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陵遊不說話,他整個人的氣息完全封閉了,如同蟄伏的野獸般,既危險又迷人。


 


就在我等不下去的時候,一棵槐樹下有了一絲輕微的動靜。


 


我抬頭望去,果然見一隻雪白的兔子冒出了頭。


 


我想轉頭告訴陵遊自己的發現,他卻已如離弦之箭般朝兔掠去。


 


「哎呀!」一聲嬌喝響起,陵遊頓在了原地。


 


他的手中有一隻手,柔若無骨的女人的手。


 


莫不是兔子成精了?!我瞪大了眼睛,趕緊施展身法落在陵遊身邊。


 


抬眼看去,陵遊牽著的,竟是一個著雪白衣裙的柔弱姑娘,她渾身上下隻有唇間一抹紅色點綴,卻顯得美豔不可方物。


 


我翻了個白眼,得虧是同一個作者寫的,不然你這種操作算抄襲你懂不懂?


 


姑娘紅著臉從陵遊手中抽回柔荑,

問:「你們在抓兔子?」


 


陵遊不理她,我便點頭道:「不錯,抓來烤的。」


 


我話音未落,這姑娘的眼睛登時就紅了,她捂住心口,明眸中蓄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是遭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


 


她說:


 


「怎麼可以吃兔兔!」


 



 


白衣姑娘擒著淚水傷心地說出這句話後,我感覺周身的空氣都稀薄了一些。


 


我和陵遊不約而同的轉身就走,沒有一絲停留,陵遊還順手把剛才擊暈的兔子給帶上了。


 


「哎不是,你們——哎呀!!」那姑娘似乎沒想到我們會是這種反應,掐著嗓子尷尬地喚了一聲,「等一下!那兔子是我的!」


 


她幾步並做一步往我們這邊跑,然後在一堆亂石中身子一扭,把腳給崴了。


 


「嗚……好疼,

公子,救命……」


 


這姑娘也是個人物,腳踝那裡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她卻一聲不吭,隻用一種十分委屈的表情直勾勾地看著陵遊,貝齒輕咬著紅唇,欲說還休。


 


好家伙,當我看到她那個眼神的瞬間我就懂了,我這是遇上對手了!


 


師傅口中的妖女,終於讓我碰上了!


 


我撸起袖子就想同她比試一番,陵遊卻忽然出聲了:「那你跟我們一起走吧,一個人受了傷也不安全。」


 


嗯?為何如此爽快?我狐疑地看他一眼,當時我怎麼沒這個待遇?憑啥她一掉淚珠子就可以一起走,我可是S皮賴臉烤了好幾隻兔子才被車隊接受的!


 


我很不爽,這年頭隨地撿到個人就可以往車隊裡帶的嗎?怎的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全然忘了我自己也是這樣莫名其妙撞進車隊的。


 


沒想到更不爽的還在後頭,

陵遊轉向我道:「你背著她。」


 


我……?我背?!


 


「不然我背?」陵遊抱臂。


 


不行不行,怎麼能讓陵遊背她呢?說不定就被她施展什麼妖法給勾走了!我都沒讓陵遊背過,這便宜可不能讓她給佔了!


 


「我來!」我咬著後槽牙對那妖女道,「來來來,姐姐,本少俠樂於助人,背你一背。」


 


妖女掃了我一眼,又飛速望向陵遊,糯糯道:「公子,憐兒想要你來背……」


 


乖乖,這名字也太有內味兒了吧?師傅寫的妖女法典怕不是被她偷來全文背誦了?


 


陵遊挑眉道:「理由。」


 


憐兒燒紅了臉道:「公子,你這樣好心收留了憐兒,憐兒十分感激,公子想要憐兒怎麼報答公子都可——」


 


我在旁邊看得直想鼓掌,

這招叫以身相許,一旦由美人含淚使出,大部分時候都戰無不勝!


