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了大把的時間在家,霍璟淮這才發現她的櫃子裡少了很多東西,他送她的珠寶首飾、陪著她逛商場買的包包衣服,全都沒有了,他立馬叫來王媽詢問。
“前段時間您帶著沈思思離開,和夫人冷戰的時候,她就把您曾經送她的所有東西全都交給管家賣掉了,還交代管家將錢全都打到專門用來資助山區孩子的那張卡上。”
“可以說夫人將能賣的東西全都賣了,隻剩下兩三件衣服和一些舊物。”
王媽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箱子,推到霍璟淮面前:“隻剩這些了。”
打開蓋子,引入眼簾的是兩身舊校服,高中畢業雖說已經過去十幾年,但這兩身校服依舊被清洗打理的像新的一樣,可見蘇娩檸對它們的愛惜程度。
霍璟淮的那身校服背面還留有蘇娩檸的字跡:願你夢想成真。
而蘇娩檸的校服背面則是他寫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可現在,因為他的原因,把蘇娩檸弄丟了。
校服下面有一個鐵盒子,裡面放著一封封已經泛黃的書信,都是當初她寫給他的。
母親過世後的一段時間裡,他幾乎也喪失了生的希望,拒絕和任何人交流,面對蘇娩檸的主動接近也不理不睬,她便開始嘗試用文字跟他交流。
一開始他根本看不進去,他認為世界上所有人都應該站在他的對立面,不相信還有人不介意他私生子的身份,不相信在這樣千夫所指的情況下還有人願意站在他這一邊。
可蘇娩檸仿佛察覺不到他的疏離,每天晚上放學時都會有一封信出現在他的桌子上,直到攢夠一百封,霍璟淮的心才稍微松動了些,才從第一封開始讀起。
她鼓勵他自信、勸他走出來、向他表白……
“我就喜歡熱臉貼冷屁股,
隻貼你霍璟淮的屁股!”
當時的蘇娩檸堅定的陪在他身邊,後來的蘇娩檸也一直陪著他,是他混賬,先放棄了她。
鐵盒子的最下方有一對易拉環,瞬間將他的記憶拉回到創業初期。
那時他很窮,隻能租最便宜的地下室,潮湿、噪音、蚊蟲,讓蘇娩檸每夜都睡不好覺,他很內疚,深覺自己拖累了她,一度想要分手。
蘇娩檸得知他的想法後紅著眼倔強的看著他,罵他不懂她,哭著奪門而出。
霍璟淮想,就這樣離開他也好,可沒想到她又回來了,她舍不得花錢買戒指,就用易拉環親手做了兩個出來,“戒指有了,你這輩子是逃不掉了。”
後來他給她買了很多鑽戒,也早就忘了這對易拉環的存在,沒想到蘇娩檸還保留著它。
箱子裡還有一個dv,
霍璟淮嘗試開機時,王媽拿著一本相冊走了進來。
“先生,還有這個,這是您帶夫人走那天,她在院子裡看的相冊,當時她看著看著還哭了呢。”
13
霍璟淮翻開,一張一張都是他們的曾經。
上面還有淚水陰幹的痕跡,觸摸上去,仿佛還能感受到屬於蘇娩檸的溫度。
一邊的dv在此時成功開機,傳出蘇娩檸甜甜的聲音:“霍璟淮!”
霍璟淮下意識回頭應聲,可身後卻空空如也。
他緊緊抱著懷中的相冊,靜靜聽著dv裡年輕蘇娩檸的聲音,淚水決堤。
“霍璟淮,你想考哪所大學啊,我要做你的跟屁蟲,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都是大學生了怎麼還這麼腼腆害羞,
男孩子就要支稜起來,別老讓我一個女孩子主動啊!”
“霍璟淮,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嗎?”
“別怕,不管你父親怎麼對你,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
“公司的第一份合同正式籤署,請問霍大總裁現在有什麼感想,請說出來。”
“你求婚的話記得提前告訴我,那時人生重要的時刻,我要打扮的美美的!”
“我們結婚啦!2月14日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哦!你要把這個日子刻在心裡。”
“我要住別墅!要養小狗!要在院子裡面種滿鮮花!”
“霍璟淮,你要愛我一輩子哦。
”
……
dv裡是幸福的二人,dv外是心碎的霍璟淮。
“我都做了什麼啊!”
“對不起阿檸,是我錯了!是我混蛋,是我辜負了你,你回來好不好,打我罵我我都受著,隻要你能回來。”
王媽嘆氣,從霍璟淮買下這幢別墅後,她就在這裡工作了,這麼多年來霍璟淮對蘇娩檸的愛護,蘇娩檸對霍璟淮的照顧她都看在眼裡,從前的他們是那樣的好,最後卻在短短幾個月內分崩離析,不免讓人唏噓。
她忍不住開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霍璟淮心痛到無以復加,要是他那晚忍住了沒有碰沈思思,
要是他堅定內心沒有動搖,要是他二選一時選擇了她,是不是蘇娩檸就不會離開。
巨大的悔恨如同山石壓下,讓他喘不過氣來,霍璟淮攥緊雙拳,指甲掐進掌心帶來的尖銳痛楚提醒他蘇娩檸離開的事實。
“阿檸,你真的不要我了嗎?你怎麼能不要我……”
自那之後,霍璟淮開始借酒澆愁,不吃不喝將自己鎖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的翻著相冊,看著dv裡的視頻。
他不管理公司、不完成工作、不收拾自己闖出的爛攤子,整日抱著酒瓶子不撒手,試圖用酒精麻痺自己,欺騙自己蘇娩檸還在。
可午夜夢回時,空蕩蕩的房間讓他又不得不接受蘇娩檸離開的事實。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去半個多月,回來拿東西的沈思思看不下去,一把奪走了霍璟淮手中的酒瓶。
“霍璟淮,你這又是何苦呢!我準備去山村支教,我要完成蘇娩檸的願望以此來贖罪。”
“你要是還愛蘇娩檸,還想要繼續和她過日子,那該想的應該是怎麼找到她,怎麼得到她的原諒,而不是整天這樣醉醺醺的逃避現實!”
