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玄甲在火光下劃出一道黑影,長劍出鞘的寒光直刺韓澈面門!


 


韓澈大驚,倉促間舉槍格擋。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


 


他這一擋雖快,卻終是倉促。


 


我手腕一翻,劍鋒貼著他槍杆滑進,瞬息間連出三劍。


 


第一劍劃過他左肩甲胄,帶起一串火星。


 


第二劍擦過他右肋,龍紋銀甲上裂開一道細縫。


 


第三劍直取他咽喉,在他急退時堪堪停住,劍尖在他頸間留下一點紅痕。


 


我收劍後撤,穩穩落地。


 


韓澈坐在馬上,胸膛起伏,銀甲上三道劍痕清晰可見,頸間那點血跡緩緩滲開。他握槍的手微微發顫,眼中滿是驚愕與不解。


 


我將長劍歸鞘,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我有舊,

若就這麼回去了,那位滿肚子帝王之術的陛下,肯定會找你麻煩。」


 


「現在好了,畢竟至少你還跟我打了一架。」


 


我抬頭看他,似笑非笑。


 


「隻不過沒打贏而已。」


 


我轉身往營地走,聲音飄過來。


 


「打不過是能力有問題,如果不打,那就是態度有問題了。」


 


「皇帝這種生物,一向不關注能力,隻在乎態度。」


 


韓澈在原地僵了片刻。


 


他低頭看了看甲胄上的劍痕,又伸手摸了摸頸間的血點。


 


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提馬轉身而去。


 


8


 


城門沉重合攏,營地隻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漸起的夜風聲。


 


約莫半盞茶功夫,城門上的小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安筠走了出來。


 


他換下那身狼狽的緋紅官袍,穿了件暗青色的常服,臉上刻意收拾過,但眼底那抹驚惶和疲憊,依舊十分明顯。


 


他在離營地約十丈處停下。


 


這是個能清晰喊話,又勉強能給他一點安全感的距離。


 


「雲娘。」


 


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仿佛沒聽見。


 


他等了兩息,見我沒反應,隻得硬著頭皮提高聲音。


 


「陛下有旨意。」


 


我這才緩緩掀起眼皮。


 


「需要我跪著接旨?」


 


林安筠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避開我的視線,低頭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帛書。


 


「陛下口諭,念薛小雲血戰有功,特予恩典,準其所請之一二,以示天恩浩蕩。」


 


他照著帛書上的字句念誦,聲音幹澀。


 


「其一,

黃金十萬兩,白銀百萬兩,既已交付,朕不再追回。」


 


「其二……」


 


我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行了,說人話。」


 


林安筠被我喝得一哆嗦,手裡的帛書差點掉在地上。


 


「陛下的意思是……」


 


他咽了口唾沫,語速加快。


 


「你要的三個條件,陛下不可能全答應。」


 


「第一,金銀已經給你了,這個不說了。」


 


「第二,江南三郡,疆土相連,錢糧廣聚,給你就是國中之國,朝廷絕不容許。陛下說……最多隻能給你其中一郡,最富庶的吳郡,這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臉色,見我面無表情,繼續硬著頭皮往下說:


 


「這一郡給你,

你可以在裡面收稅,管民政,但兵不能你自己養。陛下可以準許你設五百府衛,護佑府邸安全。其餘的兵,都得是朝廷的駐軍。」


 


「還有賦稅,你不能全拿走。要上交朝廷三成,這是規矩。」


 


「至於廢除『重文輕武』的國策……雲娘,這是太祖定下的,滿朝文官的根基都在這裡,真的動不了。陛下答應,以後一定會文武並重……」


 


「噗!」


 


一聲利刃割肉的悶響,伴隨著王世祿S豬般的悽厲嚎叫,硬生生打斷了林安筠未說完的話!


 


王世祿捂著鮮血狂噴的左肩斷口,像條被扔上岸的魚般在地上瘋狂扭動,那截斷臂就掉在他身旁不遠處,手指還在神經質地蜷曲。


 


「首輔大人!!」


 


「王相!!」


 


「父親!

!!」


 


被捆的人質中爆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


 


林安筠的嘴巴還維持著說話的形狀,眼珠子卻幾乎要瞪出來。


 


「你……雲娘!你怎麼又……」


 


我的目光冰冷地掃過那群因恐懼而擠作一團的官員,然後指向十個方向。


 


「你,你,還有你……那邊那幾個,一起。」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閻王在點名。


 


十名被點到的官員,有的當場癱軟昏厥,有的嘶聲哭嚎求饒。


 


士兵們面無表情地上前,像拖S狗一樣將他們從人堆裡拽出,粗暴地按倒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排成一排。


 


「不!薛將軍饒命啊!」


 


「下官無罪!下官是清白的啊!」


 


「陛下!