 


但陵遊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他顯然不在那個「大部分」的範圍裡,憐兒的話音未落,他便拎起手中的兔子:「如此便多謝姑娘了。」


 


憐兒醞釀的感情都被他整的不連貫了,愣了好一會兒才道:「你說啥子?」


 


瞧把人家姑娘給懵的,家鄉話都出來了。


 


陵遊不說話了,我便好心替憐兒解惑:「你不是想報答他嘛,把你這隻兔子送給他就行。」


 


「這……」憐兒淚眼朦朧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可是我……」可是你想使的是美人計不是美食計對不對?


 


「你若是覺得一隻兔子不夠的話……」陵遊像是想起了什麼。


 


憐兒大喜,

以為他開竅了:「憐兒願意以身——」


 


她的話頭再次被陵遊打斷:「我最近缺錢的很,看你腰上這塊玉不錯,當然你要是直接給銀票就最好。」說完還不忘瞥我一眼,意思是「看你幹的好事」。


 


「……」憐兒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我覺得她的妖女職業生涯可能在今天遇到了畢生大敵。


 


看著憐兒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我搖搖頭,心道還是年輕啊,沉不住氣。


 


作戰計劃失敗了就再接再厲嘛。


 


師傅說了,妖女是怎樣煉成的?那得從一次次的失敗中積累出經驗,持之以恆方成就一代禍國殃民的妖女,一次不成繼續努力,切不可妄自菲薄。


 


我本想鼓勵憐兒一句,但想起一會兒還得和她比比拋媚眼呢,就先不套近乎了。


 


「大晚上的咱們先回車隊吧?」


 


我看憐兒一時半會也鬧不出什麼幺蛾子了,便對陵遊道,「一會兒你主子該等急了。」


 


陵遊冷笑:「餓不S他。」


 


呃,什麼仇什麼怨,不就扣了你幾個月的工錢嘛,至於麼?


 


我一邊背起憐兒一邊琢磨,不知道為啥陵遊今天忽然伶牙利嘴了起來,前兒不是還被我氣的說不出話嗎?難道是氣著氣著進化了?


 


陵遊幾下就消失在了雪地裡,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我背著憐兒在後頭輕快地跟著。她身上的香味一縷一縷的往我鼻子裡鑽,燻的我想打噴嚏,我問她:「這位姐姐,你是什麼人啊?為什麼忽然出現在這荒郊野嶺?」


 


憐兒細聲細氣地答:「我出來賞雪迷了路。」


 


「哦,」我也懶得拆穿她,「那我送你去醫館吧?


 


「不行,我好疼,撐不到醫館了,我要和你們一起走。」


 


「一起走你不是更疼嗎?不治啦?你靠光合作用修復不成。」


 


憐兒嬌羞無限道:「我對這位公子一見鍾情,公子救了我,我,我看著他就不疼了。」


 


前邊的陵遊好像笑了一聲,隔得遠我聽不真切,就繼續同憐兒道:「這也太假了,你認識他嗎就一見鍾情?」


 


憐兒伏在我背上,對著我耳朵吹了口氣輕輕道:「小妹妹,咱們的目的都一樣,就別裝了~他是誰你我心知肚明~」


 


……我還真不知道陵遊是誰,名字都是剛才詐出來的。


 


我還想再問,可惜輕功太好,已經到車隊駐扎點了,隻好將憐兒放下:「你的傷?」


 


她擺擺手,小臉被風吹的紅撲撲的:「不礙事,

我帶了藥的。」


 


專業!這妖女當的,職業素養太高了。


 


我贊賞地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哎,等等!」憐兒扯住我的袖子,手中翻出幾片金葉子,「這位同仁,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個活兒你讓給我,事成後我另有重謝!」


 


我眨了眨眼睛:「什麼活兒?」


 


憐兒冷冷地看著我,眼睛裡仿佛凍了冰碴子,哪還有剛才面對陵遊的嬌羞:「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你還裝傻做什麼?都是衝著那位來的,說話爽快些!若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休怪我屆時下狠手!」


 


我覺得憐兒對我充滿了誤解。


 


那位是哪位啊!什麼活兒啊!你說話能不能說的清楚些我好好奇啊摔!


