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那天起,謝淮安日夜守著蕭暮雲,再未踏進我房門半步。
母後忌日臨近,我命人收拾東西,準備離京。
4
轉眼便是母後忌日。
跪在蒲團上,看著牌位上冰冷的字,心頭是無盡的悲涼和思念。
這世上真正疼我的人,早已不在了。
剛回寢房,陳廷急匆匆走來。
“蕭暮雲鬼鬼祟祟溜進祠堂……”
我立刻起身,疾步趕去。
眼前的一幕讓我肝膽欲裂。
蕭暮雲正一腳一腳踐踏著母後的牌位。
“放肆!”
蕭暮雲並未驚慌,反而露出一絲挑釁。
她彎腰撿起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牌位,
毫不猶豫扔進火盆!
我衝上前,不顧被燒傷,將燒了半邊的牌位奪回手中。
“陳廷,拿下這個賤人,以褻瀆皇後英靈論處!”
陳廷立刻上前,一把扭住蕭暮雲的手臂。
蕭暮雲卻突然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肩膀,放聲哭喊起來。
“救命啊!”
謝淮安疾步走來,蕭暮雲像看到了救星。
連滾爬爬撲進謝淮安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公主嫉妒你對我好,命護衛侵犯我,我沒臉活了。”
謝淮安緊緊抱住她,柔聲安慰。
“別怕,我在,沒人能傷你。”
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如同淬了毒。
“李未央,你竟惡毒至此!”
我氣得渾身發抖,拿出母後牌位。
“謝淮安,睜大你的狗眼,是她先毀了我母後的牌位!”
“你胡說,我隻是來祭拜皇後,卻被你的護衛用強。”
陳廷怒不可遏。
“驸馬爺,屬下親眼所見,蕭氏故意踐踏焚燒皇後娘娘牌位!”
謝淮安根本不容他分辨,厲聲呵斥。
“狗奴才,仗著公主勢大,竟敢欺辱良家女子!”
“來人,將這惡奴拖下去,杖斃!”
我一步擋在陳廷面前,雙目赤紅。
“你敢!
”
“今日你敢動他,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陳廷的哥哥在戰場上為救我而S,陳廷自己也為我斷過一臂。
謝淮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強勢下令。
“拉開公主,行刑!”
我拼命掙扎,嘶吼,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陳廷被按倒在地,沉重的軍棍一下下落在他的身上。
陳廷咬著牙,不肯求饒。
“殿下,屬下無愧!”
我哭喊著,哀求著,氣急攻心生生嘔出幾口血。
“住手,謝淮安我求你,住手啊!”
可謝淮安無動於衷,直到陳廷徹底沒了聲息。
我瘋了一樣收集證據,我要蕭暮雲償命。
面對人證物證,謝淮安再次將蕭暮雲護在身後。
他掏出匕首,毫不猶豫刺入自己心口。
“公主,我用自己的命,替她向你母後和侍衛賠罪,夠嗎?”
看著他那副視S如歸的樣子,我心S成灰。
謝淮安因失血過多昏迷被抬走。
我拿起馬鞭,在蕭暮雲驚恐的目光中,高高揚起重重落下。
九鞭下去,蕭暮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謝淮安醒來得知此事。
“李未央,你會後悔的!”
當天下午,父皇的親衛隊持聖旨闖入謝府。
“未央公主善妒殘暴,杖S忠僕,鞭笞良民,著鞭刑九十九,以儆效尤!”
鞭子一道道落下,
皮開肉綻。
第九鞭時,我落紅了。
行刑的親衛猶豫著停下。
我趴在地上,慘然一笑,“繼續打!不打完,就是抗旨!”
九十九鞭打完,我幾乎成了一灘爛泥。
孩子終究沒有保住,化成了一攤血水。
當晚,我掙扎爬起來,點燃床幔。
我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陷入火海的謝府,猛地一鞭子,頭也不回疾馳而去。
5
與此同時,京郊小院。
蕭暮雲剛剛退燒,虛弱地靠在床頭,淚珠像斷線的珠子往下掉。
“公主殿下為何那麼恨我,不過是無心之失,她竟然想打S我。”
“她這般跋扈,可有把你放在眼裡,我好怕以後再也見不著你。
”
若是往常,謝淮安早已心疼地將她摟入懷中,溫言軟語安慰。
可今日,看著她的梨花帶雨,眼前卻浮現出我倔強不服輸的臉。
謝淮安心頭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冷硬。
“這次的事,本就是你不對。”
“若不是你損壞皇後娘娘的牌位,觸了她的逆鱗,她也不至於如此失控。”
“以後,你安分些,莫要再去招惹她。”
蕭暮雲眼中迅速閃過一絲狠辣與怨毒,但很快又被淚水淹沒。
“淮安哥哥,我知道錯了。”
“我當時真的是不小心絆了一下,
才碰掉牌位,我不是故意的……”
謝淮安看著她傷心欲絕的樣子,心腸終究又軟了幾分。
“罷了,事情已經發生,皇上也重重責罰了她,她此刻心裡定然也不好受。”
“經此一事,想必她日後也能安生些,你不用再提心吊膽。”
他像在勸說蕭暮雲,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開始思忖,等回府如何安慰公主。
心神不寧之際,一個侍衛連滾爬跑衝進山莊,臉色煞白。
“驸馬爺,不好了,府裡走水了!”
“火勢極大,公主殿下沒有出來!”
