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信不信我這一個蛋下去,咱倆連人帶雞帶房子。
都能被當成竄天猴。
直接送回我的九重天老家?
眼看太陽一點點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王大娘那把锃亮的菜刀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急得「咯咯」直叫。
試圖跟她解釋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可大娘隻是不耐煩地皺起了眉:
「叫喚啥?催你下蛋呢,又不是現在就燉你!」
我委屈,我憤怒。
但我說不出來。
隻是一味地咕咕咕咕。
怎麼辦?怎麼辦?
難道我沒S在雷劫之下,卻要命喪於一個凡間農婦的菜刀之下。
變成一鍋雞湯?
這要是傳回天界。
我得被那幫塑料姐妹們笑話一萬年!
眼看王大娘已經站起身,提著刀,一步步朝雞圈走來。
我急中生智,發出一聲悽厲的「咕咕」聲。
然後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四腳朝天,一動不動。
裝S,
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王大娘走到雞圈門口。
愣住了。
「哎?俊俊?你這是咋了?」
她推開柵欄門,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用腳尖輕輕碰了碰我。
「別是……氣S了吧?」
我憋著一口氣,紋絲不動,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不能啊,這雞的氣性也太大了點。」
王大娘蹲下身,
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
又摸了摸我的心口。
我緊張得心髒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還有氣兒,也還熱乎……這是咋了?」
她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
她把我翻過來,抱在懷裡,左看看,右看看。
「不下蛋就算了,咋還學會裝S了呢?你這雞,真是越來越精了。」
雖然話裡帶著責備,但她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
她把我抱回了屋裡。
放在了她那張鋪著粗布床單的土炕上。
還扯過一旁的舊棉袄,蓋在了我身上。
那把要命的菜刀。
被她隨手扔在了門後的矮桌上。
我悄悄睜開一條眼縫,看到她正坐在炕邊。
一邊納著鞋底,
一邊唉聲嘆氣。
「你說你這隻傻雞,不下蛋就不下蛋吧,大不了俺再多養你些日子,總不能真把你給燉了。俺啊,逗你玩呢。」
她的聲音很低。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無奈。
「燉了你,也換不來幾個錢。就你這一身漂亮毛,拔了也怪可惜的。俺就當養個玩意兒,圖個好看吧。」
「再說了,你這雞通人性,俺罵你幾句,你還知道生氣裝S。養了兩個月,也有感情了。」
聽到這話,我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
總算落了地。
原來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放下了手中正納著的鞋底子,正過身子,一把抱起我。
就像抱著一個不會說話的娃娃。
她正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梳理著我的羽毛。
「你這小東西,
長得是真好看。」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
「俺那苦命的閨女要是還在,肯定喜歡你。她小時候,就最喜歡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眶漸漸紅了。
我僵在她懷裡,心中五味雜陳。
想得多了,我竟然睡了過去。
這一覺,我睡得極沉。
夢裡,我回到了九天之上,回到了那片棲梧宮。
宮殿外,是漫天燃燒的雲霞。
我的父君母後,還有那幾個平日裡總愛與我別苗頭的哥哥姐姐。
都圍在我身邊,焦急地看著我。
「小九,你感覺怎麼樣?」
「這丫頭,就是性子太烈,非要去闖那紫霄雷劫,這下好了吧,差點把命都丟了。」
「快,
把這顆固元丹給她服下。」
我好像看到一隻修長的手,遞過來一顆金光閃閃的丹藥。
我張開嘴,想要吞下。
卻怎麼也夠不著。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搖晃和嘈雜聲將我從夢中驚醒。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王大娘的土炕上。
但屋子裡不止她一個人。
還多了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兇惡的男人。
是村裡的地痞劉二麻子。
5
「王寡婦,我再問你一遍,這地,你賣不賣?」
劉二麻子一腳踩在板凳上,唾沫橫飛。
「一畝地五十兩銀子,這價錢,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別給臉不要臉!」
王大娘瘦小的身子擋在前面。
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聲音雖然發顫。
卻異常堅定:
「不賣!這是俺當家留下來的地,給多少錢都不賣!」
「拿命換來的?」
劉二麻子嗤笑一聲。
「誰不知道你家老王頭是為了上山給你採什麼狗屁草藥,自己失足摔S的?他就是個窩囊廢,S了也是活該!你守著這幾畝破地有什麼用?你一個寡婦,還指望能種出金子來?」
「你……你混賬!」
王大娘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都紅了。
「不許你侮辱俺當家的!」
「我就侮辱了,怎麼著?」
劉二麻子一臉囂張,上前一步,一把推在王大娘的肩膀上。
王大娘一個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額頭磕在了桌角上,瞬間就見了血。
「大娘!