 


見我仍是茫然地望著她,憐兒的怒容瞬間換成了一副笑臉:「罷了,你不願也無妨,那咱們就各憑本事吧。


 


說著一拐一拐往車隊中心陵遊的方向去了。


 


真敬業。腿都腫成這樣了還不忘勾引人家,若有機會我一定要將她介紹給師傅認識。


 


站在原地欣賞了半天憐兒弱柳扶風的身姿,我忽然想起來我也是喜歡陵遊的,於是一拍腦門追了上去。


 


憐兒老半天才挪到陵遊身邊,費勁地擺出一個優雅坐姿,微微側身,拿秀美的側臉對著他,眼波流轉:


 


「公子,兔子好可憐,你能不能不要S它,我們一起養著它吧?」


 


第一招,心地善良,楚楚可憐!


 


陵遊仿若未聞,一刀宰了兔子。


 


憐兒眼皮子直跳,調整了狀態又嬌喝一聲,往陵遊身上倒去:「我的腿好疼,公子替我揉揉~」


 


第二招,以身犯險,美色誘惑!


 


不知陵遊怎麼動了一下,

瞬間移了位置,憐兒撲通一聲栽在了樹樁上,一聲悶哼……這次估計是真的疼了,我看她頭上紅彤彤的一片,瞬間覺得自己也有點腦殼痛。


 


憐兒估計沒想到陵遊居然是個油鹽不進的,一時懵了,為了讓陵遊注意到她,她竟直接動手搶起了兔子,結果被陵遊一指點住了穴道。


 


嗐,我看到這兒搖了搖頭,原以為是個可塑之才,誰承想這樣意氣用事。


 


你搶什麼啊,下一步明明是知男而上啊!


 


我覺得憐兒可能買到師傅的盜版指南了,這年頭的書商真不要臉,為了省點墨把書印的面目全非,你看這不是出大事了?人家實際操作的時候出問題了,連找誰投訴都不知道。


 


「你很闲麼?」


 


我正憋著笑,忽然聽見陵遊冷冷的聲音在身旁響起,連口中的熱氣都呼在了我耳朵上。


 


我噌的一下跳起來:「不闲不闲……我我我,我這不是在欣賞你宰兔子的矯健風姿嗎?」


 


陵遊似笑非笑:「兔子宰好了,勞煩姑娘你烤了送去馬車那兒。」


 


我受寵若驚,似笑非笑總歸佔了半成笑意呢!陵遊終於對我笑了!


 


「好,你說什麼都是好噠。」我擺出一個甜絲絲的笑容給他,師傅說我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有酒窩,可討人喜歡了。陵遊好不容易對我客氣了,我得要好好表現自己。


 


「陵遊,我在這兒烤兔子,那你去幹什麼?你陪我一起嘛!」我見他要走,連忙扯住他的袖口,拖著尾音衝他撒嬌。


 


這是師傅總結出來的「男人無法抵抗的十大語氣」之一,我此刻做出這副姿態,一來為了同陵遊調情,二來也是向憐兒展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正宗妖女。


 


陵遊毫不客氣地將袖子抽走,

至憐兒身邊,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我…當然是要好好同憐兒姑娘聊聊天了。」


 


嗯。


 


嗯?!!?


 


我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操作?居然是憐兒那套不標準的勾引起了作用嗎?我的潤物細無聲大法失效了?


 


憐兒也沒想到事情會忽然有了這樣的轉折,大喜過望,連忙含情脈脈地衝陵遊拋了個媚眼,同時不忘給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怒了,士可S不可辱!


 


她這樣子不僅是看不起我,亦是對師傅的侮辱!


 


我叉著腰看陵遊抱著她越走越遠,氣的直跺腳,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從「我作為師傅的徒弟居然比不過一個臭魚爛蝦」的沉痛心情中走出來,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吃醋。


 


這時候我是不是應該吃醋啊?


 


畢竟陵遊都抱著她走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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