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每次都騙你說過敏,是因為他不想分給你吃。”
我轉頭看向文佩蘭,帶著點撒嬌的口吻。
“阿姨,您評評理。”
“他就是這麼小氣,每次買回來的芒果,都藏起來一個人吃,還騙我說那是他特地為我準備的。”
“有一次被我發現了,他還跟我鬧別扭,說我不懂他的浪漫。”
我說得有鼻子有眼。
仿佛真有那麼回事。
這套說辭,是我在最短時間內編出來的。
一個叛逆,愛玩,甚至有點幼稚的富家公子形象,符合文佩蘭之前對兒子的描述。
情侶之間有點幼稚的小秘密,也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
我把問題拋了回去。
把“知不知道他過敏”這個問題,偷換成了“他愛不愛吃芒果”。
我賭許安安不敢在文佩蘭面前,為了一個芒果的問題,跟“S去好友的遺腹子”的媽媽較真。
果然。
文佩蘭臉上的疑雲散開了。
她露出一個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這個臭小子!”
她嗔怪道。
“從小就這樣,護食!沒想到對女朋友也這樣。”
她的話,等於給我蓋了章。
許安安的臉色,白了一下。
她勉強笑了笑。
“是嗎?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
“他小時候確實是過敏的。”
“可能長大了,體質變了吧。”
她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我心裡松了口氣。
第一關,過了。
“姐姐,你別生星河的氣。”
許安安很快調整好表情,又親熱地拉住我的手。
“他就是愛跟你開玩笑。”
“對了,他的房間裡,書桌最下面那個抽屜是上了鎖的,你知道密碼嗎?”
“他說過,裡面放著他最重要的東西,隻給最愛的人看。”
04
又是一個陷阱。
比剛才那個更狠,
更直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書桌,抽屜,上了鎖。
最重要的東西,隻給最愛的人看。
許安安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向我謊言最薄弱的地方。
我怎麼可能知道密碼。
我連沈星河這個人,都是今天才在墓碑上認識的。
我能感覺到文佩蘭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這一次,比剛才更加專注。
她也想知道。
想知道兒子心裡最重要的秘密,是不是真的託付給了我。
許安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篤定我答不上來。
她今天來,就不是為了吃飯,是為了拆穿我。
當著文佩蘭的面,把我這個假貨,撕得粉碎。
我深吸一口氣。
胸口那股被算計的怒火,
反而讓我冷靜下來。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我慢慢抬起頭,沒有看許安安。
我看向文佩蘭。
我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水汽。
不是嚎啕大哭的眼淚,是委屈的,隱忍的,帶著一絲被刺痛的悲傷。
“阿姨……”
我開了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星河他……他已經走了。”
一句話,讓客廳的氣氛瞬間變了。
剛才那種對峙的,緊繃的感覺,被悲傷所取代。
文佩蘭的眼神一下子軟了下來。
“好孩子,我知道。
”
“我隻是……”
我輕輕搖頭,打斷了她。
我看向許安安,眼神裡全是受傷。
“安安,我知道你跟星河關系好。”
“但是那個抽屜,那串密碼,是他留給我一個人的念想。”
“現在他不在了,你為什麼非要把它拿出來,在阿姨面前問我呢?”
“你是在試探我嗎?”
“還是你覺得,我會把我和他之間最私密的約定,當成一個飯後談資,說給所有人聽?”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砸在平靜的水面上。
我沒有回答密碼是多少。
我把問題拋了回去。
我把自己放在一個深愛亡夫、守護著兩人共同秘密的痴情角色上。
而許安安,成了一個不懂事、揭人傷疤的冒失鬼。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安安的臉色變了,有些慌亂。
“我隻是……隻是太好奇了,想知道星河把什麼寶貝藏得那麼好。”
“是嗎?”
我悽然一笑。
“那是我們的秘密,現在成了我一個人的秘密。”
“請你,也請阿姨,不要再問了。”
“就當是……給我留最後一點念想,
好不好?”
我說完,低下頭,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滴在手背上。
整個客廳,S一般寂靜。
“安安!”
文佩蘭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責備。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江月懷著身孕,情緒本來就不穩定,你怎麼能拿這種事來戳她的心窩子?”
“我……”許安安徹底慌了,站了起來,“文阿姨,我真的沒有惡意。”
“行了,你別說了。”
文佩蘭擺擺手,滿臉不悅。
她走到我身邊,抽出紙巾,溫柔地替我擦眼淚。
“好孩子,是阿姨不好,我們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那個抽屜,你想什麼時候打開,就什麼時候打開。”
“如果一輩子不想打開,我們就把它封起來。”
“隻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我靠在文佩蘭的肩膀上,無聲地哭著。
我知道,這一關,我又過去了。
而且,我還在文佩蘭和許安安之間,成功地打下了一根楔子。
許安安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起來尷尬又委屈。
她想說什麼,但看文佩蘭護著我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又坐了一會兒,她終於待不住了。
“文阿姨,
江月姐姐,時間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讓司機送你。”文佩蘭的語氣很冷淡。
“不用了,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許安安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別墅。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文佩蘭。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江月,你別往心裡去。”
“安安這孩子,就是被我們慣壞了,沒什麼壞心。”
我搖搖頭,從她懷裡出來,眼睛紅紅的。
“阿姨,我沒事。”
“是我太敏感了。”
“不,
不怪你。”文佩蘭嘆了口氣,“以後,我會跟她說,讓她別再問這些有的沒的。”
那一晚。
我一個人躺在沈星河的房間裡。
眼睛SS地盯著那張書桌。
盯著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許安安的兩次試探,都圍繞著她和沈星河的過去。
這說明,她堅信我對沈星河的過去一無所知。
這個抽屜,就是她拋出的決勝武器。
她篤定裡面有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
或者說,有能證明她和沈星河關系不一般的東西。
我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
我必須打開它。
在許安安下一次出招之前,我必須知道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那個秘密,現在是懸在我頭頂的一把刀。
但同時,它也可能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武器。
05
第二天,文佩蘭一早就出門了。
她說要去寺廟裡為我和孩子祈福。
王姨在廚房裡忙著給我準備各種補品。
整個別墅,給了我一個絕佳的窗口期。
我來到沈星河的房間,反鎖了門。
心跳得像打鼓。
我走到書桌前,拉了拉最下面的抽屜。
紋絲不動。
是密碼鎖。
四位數的。
密碼會是什麼?
