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早上。
我和梁隊一起上了派出所的車,去杏花小區。
警笛拉響。
朝著宿命的方向。
一路無言,隻能聽見梁隊在不停地嘆氣。
他說:
「九年了,沒想到最後能破這個案子,
竟然是因為一個,
叫「牙仙子」的童話。」
27
2016 年。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老人的聲音,曾對若汐施加過變態般的行為,
最後在深夜潛入他們家作案。
討論到凌晨,我們終於有了一個意見較為一致的思路:
——報復。
若汐失蹤的整件事,是一場報復。
報復的對象,
當然是若汐的父母,或者是其中一個。
並且,這個施加報復的人,曾和若汐爸媽或者他倆其中一人,產生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導致即便懷疑到他頭上,他們也不敢供出這個人。
由此,梁隊想到兩種可能:
第一,和這個人有過共同犯罪。
第二,婚外情等隱性關系。
隻有這兩種,才會讓這個人既和他們家有聯系,又身在暗處,旁人看不見。
最後,梁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如果是這樣,那若汐的處境就很危險了!畢竟是報復!」
「會不會是綁架勒索?作案人這段時間可能聯系過若汐父母,隻是我們不知道?」我問。
「你說得對,有這個可能!」梁隊說:「既然這件事想通了,明天一早,我讓所裡出個搜查令,對吳興的住所進行強制搜查,
一定能搜出線索來!」
「我讓同事現在就去她家盯著,免得出什麼岔子。」
「我也一起去!」我站起身。
「不,小胡,你今晚就在這裡休息下,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這個案子,你幫了這麼久的忙,
不管結果是好是壞,
我希望破案時,你能見證這一切。」
梁隊的話,讓我鼻子突然一酸。
明天,一定是最後了吧。
28
十二月的南方清晨,又冷又湿。
六點多,天還是黑的。一出門,每個人都在吸鼻子。
等面吃完了,天才慢慢開始亮。
七點二十,小區值班室的同事都還沒醒,我們已經到了門口。
七點二十四,梁隊敲響了吳興家的門。
小區裡已經有人走來走去。
我、梁隊,加上兩個所裡的民警,還有一個從市局證物科來幫忙的民警,一共五個人,陣仗很大。
大家紛紛駐足,好奇地看著我們。
是周霞開的門。
她看到我們幾個人,驚訝地張了張嘴。
「你們這是……」
我和梁隊接觸過她幾次。她今天的樣子,完全不比之前,她是真的在害怕。
梁隊直接向她亮出搜查令:「吳興呢,麻煩你把他叫出來,這次我們申請了搜查令,要對你家進行全面搜查。參與搜查的一共四位民警,你們對一下文書和證件,沒問題的話,我們就開始了。」
周霞半天才反應過來,她把吳興喊出來。
吳興態度很衝,直接吼起來:「媽的,我們的女兒丟了,你們不去找她!天天找我們的麻煩做什麼!
」
梁隊也沒讓著他:
「搜查具有強制性,不需要進行說明。
按流程,你們作為被搜查人,
隻需要確認我們的程序是否合法。」
吳興沒有辦法,和周霞一起看了梁隊遞過去的文書和證件,
又還給梁隊:「搜吧,搞快點!不要把我們的東西翻亂了!」
我不能跟進去,就站在門口。
這一次梁隊他們搜索得很仔細。
吳興和周霞兩個人看起來都很緊張,他們一會跟進去看,指指點點,一會又出來站著。
我一直盯著他倆看。
身後慢慢聚滿了人,街坊鄰居們都知道若汐的案子,都很好奇:這個案子查到最後,為何還是查到了若汐父母的頭上。
過了很久,我才看到梁隊神情嚴肅地從房間走出來。
他的手裡拎著一個證物袋,拿到他們倆面前,把東西從裡面拿出來:
「你們告訴我,這是什麼?」
29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刻看到的東西。
一塊沾滿血的白色的布,包裹著什麼東西。
打開後,我才認出來,那不是布,那是若汐的一條白裙子,我見她穿過。
裡面包著一把手鋸,還有一把長度差不多的斧頭。
鋸齒上除了血,還沾著細細密密的骨頭渣,在暗紅色的血液中能看到密集的森森白色。
斧頭邊緣沾的膿血上,吸附著一顆更慘白的東西。我看清了,那是被砍斷的,人的牙齒。
生理反應比心理上的恐懼來得更快,我猛烈地反胃,扶著門嘔吐。
身後傳來一聲聲驚呼。
「他們家S人了!
」
「他們把自己女兒給S了!」
聽到這句話,我壓抑了幾天的情緒隨著眼淚迸發出來:
「你們他媽的!!」
抬起頭,梁隊也紅了眼睛,他一步步地朝吳興夫婦逼近。
他們倆想往後退,立刻被兩個民警控制住。
「屍體呢!!」
「警官,不……不是你們想的這樣!」吳興嚇得話都說不清了。
周霞說:「警官,你們搞錯了,我每天做滷菜,這是剁肉用的。」
梁隊把手鋸和斧頭重重地拍在桌上,跟其他幾個人說:
「你們接著找!