陛下救我!!」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響成一片,與王世祿持續不斷的哀嚎混合,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慘烈。


 


城樓上,隱約傳來壓抑的驚呼和騷動。


 


城防軍再次拉緊了弓弩。


 


林安筠終於從巨大的驚駭中回過神。


 


「雲娘!住手!你不能這樣!陛下已經在和你談了!你……」


 


我眼神裡的寒意讓他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拿一個郡換三個郡,拿五百看門狗換我自養兵甲,拿三成賦稅換我自治全權,拿一句屁用沒有的空話拿我當三歲小孩子糊弄?」


 


我向前踏出一步。


 


「這他媽叫談?!」


 


我抬起手,示意士兵砍人。


 


「將軍!將軍饒命啊!」


 


跪在最左邊的一個胖官員涕淚橫流,

拼命磕頭。


 


「下官願傾盡家財,效忠將軍!隻求將軍給條活路!下官家中還有八十老母……」


 


我目光落在他身上,歪了歪頭。


 


「張之敬?」


 


那胖子猛地一抖,像被掐住了脖子。


 


「正……正是下官。」


 


「三年前,兵部議邊鎮騎兵耗費過巨,是你上的折子吧?條陳寫得好啊,北地多山,騎兵無用,宜裁撤三千,轉充步兵,可省國庫歲費二十萬兩。」


 


張之敬臉上嘴唇哆嗦著辯解道。


 


「那是內閣諸位大人的意思,下官隻是執筆潤色。」


 


我冷笑地看著他。


 


「那三千騎兵卸了甲,領了步兵的餉,被調去守西線鷹嘴崖。那裡一馬平川,是鐵勒遊騎最愛打草谷的地方。


 


「半年,S了兩千七百多人,活下來的也全殘了。」


 


我搖搖頭。


 


「真是多虧了你的潤色啊。」


 


張之敬還想說話,卻被身後士兵摁住,用黑布捂住了嘴。


 


我的手指移動,指向跪在中間一個面白無須、眼神躲閃的中年文官。


 


「李光弼,戶部郎中。」


 


那中年文官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


 


「兩年前,我重傷昏迷,朝廷商議撫恤,是你擬的條陳吧?『薛氏女雖有小功,然已嫁作人婦,當以夫家為依歸。賞銀減半,以示朝廷不重外戚,不縱女眷幹政之風。』」


 


我看著他開始劇烈顫抖的身體。


 


「你猜我這位人婦,心眼是大還是小呢?」


 


李光弼猛地抬起頭。


 


「那是王首輔授意!是林侍郎默許!

滿朝都這麼想!下官隻是按規矩辦事啊!」


 


我笑了。


 


「好一個規矩,那咱們就來談談規矩。」


 


我的目光掃向最後三個跪在一起、穿著深青色官袍,與其他官員服色略有不同的老者。


 


「你們三位是?」


 


中間那位最年老的官員顫巍巍抬起頭。


 


「老朽宗正寺丞趙謹,這兩位是宗正寺主簿。薛將軍,老朽三人掌管宗室譜牒、禮儀,從未涉足兵事,更未對將軍及薛家有半分不敬啊,將軍明鑑。」


 


「從未涉足?」我挑了挑眉,「那我問你,陛下今日下旨,賜我為林安筠平妻,與王冬婉同列。這符合《大周禮》嗎?符合你們宗正寺整天掛在嘴邊的嫡庶尊卑、綱常倫理嗎?」


 


趙謹和他身旁兩人瞬間僵住。


 


「我薛小雲八抬大轎明媒正娶,是林安筠結發之妻。

王冬婉一個後來者,仗著文官家世,倒成了嫡妻,我反成了平妻?」


 


我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這等顛倒是非、寵妾滅妻的混賬旨意,你們宗正寺,掌皇室宗親禮儀糾劾,為何不出聲?為何不駁?你們的規矩呢?你們整天掛在嘴邊的禮呢?」


 


趙謹張了張嘴,老臉漲紅,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所以,你們並不是講規矩。」


 


「你們隻是看人下菜碟,簡直虛偽至極,全都該S!」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再不遲疑,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早已準備就緒的士兵們,手中長刀帶著積攢的S意和寒光,整齊劃一地劈落!