」
我驚叫出聲,但發出的依舊是「咕咕」的雞叫。
我從炕上一躍而起,想要撲稜著翅膀衝過去。
但身體太過虛弱,剛跳下地就摔了個趔趄。
劉二麻子看到我,眼睛一亮:
「喲,這隻蘆花雞長得可真肥。王寡婦,既然你不識抬舉,這隻雞,就當是給二爺我的利息了!」
說著,他獰笑著朝我走來。
伸手就要抓我。
「不行!」
大娘想也不想地拒絕了,她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
轉過身子抄起旁邊矮桌上的菜刀。
直指劉二麻子。
「這是俺家的雞,誰也別想搶走!」
我愣住了。
我以為,在這個即將把我燉了的節骨眼上。
大娘會毫不猶豫地把我交出去。
沒想到,她竟然會為了我,這個「賠錢貨」。
去得罪地痞。
劉二麻子被菜刀逼退一步,頓時惱羞成怒:
「好你個王寡婦!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上,把那隻雞給我搶過來!我看她一把老骨頭能怎麼樣!」
兩個家丁朝我們逼近。
大娘SS地護著我,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誰敢動俺家俊俊,俺跟他拼命!」
看著她瘦小卻倔強的背影。
一股莫名的暖流在我心中湧動。
隨即化為滔天的怒火。
我乃九天神鳥,統御萬火。
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區區凡人,竟敢在我面前撒野,還想欺負我的……我的人!
一股灼熱的力量在我血脈中蘇醒。
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
「咯——!!!」
我發出一聲嘹亮高亢,完全不像雞叫的鳴啼。
一道微不可見的金色火星,從我嘴裡噴出。
精準地落在了劉二麻子那精心打理的八字胡上。
「噗」的一聲輕響。
劉二麻子的胡子著了。
「啊!我的胡子!著火了!」
劉二麻子驚恐地尖叫起來,拼命用手拍打自己的臉。
兩個家丁也嚇傻了。
手忙腳亂地幫他滅火。
那家丁肯定是眼神不好。
竟啪啪扇到了劉二麻子的臉。
「混蛋!你的手往哪扇!」
屋子裡頓時一片混亂。
大娘也驚呆了,她愣愣地看著我。
又看看滿地打滾的劉二麻子,喃喃自語:
「這……這是天降正義?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
我趁機從她身後鑽出來,高傲地挺起胸膛。
對著劉二麻子又是一聲鳴叫。
雖然還是一口雞叫。
但氣勢上。
我感覺自己已經恢復了八成。
劉二麻子被燒掉了半邊胡子,狼狽不堪,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邪門!真是邪門!」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指著我,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這隻雞……是妖怪!」
說完,他再也不敢停留,帶著兩個家丁屁滾尿流地跑了。
屋子裡終於恢復了平靜。
6
大娘手裡的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趕緊撲稜著翅膀跑到王大娘身邊。
用我的頭去蹭她流血的額頭。
溫熱的血液,染紅了我喙邊的羽毛。
王大娘緩緩地坐起身,她沒有理會自己的傷口。
而是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裡,手還在不停地發抖。
「俊俊,你沒事吧?沒嚇著吧?」
我搖了搖頭。
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大娘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又皺起了眉,盯著我,滿臉困惑:
「剛才那火……真是老天爺放的?」
我「咯咯」叫了兩聲,算是默認。
畢竟她恰好沒看到。
總不能告訴她,
是我放的火吧?
萬一她把我當妖怪燒了怎麼辦?
