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告人林晚,對於證人陳睿的證詞,你有什麼要反駁的嗎?”


 


全場的焦點,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我慢慢地站起來,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陳峰的臉上。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清晰地開口。


 


全場哗然。


 


連法官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沒有反駁。他說的是事實。”


 


“但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我的兒子,陳睿。”


 


法官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看向那個讓我心痛又心寒的孩子。


 


“睿睿,你告訴媽媽,你最喜歡的玩具,是不是爸爸從國外給你買回來的那隻叫‘巴頓將軍’的泰迪熊?


 


睿睿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抱著它睡覺?”


 


他又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有很多小秘密,都隻告訴了巴頓將軍?”


 


睿睿的臉色依舊迷茫地點點頭。


 


陳峰的眉頭卻皺了起來,顯然不明白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沒有再看他們,而是轉向我的律師。


 


不是陳峰請的王律師。是我爸媽實在不忍心,託關系給我找的法律援助律師,姓李。


 


李律師站了起來,對著法官說:“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要求,呈上一份新的證據。”


 


“什麼證據?”


 


李律師從公文包裡,

拿出了一隻毛茸茸的泰迪熊。


 


正是“巴頓將軍”。


 


“法官大人,這隻泰迪熊的身體裡,裝有一個錄音設備。它記錄了從三個月前開始,我兒子陳睿臥室裡,發生的所有對話。”


 


陳峰反應過來了,他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


 


“荒謬!這是非法證據!這是對我兒子隱私的侵犯!我反對!”


 


法官敲了敲法槌:“反對有效。辯方律師,請你解釋證據的合法來源。”


 


李律師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鏡:


 


“法官大人,這個錄音設備,是我的當事人林晚女士,在三個月前,以‘擔心保姆N待孩子’為由,親手安裝在她兒子最喜歡的玩具裡的。


 


”這是母親對未成年子女監護權的合理行使,其目的是為了保護兒童,而非刺探隱私。所獲取的錄音,內容直接關系到本案的關鍵事實,即火災的真實起因,以及我當事人行為的動機。我們申請當庭播放。”


 


陳峰的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卻被法官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準許播放。”


 


法警接過泰迪熊,連接上播放設備。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後,錄音被播放了出來。


 


先是一段稚嫩的童聲,是睿睿在自言自語,講著動畫片裡的故事。


 


接著,一個熟悉的、富有磁性的男聲響了起來。


 


是陳峰。


 


“睿睿,爸爸今天教你一個新遊戲,好不好?”


 


“好!


 


“你看,這是什麼?”


 


“酒精棉……”


 


“對。你看,把它點著,火苗是藍色的,很漂亮對不對?但是它燒得很快,一下子就沒了,所以很安全。”


 


“哇……好漂亮……”


 


“記住,這個不能讓你媽媽看到,這是我們父子倆的秘密,好不好?”


 


“好!”


 


錄音還在繼續,場景在不斷變換。


 


“睿睿,打火機不是這麼用的,你看,要這樣,‘咔’一下……對,

就是這樣。你真棒,比爸爸小時候還厲害。”


 


“爸爸,媽媽說不能玩火。”


 


“噓……媽媽是女孩子,膽子小。我們是男子漢,男子漢要勇敢,要不怕火。爸爸是消防員,就是玩火的專家,聽爸爸的,沒錯。”


 


一段段對話,清晰地揭示了陳峰是如何一步步引導、甚至鼓勵一個七歲的孩子玩火的。


 


旁聽席上開始響起竊竊私語,人們看陳峰的眼神,從同情,慢慢變成了疑惑和震驚。


 


我爸媽更是驚得目瞪口呆,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峰,又看看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錄音的高潮部分,在一段深夜的對話。


 


背景音很輕,隻有父子倆的呼吸聲。


 


“睿睿,

想不想要一個會陪你玩變形金剛的新媽媽?”


 


“想……現在這個媽媽總罵我。”


 


“那你就聽爸爸的,下次玩火的時候,玩大一點。把窗簾點著,好不好?”


 


“我害怕……媽媽會打我。”


 


“不怕。你就在房間裡哭,大聲地哭,喊救命。爸爸會像超級英雄一樣衝進來救你。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媽媽是壞人,是她沒有照顧好你。”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可以擺脫她了。爸爸給你找一個新媽媽,一個漂亮、溫柔,會陪你玩所有遊戲的新媽媽。我們把現在這個家賣了,

去國外住大房子,好不好?”


 


“好……”


 


錄音播放到這裡,整個法庭已經炸開了鍋!


 


“天啊!這是在教唆犯罪!”


 


“這個陳峰……他還是人嗎?他竟然利用自己的兒子!”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了一樣地對準陳峰,他那張英俊的臉在光影中扭曲變形,


 


“不是的!這不是真的!”他語無倫次地咆哮著,


 


“這是偽造的!是她合成的!林晚,你這個毒婦,你為了脫罪,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偽造?”我冷笑一聲,

看著他做最後的掙扎,“陳峰,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這隻熊放在睿睿的臥室裡?”