 


十顆頭顱滾落在地,有的還帶著未褪盡的驚恐和不解,有的雙眼圓睜望著夜空,有的嘴巴微張似乎還想辯解。


 


林安筠呆呆地看著那十具屍體,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慢慢跪倒在地。


 


「滾回去。」


 


「告訴皇帝,這就是我對討價還價的答復。」


 


「我的條件,一字不改。」


 


「讓他自己選,是答應,還是等著給他的滿朝官員收屍。」


 


9


 


小門重重關閉了。


 


火把噼啪燃燒著,映照著滿地粘稠的鮮血和橫七豎八的屍體。


 


整個營地隻剩下王世祿的痛苦呻吟。


 


那聲音嘶啞斷續,像破了的風箱,格外瘆人。


 


我皺了皺眉,對旁邊一名隨軍的醫兵說道。


 


「給他止血,別讓這老東西S得太輕松了。」


 


醫兵立刻領命,提著藥箱快步走到王世祿身旁。


 


動作麻利地清理創口,灑上金瘡藥粉,用幹淨布條緊緊捆扎斷臂處。


 


劇烈的疼痛讓王世祿又抽搐了幾下,他喘著粗氣,渾濁的老眼SS瞪著我。


 


「薛小雲……」他每說一個字,都仿佛用盡力氣。


 


「你不會有好下場……陛下不會放過你……」


 


「父親!別說了!」


 


縮在一旁的王冬婉突然叫出聲。


 


她臉上淚痕和血汙混成一團,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對父女,慢慢踱步到他們跟前。


 


王冬婉嚇得渾身一顫,本能地想要往後縮,卻被身後的士兵按住。


 


「我有這麼可怕嗎?」


 


我微微俯身,看著王冬婉那張慘白扭曲的臉。


 


「這些年不是一直都想當我姐姐,

當林家的嫡妻,和我成一家人嗎?」


 


「來,叫聲妹妹給我聽聽。」


 


王冬婉嘴唇哆嗦著,眼淚滾滾而下,卻不敢回答,隻是拼命搖頭。


 


「魔鬼……你是魔鬼……毒蛇……」


 


她最終從齒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直起身,輕輕笑了一聲。


 


「一個所謂的相府大小姐,學了點後宅婦人爭寵算計的皮毛,就自以為深諳權力與手段,能把男人和名分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這點伎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


 


我一腳踢開腳邊一顆滾落的人頭。


 


「……連蝼蟻都不如。


 


王冬婉徹底崩潰,捂著臉壓抑地嗚咽起來。


 


我沒再理會她,目光轉向氣息奄奄卻依舊眼神怨毒的王世祿。


 


「首輔大人,嘴還這麼硬?」


 


王世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要啐我,卻連這點力氣都沒了。


 


我伸手指了指營地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些隱約可見的、越來越密集的移動火光。


 


「你是不是覺得,我薛小雲隻有這三千人,但城防軍怎麼說也還有數萬人,隻要他們出城瞧瞧圍上來,我遲早就是砧板上的肉,隻能任由你們拿捏?」


 


王世祿眼神閃爍了一下,掠過一絲驚疑。


 


我湊近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慢而清晰地說。


 


「這些年,我與鐵勒人血戰了上千場,多少次是被數倍敵軍合圍,陷入絕境,

再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我直起身,目光仿佛穿透黑暗,精準地落在那一片片代表伏兵的光點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會真以為我不知道,從第一個時辰開始,京畿巡防營的三個指揮使,就已經帶著人馬悄悄出城,從其他三門繞出,正在這片野地裡,慢慢收緊包圍圈?」


 


王世祿的瞳孔驟然縮緊!


 


我搖了搖頭,嘲諷地說道。


 


「我隻是很失望,三個營的軍力調動合圍我這麼個簡陋營地,竟然還要花這麼久時間?如若是這是在與鐵勒部的戰場上,你們早就被草原人生吞活剝了!」


 


「朝廷裡,果然全是廢物!」


 


他臉上的怨毒瞬間被巨大的驚駭取代,甚至忘了斷臂的劇痛,SS盯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10


 


一個時辰在血腥與S寂中再次走過。


 


我站起身,手指抬起,隨意地又點了十個方向。


 


幾個士兵聞風而動,向被捆綁的官員們走了過去。


 


「吱呀。」


 


城門上的小門第三次開了。


 


林安筠走了出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沉重的紫檀木託盤,上面是三枚玄鐵虎頭令牌,一份攤開的封國輿圖,以及蓋著玉璽的明黃詔書。


 


「陛下應允了。」


 


林安筠冷冷地說道。


 


「江南三郡,劃為將軍永世封國,軍政賦稅官吏任免,皆由將軍自決。追封薛老將軍為『忠武王』,靈位入太廟。廢除『重文輕武』國策,明日通傳天下。」


 


這些條件,倒是一字不差。


 


我示意親兵上前接過託盤。


 


「且慢!」林安筠突然提高聲音,「陛下也有一個條件。」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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