大娘信了。
她雙手合十,對著天空拜了拜: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啊!」
那天過後。
大娘不再逼我下蛋,反而繼續給我開小灶。
每天都用最新鮮的野菜葉子和小米喂我。
還給我搭了個專屬的、鋪著柔軟幹草的雞窩。
美其名曰:「別讓那幫禿毛雞把你漂亮的羽毛給啄壞了。」
那些公雞對此敢怒不敢言。
每次看到我,都隻能遠遠地繞道走。
眼神裡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我終於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神仙日子。
每天的任務就是陪大娘在院子裡曬曬太陽。
聽她嘮叨。
通過她的嘮叨,
我漸漸拼湊出了她的過往。
大娘姓劉,夫家姓王,原本是有一兒一女。
老伴前些年上山採草藥,失足跌下了山崖,沒撐過去。
兒子出生沒幾天就因為胎裡不足不過周歲離她而去。
她的閨女,十幾歲時生了一場重病,高燒不退,村裡的赤腳醫生束手無策。
大娘背著閨女,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去鎮上看病。
可還是晚了一步。
從那以後,偌大的院子裡,就隻剩下她一個人。
「俺有時候在想,是不是俺的命太硬,把他們都克走了。」
她一邊給我梳毛,一邊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望著遠方的大山。
空洞而悲傷。
我靜靜地趴在她腿上。
用我的頭蹭了蹭她的手。
我無法開口安慰她,
隻能用這種方式告訴她。
她不是一個人。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角的皺紋緩緩展開。
「你這小東西,還挺有靈性。」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
山裡下了第一場雪。
天氣越來越冷,尤其是晚上,寒風從四面八方灌進雞圈。
凍得那群凡雞瑟瑟發抖。
而我,雖然神力被封,但畢竟是火屬神鳥,天生不懼嚴寒。
我的身體就像一個天然的小暖爐,散發著熱量。
起初,我待在我的雞窩裡,對那群凍得快要歸西的雞不屑一顧。
可後來,我實在受不了它們那徹夜不休、此起彼伏的「咯咯」哀嚎了。
大娘雖給它們做了保暖措施,可終究天氣嚴寒,夜裡還是冷的。
於是,
在一個格外寒冷的夜晚,我纡尊降貴地走出了我的單間。
臥在了雞群的中央。
一股溫暖的氣息瞬間擴散開來。
原本擠成一團瑟瑟發抖的雞群漸漸安靜下來。
它們試探性地向我靠攏。
最後,一隻膽大的小母雞把頭埋進了我的翅下。
我僵了一下,本能地想把它踢開。
但感受到它身上傳來的冰冷和顫抖。
我終究還是忍住了。
算了,就當是給大娘積德行善了。
從那天起,每到晚上。
我都會自動成為雞圈裡的小暖爐。
那隻禿頭公雞也放下了它可笑的尊嚴。
厚著臉皮往我身邊湊。
大娘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奇特的現象。
「嘿,怪事了。
往年冬天,總要凍S幾隻雞,今年倒好,一隻隻精神頭十足,毛色都亮了不少。」
她站在雞圈外,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被雞群簇擁在中心的我身上。
眼神裡充滿了驚奇和探究。
她不知道,每晚為這群凡雞供暖,對我而言也是一種修行。
我覺得我的那絲微弱的神力,在漸漸蘇醒。
我感覺,我離恢復實力的那一天……
不遠了。
然而,那些壞種又撲面而來。
7
劉二麻子吃了癟,並沒有善罷甘休。
從那天起。
我們家的日子變得艱難起來。
先是雞圈裡的水缸。
總是在半夜被人砸破。
接著是菜地裡剛冒出頭的青菜,
被人踩得一塌糊塗。
最過分的是,有人偷偷堵住了引水到田裡的那條水渠。
正值春耕時節,沒了水,地裡的麥苗很快就打了蔫。
葉子一天比一天黃。
王大娘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提著兩隻木桶,去幾裡外的山泉挑水。
她那本就佝偻的背,被壓得更彎了。
晚上回到家,她累得連飯都吃不下,坐在油燈下。
一邊縫補著衣服,一邊默默地流淚。
「老伴啊……是俺沒用……連你留下的這點家當都守不住……」
她哭得壓抑又絕望,每一聲抽泣,都像一根針。
扎在我的心上。
我蹲在她的腳邊,
用我的頭輕輕蹭著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