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便讓人很難不注意到,她傲然的胸脯和纖細白嫩的脖頸。
小姐不動聲色放下筷子,溫聲道:「既忙了一天,那你就把冊子留下,先去歇息吧!」
蝶舞搖頭,咬了咬唇:「奴婢不敢偷懶,還是等伺候完小姐和姑爺用膳再去休息。」
話音落下,她自顧自站到了顧衡玉身側,抬手想為其布菜。
她太想冒頭,卻忽略了自己衣服上還沾著不少灰塵。
我剛暗道一聲糟糕。
顧衡玉便「啪」地撂下筷子。
「你初進府想必有不少要忙的事,明日我叫母親送兩個人過來。」
08
顧衡玉有潔癖。
這是我昨晚發現的。
現在。
這院裡得罪他的人,又添了個蝶舞。
而我比蝶舞要好一丟丟的是,我起碼沒討小姐的厭惡。
蝶舞太著急了。
她一心想要爬床做人上人,卻忘記了小姐和顧衡玉才新婚燕爾。
哪怕是為了顧及沈家的面子,他也不會在這個時間寵愛蝶舞。
小姐面上不顯。
可心底的醋意早將她徹底淹沒。
回門那日,林嬤嬤帶著幾個丫鬟和婆子跟著小姐一起離開沈府。
官家小姐陪嫁,必定不會隻有我和蝶舞兩個小丫鬟。
真正管理內院的,還是林嬤嬤。
而剩下的那一家子,則是蝶舞的老子娘和弟弟。
小姐從老夫人手裡要了他們幾人的賣身契,順手將人安排去了花房。
至於蝶舞的賣身契,則被她單獨收了起來。
我佯作不覺。
伺候小姐愈發盡心。
蝶舞還像從前那般愛往顧衡玉身邊湊。
可夫人派來的丫鬟並沒有給她機會。
轉機出現在中秋那日。
中秋夜,亦叫團圓夜。
顧府主子們齊聚一堂,小姐帶著我趕到的時候,卻在桌子上瞧見了一張生面孔。
她好奇地問道:「母親,這位是?」
顧夫人臉色僵了僵,方才開口解釋道:「這是我娘家遠房侄女兒清清,兩年前就入府了,你進門前,她回家探親,剛好錯過。」
小姐聞言,正欲和那姑娘打招呼,又聽顧夫人說:「我已經和衡玉商量了,過些日子抬她做個妾。」
「納妾?」
小姐顫聲:「母親,我和夫君成婚不過一個月,現在就為他納妾是否有些著急了?」
09
不著急不行。
顧夫人說要為顧衡玉納妾,行動相當迅速。
不過三日,李清清便住進了顧衡玉院內西廂房。
小姐雖憤恨,卻在林嬤嬤的勸解下隱了所有情緒。
平靜的日子過了不到半月,波瀾起了。
這晚,小姐和顧衡玉剛剛歇下,李清清的丫鬟便跪在院子裡哭:「主子,清姨娘暈倒了,求您救救她!」
世家大族出來的小姐,誰沒經歷過內宅女人爭寵呢?
小姐不以為意。
顧衡玉卻是一個跟頭翻了起來。
他著急忙慌穿衣,邊走邊喊小廝去請大夫。
因著他的反常舉動,小姐心生懷疑,讓我去探聽探聽消息。
我趁亂溜到西廂房外的樹後,隻見丫鬟進進出出,卻沒任何動靜傳來。
又過了半個時辰,大夫離開後,
李清清的丫鬟提著藥包去了廚房。
等那丫鬟倒掉藥渣走了,我湊過去一看,雖然隻認出了兩味藥,可心裡已然有了定論。
「艾葉和杜仲」,小姐疑惑地問我:「這藥有何用?」
我舔了舔因為緊張而幹涸的嘴唇,低聲回道:「安胎!」
「賤人!」
滿腹詩書的小姐罵出了人生第一句髒話。
緊接著,桌上茶具被她伸手掃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林嬤嬤哎喲哎喲地叫著,恨不得上手捂住自家小姐的嘴。
可她不敢,便隻能低聲勸:「小姐冷靜啊,這女子嫁了人,遲早都會遇到這種情況的。顧相門生遍布朝堂,姑爺如今在翰林任職,日後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咱們沈氏能跟顧家結親,本就是高攀。」
10
因為是高嫁。
所以沒有任性的權利和資本。
即便是回家哭訴,也隻會得到一句:「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是尋常事。」
小姐將自己關在院子裡抄寫女戒。
我立在廊下,忽然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那李清清,隻怕是顧夫人一早就為顧衡玉選定的人。
隻是從前顧忌著顧衡玉未曾娶親,李清清才以通房的名義待在他院裡。
顧衡玉和小姐成婚前,李清清便有了身孕。
顧家人怕新進門的夫人察覺,所以在成婚前將人送走,又在婚後把人接了回來抬成妾室。
他們以為隻要此事塵埃落定。
小姐這個少夫人就再也翻不起風浪。
可顧家人小瞧了她。
又一月,顧衡玉當著顧府所有人的面,說自己要當父親了。
他還承諾,但凡李清清能生個兒子,就抬她做貴妾。
不少人都在偷偷瞧著小姐的臉色,可她依舊笑著,還拉起李清清的手,溫柔道:「妹妹有福氣為夫君開枝散葉,我這個做姐姐的也不能吝嗇。」
宴後,小姐讓我整理出不少珍貴的藥材和布帛首飾,一股腦送到了西廂房。
李清清原本想拒絕,可看到實物,步子都挪不動。
她雖是顧夫人的遠房親戚,可家境並不好。
我看著她歡天喜地收了禮品,卻愣是擺出了一副嫌棄的姿態,默默回了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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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小姐似乎真的毫無芥蒂地接納了李清清。
三天兩頭賞賜不說,但凡那邊有要求,她定會滿足。
完全凸顯了正室的大度和寬容。
並且,她還將蝶舞派到了顧衡玉的書房裡伺候。
蝶舞識字,偶爾還能冒出一兩句詩詞,漸漸引得顧衡玉刮目相看。
又一日,蝶舞從書房出來,紅著臉攏了攏衣衫,神情恍惚。
就連伺候小姐用膳時,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小姐淡淡瞥了她一眼,沒發火,我卻下意識覺得不安。