謝淮安大腦一片空白,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悔恨、恐懼、鋪天蓋地的絕望將他淹沒。
是啊,她剛受了刑,連走路都困難,怎麼可能逃出來。
他一把推開侍衛,瘋了一樣奪過馬匹,拼命朝京城狂奔。
趕到謝府時,眼前已是一片衝天火海。
謝淮安目眦欲裂,不管不顧要往火海裡衝,卻被身後的家僕SS攔住。
“驸馬爺,不能進去啊,進去就是S路一條!”
謝淮安拼命掙扎,雙眼赤紅,狀若癲狂。
“滾開,未央還在裡面,我要救她!”
直到天色蒙蒙亮,大火才被逐漸撲滅。
家僕從主院的廢墟裡,小心翼翼抬出一具早已燒得面目全非的焦黑屍體。
屍體手腕上,套著一個雖被燻黑但依稀可辨紋樣的金镯。
那是謝家隻傳嫡媳的傳家寶。
謝淮安SS盯著那個金镯,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氣,踉跄跪倒在地。
他想起新婚夜,親手將這金镯戴在公主腕上。
公主仰著明豔的臉龐,笑得灑脫而堅定。
“謝淮安,這镯子我戴上了。”
“從此生是你謝家的人,S是你謝家的鬼。人在镯在,镯毀人亡。”
他發出痛苦至極的哀嚎,緊緊抱著焦屍,肩膀劇烈顫抖。
得到消息的蕭暮雲匆匆趕來,看著地上的焦屍,心中狂喜。
那個礙眼的李未央終於S了,她終於可以成為名正言順的謝府女主人。
她強壓下嘴角的笑意,快步走到謝淮安身邊。
“人S不能復生,
你要節哀啊。”
謝淮安仿佛沒有聽見,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悔恨中。
一片混亂中,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聖旨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驸馬謝淮安與原配李未央,性情難容,姻緣已盡。茲準二人和離,自此婚嫁各不相幹。
另念謝卿有功於朝,特賜婚於謝淮安與蕭氏暮雲,望二人締結良緣,夫妻和睦。
欽此!”
6
現場一片S寂。
蕭暮雲心中狂喜,幾乎要暈厥過去。
而謝淮安,卻心中劇痛,原來李未央那麼恨自己,就算S也不願再冠上他謝淮安的姓氏。
謝淮安忽然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絕望。
北上的路,風沙越來越大,打在臉上有些疼。
但卻讓我感到久違的暢快,連風都是自由的。
遠遠的,飽經風霜的土黃色城池外,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他們紛紛朝我揮舞著手臂,歡呼聲此起彼伏。
“是公主將軍!”
“公主將軍回來了!”
我的馬剛靠近,就被熱情地圍住。
五大三粗的副將搓著手,咧著大牙。
“將軍,您可算回來了。”
“您不在這些日子,兄弟們心裡都沒底。這下好了,主心骨回來了。”
“將軍,那些蠻子最近又不老實,您回來,咱打他丫的。”
周圍的百姓也湧上來,
拼命往我手裡、馬鞍上塞東西。
一個大娘使勁塞給我一雙布鞋。
“將軍,要不是你,我家二丫就被那幫天S的擄去當軍妓了!如今她嫁了人,剛生個大胖小子,日子好著呢!這點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旁邊一個漢子拉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撲通跪在我面前。
“狗娃,快磕頭!記住咯,你的命是將軍救的!當年你娘生你難產,要不是將軍派軍醫連夜趕來,你們娘倆就都沒了!”
看著眼前一張張真摯的面孔,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的家人在京城,但得到的都是算計、背叛。
在這裡我無親無故,得到的卻是最純粹的感激和信任。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從人群中擠到我面前,滿懷期待向我身後張望。
看了許久,才小心翼翼詢問。
“將軍,俺家陳廷那小子呢,是不是又在後面貪玩,這孩子總沒個正行。”
周圍嘈雜的聲音仿佛消失。
看著老婦人那雙和陳廷有幾分相似的眼,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我翻身下馬,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挺挺跪在老婦人面前。
“大娘,陳廷他……回不來了。”
老夫人臉上的期待凝固,身子晃了晃。
她年輕守寡,一個人吃糠咽菜,硬是把兩個兒子拉扯大。
大兒子,在三年前的一場惡戰中,為我擋箭身亡。
小兒子陳廷,繼承兄長遺志跟著我,一次突圍中,為保護我被敵人砍掉左臂。
我把他帶在身邊,
發誓要護他周全,可最終……
老夫人悲痛欲絕,沒有怪我,反而伸出幹枯顫抖的手把我拉起來。
“公主,使不得,您是金枝玉葉怎能跪俺這個老婆子。”
“陳廷他能為您S,是他的福分,是陳家祖上的福分……”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
“都是爹娘生父母養,誰的命不是命!”
“大娘,從今往後,我就是您女兒!我會替陳廷兄弟倆照顧您,為您養老送終!”
我結結實實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周圍一片寂靜,隻能聽到風卷起沙土的聲音和壓抑的抽泣聲。
老婦人終於忍不住,
抱住我,放聲痛哭起來。
我親自護送老婦人回到她那個簡陋卻幹淨的小院。
將貼身帶著的陳廷骨灰壇,小心翼翼安葬在他父親和兄長旁邊。
回到屋裡,老婦人從枕頭下摸索出兩個護身符,鄭重放在我手心。
“這是俺去廟裡求的,原本想一個給廷兒,一個給您。”
“現在廷兒用不上了,您都拿著吧。希望能加倍保佑您,平安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