘餌已經放下。


 


現在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


 


等待那條餓了太久的魚,不顧一切地咬鉤。


 


果不其然。


 


兩天後,王姨在和我聊天時,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江小姐,前兩天許小姐打電話回來,問了夫人幾句。”


 


“她好像……是想問問百日祭那天,她能不能過來幫忙。”


 


我心裡冷笑。


 


幫忙是假,來砸場子才是真。


 


看來,司機已經把我的“壯舉”,匯報給了她。


 


她現在一定覺得自己勝券在握,迫不及待地想來欣賞我身敗名裂的樣子。


 


我對王姨笑了笑。


 


“當然可以啊,她畢竟是星河最好的朋友,那天她能來,星河在天上看到也會高興的。”


 


我表現得越大度,許安安的戒心就會越低。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聽到我這番話時,臉上那得意的冷笑。


 


她一定覺得我蠢到家了,S到臨頭還不自知。


 


日子一天天過去。


 


離百日祭越來越近。


 


別墅裡的氣氛,也一天天變得肅穆。


 


文佩蘭的話越來越少,常常一個人坐在沈星河的房間裡,

一待就是一下午。


 


我知道她在想兒子。


 


我沒有去打擾她。


 


隻是每天讓王姨把燉好的湯,準時送到她手邊。


 


然後,在她需要的時候,靜靜地陪著她。


 


我們之間的關系,在這樣安靜的陪伴中,變得更加緊密。


 


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自己的親生女兒。


 


充滿了依賴和疼愛。


 


這種情感,是我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也是我最堅實的盾牌。


 


百日祭前一晚。


 


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江月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清脆,是個年輕女孩。


 


“我是城南那家‘嶼光花店’的店員。”


 


我的心,

猛地提了一下。


 


“你好,有什麼事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是這樣的,沈夫人前幾天在我們這裡,為沈先生的祭奠訂了一大批白玫瑰。”


 


“我們老板聽說後,特地交代,說要為您準備一束特殊的。”


 


女孩的聲音頓了頓。


 


“我們老板說,沈先生以前經常來我們店裡。”


 


“他說……他欠了一個女孩一場盛大的告白。”


 


“他說,要把我們店裡最好看的白玫瑰,都送給那個女孩。”


 


“我們老板覺得,您可能就是那個女孩。”


 


“所以,

我們明天會把那束花,和祭奠的花一起送到。”


 


“希望您能喜歡。”


 


掛了電話。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久久沒有動彈。


 


原來,沈星河錄音裡的那個女孩,是真的。


 


原來,真的有一個女孩,被他那樣放在心上。


 


原來,我所有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謊言,都是在竊取另一個女孩的人生。


 


一陣巨大的愧疚和不安,將我淹沒。


 


我甚至有一瞬間的衝動,想把一切都告訴文佩蘭。


 


告訴她,我是一個騙子。


 


告訴她,她真正的兒媳,另有其人。


 


可是……


 


我低頭,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能回頭嗎?


 


我回頭了,我和我的孩子,要去哪裡?


 


回到那個連藥流費都湊不齊的絕境裡嗎?


 


不。


 


我不能。


 


我已經走了這麼遠,我回不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逼退了所有的軟弱和動搖。


 


那個女孩,對不起了。


 


你的愛情,還不等開始就結束了。


 


而我的戰爭,明天才要真正打響。


 


我必須贏。


 


不擇手段。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了那個抽屜。


 


黑色的手機,靜靜地躺在裡面。


 


電量滿格。


 


錄音,已經準備就緒。


 


許安安,明天,我為你準備的舞臺,希望你會喜歡。


 


10


 


沈星河的百日祭,在沈家老宅舉行。


 


莊園裡,草木蕭瑟。


 


黑白兩色,是今天唯一的主題。


 


賓客們穿著肅穆的黑色禮服,陸續到場。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寬松長裙,是文佩蘭特地請人定做的。


 


恰好能遮住我四個月的身孕。


 


我挽著文佩蘭的手臂,站在門口,迎接賓客。


 


她向每一個來賓介紹我。


 


“這是江月,星河的女朋友。”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宣告我的身份,宣告我的地位。


 


我是沈星河未亡人,是沈家未來的女主人。


 


賓客們的眼神各異。


 


有驚訝,有探究,有嫉妒,也有不屑。


 


我一概無視。


 


隻是微笑著,對每一個人點頭。


 


我看到許安安了。


 


她站在人群的末端,穿著一身白色的小禮服。


 


在一片黑色中,格外顯眼。


 


也格外刺眼。


 


她畫著精致的淡妝,眼眶紅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像是為故友傷心欲絕。


 


她看到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


 


但很快,就被一層完美的悲傷掩蓋。


 


她走到我們面前。


 


“文阿姨。”她先是跟文佩蘭打招呼,聲音哽咽。


 


然後,她看向我,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江月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你也一樣。”我平靜地回道。


 


“星河看到你這樣,一定會很欣慰的。”


 


她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像是在提醒我,也像是在警告我。


 


這時,花店的車到了。


 


工人們抬下來一個個巨大的花籃。


 


全是白玫瑰。


 


純白無瑕的白玫瑰,在陰沉的天氣裡,像是在發光。


 


整個祭奠現場,瞬間被一片純白的花海淹沒。


 


賓客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


 


他們習慣了用昂貴的香檳玫瑰或藍玫瑰來裝點這種場合。


 


如此大規模的白玫瑰,他們是第一次見。


 


一個女孩從車上下來,手裡捧著一束精心包裝的花。


 


她走到我面前。


 


“請問,是江月嗎?”