“你這樣,我真的瞧不起你。”
“求她原諒。”
霍璟淮猛的起身:“是啊,我該求她原諒。”
14
霍璟淮腳步虛浮,踉踉跄跄走出門,沈思思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幾次三番想要拉住他,卻都被他甩開。
“你喝成這樣要去哪啊!”
“霍璟淮,
你究竟要幹什麼!”
霍璟淮最終來到了狗場,嘴裡自言自語的嘟囔著什麼,隨手砸碎一隻玻璃杯。
俯身將碎片撿起,狠狠在脖子上劃了一道。
“霍璟淮你真是瘋了!”
霍璟淮的動作嚇得沈思思尖叫出聲,她慌忙去攔,可她的小身板哪裡是霍璟淮這個大男人的對手,不僅沒有將碎片奪下,反倒被劃傷了手背,她沒再敢上前,隻能悄悄的通知霍璟淮的助理。
“我沒瘋!阿檸當時就是這樣被丟進狗場的。”
“不對。”
霍璟淮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將手中的碎片掰成小塊,一塊一塊扎進小腿裡,一時間他的手、他的脖子、他的腿鮮血淋漓。
“這樣才對。
”
他狂笑著,幾乎癲狂的傷害著自己。
沈思思捂著流血的傷口,怔在原地,她不明白霍璟淮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難道自己經歷一遍就能抹去蘇娩檸曾經受過的痛苦了嗎。
她無奈搖頭,止住了想要再勸勸他的念頭,霍璟淮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了,隻有他自己想明白走出來,別人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看到不遠處駛來的車子後,沈思思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霍璟淮頭也不回的踏進了狗場。
他將門反鎖,冷風吹散了他的酒意,看著眼神發青,低吼著、流著涎水虎視眈眈的狼犬,他好像看到了蘇娩檸驚恐無助的身影。
他明明見過蘇娩檸被咬的遍體鱗傷的身體,明明知道她對這裡的恐懼,還是不管不顧的將她丟了進來。
“阿檸,
你當時該有多害怕。”
霍璟淮閉上眼睛,任由狼犬撲過來開口撕咬,不做任何反抗。
身上越來越痛,他反而越來越清醒,腦海中閃過曾經和蘇娩檸一起的點點滴滴,忽然覺得就這樣S了也挺好。
門外的拍門聲越來越重,霍璟淮的意識越來越輕,助理破門而入時,他已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ICU裡,監護儀滴滴的響著,霍璟淮掙扎著想要睜眼,卻怎麼也睜不開,他感覺自己輕飄飄的,或許是快S了吧。
恍惚間,他看到了那顆被砍掉的桃樹。是樹的形態,卻是蘇娩檸的聲音。
“霍璟淮,是你親手S了我。”
“你是那顆桃樹?”
“我既是桃樹,也是蘇娩檸。”
“怎麼可能?
你說清楚!”
他伸手去抓,可桃樹忽然間消散成煙,他什麼都沒有抓到。
猛的驚醒,監護儀發出報警聲,醫護人員衝進來時,霍璟淮正情緒激動掙扎著想要起身,沒人能按住這個昏迷了將近二十天的虛弱的病人,隻能打鎮定。
王媽收到消息趕來照顧他時,眼眶都急紅了,也顧不得什麼主僱關系:“這麼多年一直是我照顧你們兩個,在我眼裡你們就和我孩子一樣,今天我就當教訓自己的孩子了。你這樣做除了給身邊的人給你自己增添麻煩,起不到任何效果。”
“你傷害了人家,應該彌補道歉,你看看你在做什麼,自殘、還想著傷害其他人逼迫她出來,你這樣隻會將她越推越遠的。”
霍璟淮眼神空洞的盯著天花板,靜靜的聽著,忽然意識到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在王媽的照顧下,他很快從ICU轉入普通病房、出院。
經過這一遭後,才三十多歲的他忽然有了白頭發,同時他也想明白了很多,引咎辭去董事長的職位,澄清了網上的鬧劇,將全部身家捐出去。
他將蘇娩檸為數不多的東西搬回到她曾經那間陽光充足的房間,想盡辦法買回蘇娩檸賣出去的東西,憑借記憶一點一點將房間恢復原樣。
血腥的狗場變成了玫瑰園,這一次他真的兌現了為蘇娩檸種花的諾言,隻是蘇娩檸卻不在身邊。
他還種了滿院子桃樹,雖說怪力亂神之論太過荒謬,可那棵樹質問他的場景總是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去相信。
他不出門不和人交流,每天除了照顧桃樹,就是一遍又一遍的翻看著他們的照片和視頻。
15
某天,
王媽興衝衝的捧著一張紙找到霍璟淮:“先生!我找到夫人可能會去的地方了!”
她的小孫子暫住在別墅,玩耍時在院牆邊挖出一顆星星,拆開,裡面寫了一行字,看起來是蘇娩檸的筆跡。
「我想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