人我先控制著,我馬上通知局裡派人來!」
十幾分鍾後,又來了兩輛警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梁隊一直在質問吳興夫妻倆:
「兇器都找出來了,
你們還不老實交代!
你們涉嫌SS自己的孩子!
我們全局幾十個同事都在夜以繼日地查!你覺得你們兩個瞞得住我們幾十個人嗎!」
最後是周霞承受不住了,她哭著說:
「我們主臥的那個大衣櫃,把它搬開。」
我和幾個民警衝進去,很快搬開了衣櫃。
我們看到,衣櫃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塊地方凹了進去,上面覆著水泥。
「快,挖開!」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好像沒過多久,就聽到有人喊:
「挖到了。」
率先挖到的,是一節斷肢。下面還有一些衣服。
幾個民警不敢再挖,梁隊率先彎下腰,把屍體從洞裡一點點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到一邊。
我背過身不敢再看。
「是那個小女孩嗎?
」我聽到有人問。
但梁隊沒有回答。
大家都屏住呼吸。
直到梁隊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廳裡,站到周霞面前:
「這個屍體不是若汐,他是誰?」
30
(若汐出事前一天,中午兩點多)
周霞忙完中午的一波高峰,把滷菜裝好,收攤,往家裡趕。
這天是周末。
本來若汐說今天要給她幫忙,結果從昨晚就開始發高燒,周霞早上喂她吃了藥,她還在家裡休息。
快三點了,若汐一直沒吃,周霞得趕回去給她做飯。
打開門,打開客廳的燈,周霞先是喊了一聲若汐。
無人回應。
這孩子還在睡嗎?
周霞走到若汐房間門口,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若汐站在床邊,
一動不動。
床上有一灘血。
還躺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叫袁向東。」
周霞說:
「他是我以前的顧客。」
「五年前,沒遇上吳興之前。」
「我在老家縣城的石榴巷裡當洗頭妹。」
「白天給人洗頭按摩,晚上做點別的服務。」
「袁向東應該是我的顧客裡面年紀最大的,但他每次都文質彬彬,
一直都很照顧我的生意,給我很多錢,給我買東西。
他還教我要保護好自己,做好防護措施,免得染上髒病。
後來我就沒在石榴巷做了,包了個推車。
白天出去賣滷面,晚上就去袁向東家,隻陪他一個人。
他給我的錢很多,加上白天賣滷面的錢,
那段時間其實過得挺好。
我本打算就這麼混下去。
直到我遇見吳興。
他第一次來我這吃面,就要了我的電話。
我們很聊得來,彼此也都是對方喜歡的類型。
因為他,我開始想要把人生看得遠一點。
有一個同齡的、喜歡的人在身邊,未來才有盼頭。
於是,我沒跟袁向東打招呼,就離開了老家。
和吳興回了家。
其實我一開始是對袁向東有愧的,他給我那麼多錢,我卻一聲不吭地走了。
可我沒想到,五年之後,他竟然出現在我的滷菜攤前。」
「我無時不刻在想你,我終於找到你了!」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次他會SS地抓住我。
他威脅我,
如果我不跟他發生關系,他就把我在石榴巷的過去告訴吳興,告訴我身邊的人。
害怕,加上過去對他的虧欠感。
我還是瞞著吳興和他出去了一次,然後求他趕緊走。
可是我隻等來了第二次,第三次。
他的要求也越來越過分,甚至要我在家裡沒人的時候,就在家裡陪他。
我萬般小心,沒讓任何人看見過他。
可是,卻讓最不該看見的人看見了。
若汐有天中午回家吃飯,下午上學時把書包忘了,折返回來拿。
撞見了袁向東和我在沙發上。
她轉頭就跑,我推開袁向東,穿上衣服追出去。
我抓著若汐的手求她,如果她告訴爸爸,媽媽這輩子就毀了,這個家也毀了。
若汐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
她告訴我,
她會聽我的話,她永遠相信我。
而袁向東這邊,我跟他說,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倘若他還有一絲人性,就不要再糾纏我。這個家是我的命,如果這一切被他毀了,我不會放過他。
袁向東答應了。
那段時間,他沒有再找過我。
我以為生活重回平靜。
但我那時其實被蒙在鼓裡了。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袁向東已經找過若汐兩次。
這是出事後,若汐告訴我的。
那天若汐撞見我和袁向東苟且,我追出去後。
袁向東就站在我家門口看著。
他看見若汐是如何聽我話的。
他知道這個女孩一定會保護自己的媽媽,保護這個家。會S守這個秘密。
袁向東因為來過我家,知道我家這片大部分都是出租房。
周末一般租房的年輕人都出去了,小區除了小孩,基本看不到人。
而我和袁向東白天基本不在家,放假時我還會更忙一些。
於是他專挑周末,先是買零食接近若汐,然後讓若汐陪他一起「玩」。
若汐想拒絕,他就說:
「伯伯要是把你媽媽的事告訴你爸爸,你們家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