 


我點點頭。


 


“這是我們老板特地為您準備的,他說,這是沈先生欠您的。”


 


她把花遞給我。


 


那是一束用白色紗幔和銀色絲帶包裹的白玫瑰。


 


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


 


帶著清晨的露水,幹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我接過那束花。


 


心裡百感交集。


 


沈星河,我偷了你的愛情。


 


今天,我就用它,來為你清理門戶。


 


我抱著那束花,能感覺到許安安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她不懂。


 


她不明白,為什麼我能得到這一切。


 


她眼中的嫉妒和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很好。


 


我就是要她嫉妒,要她恨。


 


隻有這樣,

她才會失去理智。


 


隻有這樣,她才會迫不及待地,跳進我為她準備好的陷阱。


 


祭奠儀式開始了。


 


賓客們按序入座。


 


我和文佩蘭坐在最前排。


 


許安安坐在我們身後不遠處。


 


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像一頭即將發動攻擊的野獸。


 


文佩蘭上臺,致辭。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透著無盡的悲傷。


 


她回憶著沈星河的過去,回憶著母子間的點點滴滴。


 


臺下,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就在這時。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文阿姨,請等一下!”


 


是許安安。


 


她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11


 


許安安的臉上,掛著悲憤交加的神情。


 


“文阿姨,我知道今天這個場合不該說這些。”


 


“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看著沈家,被一個騙子蒙蔽!”


 


她的話,像一顆炸雷。


 


整個大廳,瞬間一片哗然。


 


賓客們交頭接耳,臉上全是震驚和興奮。


 


他們預感到,一場豪門大戲,即將上演。


 


文佩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安安,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


 


許安安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絲豁出去的瘋狂。


 


她伸出手指,

直直地指向我。


 


“她!江月!她根本不是星河的女朋友!”


 


“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拜金女!”


 


我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做著最後的,徒勞的表演。


 


我的冷靜,似乎更加激怒了許安安。


 


“大家都被她騙了!”


 


“你們以為她真的愛星河嗎?你們以為她肚子裡懷的,真的是沈家的骨肉嗎?”


 


“我告訴你們,全都是假的!”


 


她轉向文佩蘭,眼淚流了下來。


 


“文阿姨,

您知道嗎?您捧在手心裡的這個‘準兒媳’,前幾天,一個人偷偷跑到城郊的批發市場!”


 


“她去幹什麼?她去買那些幾十塊錢一件的,粗制濫造的嬰兒衣服!”


 


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幾張照片,高高舉起。


 


照片上,是我提著那個印著“清倉甩賣”的塑料袋,從批發市場裡走出來的樣子。


 


照片拍得很清晰。


 


我臉上的表情,我手裡的袋子,和我身後那個廉價又雜亂的市場,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大家看看!”


 


“一個即將嫁入豪門的女人,一個號稱深愛著星河的女人,會給自己的孩子買這種垃圾嗎?”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她骨子裡就是個窮酸鬼!她根本沒見過錢!”


 


“她接近星河,接近您,就是為了錢!”


 


“她肚子裡的孩子,都不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的種!”


 


許安安的話,越來越惡毒。


 


也越來越有煽動性。


 


賓客們的眼神,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些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他們寧願相信一個熟悉的,家世清白的許安安。


 


也不願相信我這個來路不明的,突然冒出來的“江月”。


 


文佩蘭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看著那些照片,又看看我。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痛苦。


 


她可能不在乎那些衣服是貴是賤。


 


但她在乎的,是我對她的隱瞞和欺騙。


 


“江月……”


 


她開了口,聲音幹澀。


 


“這是真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等待著我的回答,等待著我的辯解。


 


等待著我被扒下偽裝,狼狽不堪的樣子。


 


許安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冷笑。


 


她覺得,她贏定了。


 


我緩緩地站起身。


 


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掃過那些幸災樂禍的,鄙夷的,懷疑的臉。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許安安的臉上。


 


我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帶著一絲憐憫。


 


“說完了嗎?”


 


我輕聲問。


 


12


 


我的平靜,讓許安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也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劇本不該是這樣的。


 


我應該慌亂,應該哭泣,應該聲嘶力竭地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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