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承三歲時,已經開始讀書識字。
他不像念兒那般活潑,反而很安靜,喜歡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書。
蕭景珩笑他,不像沈家的孩子,倒像書呆子。
我卻知道,這孩子,是隨我。
我也曾這樣,在教坊司的暗房裡,借著月光,一字一句地讀書。
那些書,是蕭景珩偷偷送進來的。
他說,清辭,你要讀書,要明理,要強大。
如今,我把這句話,送給沈承。
"承兒,"我問他,"你長大,想做什麼?"
他奶聲奶氣地說:"想讀書,做狀元。"
"不做皇帝?"
"不做。"他搖頭,"皇帝太累。兒臣隻想,陪在母親身邊。"
我笑了,將他抱進懷裡。
這孩子,
深得我心。
念兒九歲那年,開始正式上朝。
她坐在簾後,聽大臣們議事。有時,她會偷偷問我,為什麼有些事,明明很簡單,大臣們卻要爭來爭去。
我告訴她,因為,人心復雜。
"那怎麼才能,看透人心?"她問。
"用心看。"我說,"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別人的心。"
她似懂非懂。
但我知道,她早晚會懂。
因為,她是我的女兒。
這日,邊關傳來急報。
西戎餘孽,勾結北狄殘部,在邊境作亂。蕭承言請求增兵。
朝堂上,大臣們議論紛紛。
有的說,該派兵。有的說,不該。
我坐在簾後,沒說話。
散朝後,蕭景珩問我:"清辭,你怎麼看?
"
"不派兵。"我說。
"為何?"
"因為,"我冷笑,"這是誘餌。"
"誘餌?"
"西戎和北狄,不過是小打小鬧。真正的目的,是引我們派兵,然後趁機,攻打雁門關。"我說,"我們若派兵,就中了計。"
"那該如何?"
"將計就計。"我說,"派人假裝增兵,實則,派主力,繞道西戎後方,一舉殲滅。"
蕭景珩沉思片刻,笑了:"清辭,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天生的。"我得意道。
他無奈搖頭,下旨按我說的辦。
一個月後,捷報傳來。
我軍大勝,西戎餘孽,被一網打盡。
蕭景珩高興,大宴群臣。
宴會上,他當眾宣布:"太子沈念,
聰慧果敢,深得朕心。從今日起,由她監國,處理朝政。"
此言一出,滿座哗然。
有老臣跳出來:"陛下,太子年幼,如何能監國?"
"年幼?"蕭景珩冷笑,"九歲,不小了。朕九歲時,已經上戰場了。"
"可太子是女兒身......"
"女兒身又如何?"我開口,聲音透過珠簾,傳遍大殿,"本宮也是女兒身,不照樣,守住了這大周江山?"
那老臣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蕭景珩趁機道:"此事已定,無需再議。誰若不服,便問問朕的皇後。"
無人敢再言。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朝堂,早已是蕭景珩和我的天下。
散宴後,念兒跑來問我:"娘親,爹爹為什麼,要讓我監國?"
"因為,"我摸她的頭,
"他想讓你,提前適應這個位置。"
"可我怕,我做不好。"
"怕什麼?"我笑道,"有娘親在,你什麼都做得好。"
她靠在我懷裡,小聲說:"娘親,我想哥哥了。"
"想他,就給他寫信。"
"可哥哥在很遠的地方。"
"再遠,也是你的哥哥。"我說,"這天下,是你們兄妹的。"
"那沈承呢?"
"沈承,"我笑了,"他是你的後盾。"
念兒不懂。
但沒關系,總有一天,她會懂。
第二十章
沈承五歲那年,蕭景珩病了。
病來勢洶洶,太醫束手無策。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心中第一次,有了恐慌。
"清辭,"他握住我的手,
"朕怕是,時日無多了。"
"別胡說。"我紅著眼,"你會好起來的。"
"朕的身子,自己清楚。"他苦笑,"清辭,朕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沒有對不起。"我說,"你給了我,想要的一切。"
"可我,也奪走了你的一切。"他喘息著,"你的孩子,你的自由,你的......"
"別說了。"我捂住他的嘴,"那些,都過去了。"
"過不去的。"他搖頭,"清辭,朕走後,你要好好輔佐念兒。她年紀小,需要你。"
"我知道。"
"還有承言,"他說,"他雖在北境,但心始終在京城。你要防著他,也要用他。"
"我知道。"
"還有沈承,"他頓了頓,"那孩子,太乖巧。你要教他,學會狠。
"
"我知道。"
"清辭,"他看著我,"你都知道,可你,能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我愣住。
"這十年,你為了沈家,為了大周,為了朕,為了孩子們,活得太累了。"他聲音越來越弱,"清辭,答應朕,朕走後,你出去走走,看看這大周河山,看看,你曾經守護過的地方。"
"好。"我哽咽道,"我答應你。"
他笑了,閉上眼,手從我的掌心滑落。
"景珩!景珩!"