生日?
我翻開沈星河書架上的一本相冊。
裡面有他從小到大的照片。
文佩蘭在照片背後,細心地標注了日期和事件。
我找到了沈星河的生日,
8月16日。
我試了0816,1608,都不對。
是文佩蘭的生日?還是他父親的?
我沒有渠道知道這些信息。
而且,以沈星河那種叛逆的性格,用家人的生日做密碼,可能性不大。
會是某個紀念日嗎?
我和他“相遇”的紀念日?
那是我瞎編的,更不可能。
難道是許安安的生日?
這個念頭讓我心裡一緊。
如果真的是,那說明許安安在他心裡的地位,非同一般。
我的處境會更危險。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自己嚇自己。
我開始仔細搜查整個房間。
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衣櫃,
床底,書架的夾層。
除了昂貴的衣服,和一些極限運動的雜志獎杯,一無所獲。
他的電腦有開機密碼。
手機也早就跟著他人一起毀了。
線索似乎斷了。
我有些泄氣,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目光再次掃過整個房間。
最後,停留在牆上的一幅巨大照片上。
照片裡,沈星河穿著翼裝飛行服,站在一處懸崖邊上。
背景是壯麗的雪山和雲海。
他張開雙臂,笑得無比燦爛。
那是發自內心的,對世界和生命的熱愛。
我站起來,走到照片前。
這是一個很有名的極限運動聖地,瑞士的少女峰。
我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個很小的籤名。
不是攝影師的,
是沈星河自己的。
龍飛鳳舞的籤著“S.X.H”,後面跟著一串數字。
46.5771,7.9625。
我愣住了。
這不是日期。
這是……經緯度坐標。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了上來。
他那麼熱愛那個地方,會不會用那裡的坐標作為密碼?
經緯度的數字太多了。
四位密碼,會是哪四個?
5771?7962?還是別的組合?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身。
對著密碼鎖,開始嘗試。
5771,不對。
7962,不對。
我把這八個數字,
用各種方式排列組合。
一遍,兩遍,十遍……
我的手指都有些發麻。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
我嘗試了最後一個組合。
從每個小數點後,各取前兩位。
5779。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在寂靜的房間裡,宛如驚雷。
開了。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我慢慢地,慢慢地拉開抽屜。
裡面沒有日記,沒有情書。
隻有一個黑色的,半舊的手機。
還有一疊打印出來的A4紙,用夾子夾著。
我拿起那疊紙。
第一頁,是一份草擬的協議。
標題是:婚前財產協議。
甲方:沈星河。
乙方:許安安。
我往下看去。
協議內容苛刻到了極點。
規定婚後許安安不能以任何形式,接觸沈星河的個人財產和公司股份。
每月隻能領取固定數額的生活費,數額少得可憐,連買個名牌包都不夠。
如果離婚,許安安將淨身出戶。
最下面,有沈星河潦草的籤名。
而乙方許安安那一欄,是空白的。
我的心砰砰直跳。
這哪裡是婚前協議,這分明是一份羞辱協議。
沈星河根本沒打算娶她,他是在用這種方式,逼退她,或者說,看清她。
我翻開下一頁。
是打印出來的手機短信截圖。
滿篇滿頁,
都是許安安發給沈星河的。
“星河,我媽又住院了,急需二十萬手術費,你快給我打過來。”
“我新看上一個愛馬仕,你買給我好不好?”
“你再不回我信息,我就去告訴文阿姨,說我懷了你的孩子!”
“沈星河你什麼意思?躲著我?你信不信我把我們倆的事都捅出去!”
威脅,勒索,貪得無厭。
和她在文佩蘭面前那副溫柔懂事的“閨蜜”形象,判若兩人。
而沈星河的回復,寥寥無幾。
從最開始的“錢打過去了”,到後來的“你夠了沒”,最後是徹底的沉默。
我終於明白了。
許安安哪裡是沈星河的青梅竹馬。
她分明是一隻附在沈星河身上的吸血鬼。
沈星河的S,對她來說,不是失去了朋友。
是她的長期飯票,她嫁入豪門的唯一指望,徹底斷了。
所以她才會那麼瘋狂地試探我,想把我趕走。
因為我肚子裡這個“遺腹子”,是我最大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