 


我的目光轉向法官,聲音平靜而有力。


 


“法官大人,我之所以會安裝這個錄音設備,是因為我早就察覺到了陳峰的不對勁。”


 


“他不隻是教唆兒子玩火,他還在做更可怕的事情。”


 


“我請求法庭,傳喚一個新的證人,‘烈火雄心兒童燒燙傷關愛基金’的財務主管,張女士。”


 


如果說泰迪熊裡的錄音是投向平靜湖面的一顆炸彈,那麼“烈火雄心基金”這個名字,就是引爆這顆炸彈的雷管。


 


陳峰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S灰。


 


“烈火雄心基金”,

是以陳峰“消防英雄”的名義發起,由我一手操辦成立的慈善組織。


 


我利用自己的人脈和商業頭腦,在短短兩年內,就為基金籌集了近千萬的善款,專門用於救助燒燙傷的貧困兒童。


 


這個基金,是我和他愛情的見證,是他英雄光環上最亮的一顆星。


 


也是他最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張女士很快被傳喚到庭。她是一個看起來很幹練的中年女性,看到我時,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愧疚。


 


“張女士,請你告訴法官,最近半年,基金會的賬目,是否有異常?”李律師問道。


 


張女士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有。從半年前開始,陳峰先生以‘緊急救助’、‘海外醫療對接’等名義,

先後從基金會賬戶中,提走了超過三百萬的資金。”


 


“這些資金的去向,有明確的記錄和受助人信息嗎?”


 


“沒有。”張女士搖了搖頭,臉色有些發白,


 


“陳先生說情況緊急,需要特事特辦,很多手續都是後補的。但至今為止,大部分款項的去向,都沒有提供有效的證明。我……我催過很多次,但陳先生總以各種理由推脫。”


 


她頓了頓,愧疚地看了我一眼:


 


“林總……對不起,我早就該告訴你的。但是我怕……陳先生在基金會裡威望太高,我怕說了沒人信,反而會丟了工作。”


 


“所以,

你私下裡把這些有問題的賬目,都做了備份?”我接過話,問道。


 


張女士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的。所有可疑的轉賬記錄、他偽造的籤名,還有那些前後矛盾的報銷單,我都復印了。”


 


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厚厚一沓文件,呈交給法警。


 


“法官大人,這些,就是證據!”


 


鐵證如山!


 


3


 


陳峰挪用慈善基金公款的罪行,被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原來他教唆兒子放火,是為了這個!”


 


“他想把妻子弄成精神病,然後侵吞所有財產,包括基金會的錢!”


 


“我的天,這還是那個我們敬仰的消防英雄嗎?

簡直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旁聽席上的怒火,幾乎要將陳峰點燃。


 


他徹底崩潰了。


 


“不!不是我!”他瘋狂地指著我,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


 


“是她!是林晚!她才是基金會的實際控制人!這些錢是她轉走的!她發現事情要敗露,所以才設計了這一切,想把罪名推到我頭上!”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做最後的反撲。


 


“她恨我!她恨我比她更受歡迎!她嫉妒我的英雄光環!所以她要毀了我!火也是她放的!她想燒S我們父子,然後一個人獨吞所有錢!”


 


他的指控荒謬至極,但在他那張極具煽動性的臉的演繹下,竟然讓一些人露出了遲疑的表情。


 


是啊,

一個女人,能狠心到反鎖火場中的兒子,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方才一直沉默的父親,突然站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步伐沉重地走到法官面前。


 


“法官大人,我……我也有證據要提交。”他聲音沙啞,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打開文件袋,從裡面拿出了一把鑰匙,和一封信。


 


“這是我女兒林晚,在火災發生前三天,託人送到我家的。信裡,她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在我籤下離婚協議之後,才能打開這個文件袋。”


 


我爸的聲音在顫抖,他老淚縱橫地看著我。


 


“她說……她說如果她出了事,就用這把鑰匙,

去銀行的B險櫃,取出裡面的東西,交給最公正的人。”


 


“我……我當時以為她瘋了,我罵她,我打了她……我這個當爹的……混蛋啊!”


 


他泣不成聲。


 


B險櫃裡的東西,很快被作為緊急證物,送到了法庭。


 


那裡面,是我這三個月來,搜集到的所有證據。


 


有陳峰和那個“新媽媽”的聊天記錄,他承諾等拿到錢就帶她和她的孩子移民。


 


有他和一個專門做假賬的會計的通話錄音,商量著如何把基金會的賬本做得“天衣無縫”。


 


甚至還有他購買高額人身意外B險的保單,受益人是他自己,

而被保人,是我和陳睿。


 


如果那場火災,我們母子倆真的“意外”身亡,他將成為最大的贏家。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像一張巨大的網,將陳峰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他看著那些東西,面如S灰,雙腿一軟,癱倒在了椅子上。


 


法庭最終的判決,沒有任何懸念。


 


陳峰因涉嫌故意S人(教唆)、侵佔罪、詐騙罪、偽造文件罪等多項罪名,被當庭收押,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牢獄生涯。


 


當法警給他戴上手銬的那一刻,他沒有再掙扎,隻是用一雙空洞的眼睛,SS地盯著我,嘴唇翕動,無聲地說著什麼。


 


我讀懂了。


 


他說:“你贏了。”


 


不,我沒有贏。


 


這場戰爭裡,

沒有贏家。


 


庭審結束後,我被無罪釋放。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爸媽衝了過來,一把抱住我。


 


“晚晚!我的女兒!”我媽哭得撕心裂肺,“對不起!是爸媽不好!我們錯怪你了!我們怎麼那麼糊塗啊!”


 


我爸一個七尺男兒,也紅著眼,不停地拍著自己的臉:“我混蛋!我不是人!我竟然打了我女兒……”


 


我靠在媽媽懷裡,這幾個月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我渾身發軟,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暖洋洋的。


 


我爸媽守在床邊,見我醒來,喜極而泣。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嗓子幹得發疼。


 


我爸連忙給我倒了杯水。


 


“睿睿呢?”我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提到孫子,二老的臉色都黯淡了下來。


 


“他在兒童心理康復中心。”我媽嘆了口氣,“醫生說,他這次受到的創傷太大了。不隻是身體上的,更是心理上的。他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跟任何人說話。”


 


“他……恨我嗎?”我輕聲問。


 


我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他說……他說媽媽是壞人,

爸爸也是壞人。他誰都不要了。”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知道,這是最壞的結果,也是必然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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