我嘶吼著,可他卻,再也聽不見了。
蕭景珩駕崩,舉國哀悼。
念兒繼位,成為大周史上,第一位女帝。
我作為太後,垂簾聽政。
承言從北境趕回來,披麻戴孝。
他問我:"母親,父皇走後,
您怎麼辦?"
"怎麼辦?"我苦笑,"繼續活著,守著這江山。"
"母親,您不累嗎?"
"累。"我說,"可這是,你父親留下的江山,是沈家用命守住的江山。我不能,讓它敗了。"
承言跪下:"兒臣願為母親,分憂解難。"
"好。"我扶起他,"從今日起,你便是攝政王。輔佐念兒,治理天下。"
"兒臣遵旨。"
沈承站在一旁,小聲說:"母親,兒臣也想幫忙。"
"你?"我笑了,"你還小。"
"可兒臣,也想為母親,做些什麼。"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承兒,你什麼都不用做。隻要好好讀書,好好長大,就是對母親,最大的幫助。"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
念兒登基那日,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滿朝文武,向她叩拜。
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前,我被送進教坊司,生不如S。
十年後,我的女兒,坐上了皇位。
這世道,真是奇妙。
第二十一章
念兒登基後,朝堂上依舊不太平。
有大臣私下議論,說女子為帝,有違天道。有人說,我垂簾聽政,是牝雞司晨。
這些話,傳到念兒耳中,她氣得摔了奏折。
"母後,他們憑什麼!"她小臉漲紅,"朕是父皇親立的太子,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就憑你是女子。"我淡淡道。
"女子又如何?母後您也是女子,不照樣守住了大周?"
"所以,他們更恨我。"我說,"念兒,你要記住,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想坐穩這個位置,
就要比他們,更狠,更毒。"
"可兒臣,不想做狠毒之人。"
"不想,也得做。"我冷聲道,"因為,這天下,容不下心軟的人。"
念兒沉默。
我知道,她需要時間,來接受這個現實。
可我沒時間,等她了。
因為,北狄,又亂了。
耶律洪被右賢王刺S,北狄王室,陷入內戰。
承言上書,請求出兵。
我在朝堂上,力排眾議,準了。
"太後,北狄內亂,我們為何要出兵?"有大臣反對,"不如坐山觀虎鬥。"
"坐山觀虎鬥?"我冷笑,"等他們鬥完,統一了北狄,再來打我們嗎?"
"可出兵,耗費巨大......"
"耗費再大,也大不過江山社稷。"我打斷他,
"此事已定,無需再議。"
那大臣還想再說,被承言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散朝後,承言來見我。
"母親,您不該,這麼強勢。"他說。
"不強勢,他們以為我們母女,好欺負。"
"可這樣,會讓您,成為眾矢之的。"
"那又如何?"我冷笑,"我沈清辭,從來不怕,成為靶子。"
承言嘆息:"母親,您太累了。"
"累?"我笑了,"承言,你記住,人活一世,沒有不累的。要麼累身,要麼累心。"
"那母親,是哪種?"
"都是。"我說,"身為太後,要累心。身為沈家的女兒,要累身。"
"可您,已經不年輕了。"
"不年輕,又怎樣?"我反問,"難道老了,就該認命?
"
承言沉默。
他知道,他勸不動我。
我沈清辭,這輩子,隻認自己。
北狄戰事,一打就是三年。
三年後,承言凱旋,帶回北狄王室的降書。
大周版圖,再次擴大。
念兒在朝堂上,親自為他授勳。
"皇兄辛苦了。"她道。
"為陛下分憂,是臣分內之事。"承言躬身。
我看著他,這個我錯過了十年的兒子,如今已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
"承言,"散朝後,我叫住他,"你可怨母親?"
"怨什麼?"
"怨母親,當年把你送走。怨母親,讓你背負,不屬於你的責任。"
"不怨。"他搖頭,"母親,兒臣明白,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兒臣好。
"
"為了你好?"我苦笑,"我哪有那麼偉大。我做的,大多是為了我自己。"
"可最終,受益的,是兒臣。"他說,"母親,謝謝您。"
他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我扶起他,摸著他的臉:"傻孩子,母親,也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明白,做母親,是什麼滋味。
如今,我有了念兒,有了沈承,還有了承言。
我沈清辭,這輩子,值了。
第二十二章
沈念十歲那年,我開始讓她,獨立處理朝政。
我坐在簾後,看著她與大臣們辯論,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心中,滿是驕傲。
這是我的女兒。
是這大周,未來的希望。
"母後,"散朝後,她問我,
"兒臣表現得,可好?"
"很好。"我摸她的頭,"比母後,當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