入夜,蝶舞端著甜湯往書房走,我鑽到廊下將人攔住:「蝶舞姐姐,我們畢竟是小姐的陪嫁丫鬟,行事不可太過張揚,你……」
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蝶舞冷聲打斷:「小姐都沒阻止我,你來出什麼頭?」
「菊香,都是陪嫁丫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巴著小姐我不反對,但你也別想來攪我的好事。等我成了爺的侍妾,便是你正兒八經的主子!」
蝶舞走了。
留我在原地嘆氣。
如今她仍舊看不清,自己的生命到底是掌握在誰的手裡。
如同我預料的一般,蝶舞沒能等到成為顧衡玉的侍妾,便成了害李清清肚裡孩子流產的罪魁禍首。
她頭發散亂,被婆子壓著跪在地上,臉上盡是被巴掌打出來的紅腫印記。
「不,不是我,是小姐,是小姐讓我把燕窩給李姨娘送去的,跟我沒關系啊!」
蝶舞將矛頭指向小姐,卻不料眾人根本不信。
小姐立在顧衡玉面前,滿臉悲傷:「蝶舞,你是家生子,又是祖母派給我的人,她老人家原本是要你幫著伺候夫君,可你卻善妒成性,背著我謀害妹妹肚裡孩子,我對你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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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舞拼命掙扎,想為自己辯解,卻不料小姐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院裡亂作一團,顧衡玉當即下令:「把這賤人帶出去打三十大板,
發賣,我顧家可容不下這等心思歹毒的惡奴!」
蝶舞被捂著嘴拖了出去。
她拼命眨眼想找人求救,可小姐回屋了。
李清清沒了孩子,恨她入骨,巴不得她被打S。
還剩下一個我,無能為力。
若她當初肯聽我一句勸,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可這人生。
沒有如果。
潑天富貴不好接,一個不慎便連命也葬送掉。
李清清的孩子沒了,我家小姐卻被診出了好消息。
大夫不知道院裡發生的事,含笑朝顧衡玉道:「恭喜少爺,少夫人身懷有孕,從脈象來看,已兩月有餘。」
「當真?」
顧衡玉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面笑容看向小姐:「之前怎的一點消息都沒跟我透露?」
小姐低頭,
輕輕撫了撫肚子,解釋道:「妾身幼時曾得過寒疾,月事一直不準,竟疏忽到懷孕也不知道,還請夫君勿怪。」
顧衡玉上前將人摟在懷裡。
「說什麼怪不怪的,你有孕,對我們顧家來說乃是大喜事,從今天起,你便安心養胎,我會請母親幫忙處理內院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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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肚裡的孩子,將來便是顧家的嫡子嫡女。
身份在那,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
顧夫人派了身邊嬤嬤協助管理內院,李清清也被迫開啟了休養身體的日子。
小姐懷孕滿三個月,大夫說胎象穩固,往後注意休息即可。
顧夫人聞言,將自己身邊的兩個小丫鬟送到了顧衡玉房內伺候。
說是丫鬟,可兩人穿戴鮮豔,容貌更是不差。
原本顧衡玉下朝總會陪小姐用膳留宿,
到後來,他每月過來的次數單手都能數過來。
小姐心中憤懑,卻不敢反駁顧夫人的作為。
幾經思索後,她把目光投注到了我的身上。
夜裡,林嬤嬤將我喚進房裡。
小姐坐在桌前,幽幽道:「菊香,我一直認為你是個聰明人,也想著提拔你。可如今夫君的心思都被那兩個小丫鬟勾走了,你知道該如何做嗎?」
我心裡門清小姐這話的意思,卻在跪倒的瞬間惶恐拒絕。
「奴婢自知卑賤,絕不敢對姑爺有半點想法,望小姐明鑑。」
我做足了一副恐懼姿態,小姐微眯著眼,臉色慢慢變冷。
我咬牙跪在地上,不肯松口。
好半晌後,她長嘆一聲,讓我出去。
其實,我並非不想往上爬。
隻是手上握著的籌碼還不夠。
半個月後,小丫鬟中的一個被診斷有了身孕。
我便明白。
機會到了。
這一回,小姐給出的條件,是交還我的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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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香,咱們主僕多年,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替我籠絡住夫君的心,我便把賣身契還你,待你有了孩子,我會助你擺脫奴籍。」
期盼已久的夙願忽然要成為現實了,我強自壓住內心的悸動,朝小姐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小姐恩寬,奴婢無以為報,往後定更用心伺候您。」
表完忠心當晚,小姐借著下月沈大人壽辰之事,遣林嬤嬤去將顧衡玉請了過來。
兩人商量完正事,便到了晚膳時間。
我穿著一身細軟薄紗,被小姐派去給顧衡玉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