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我無聲哭泣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我踉跄起身開門,卻在看到門外人的時候愣住了。


 


第一反應是害怕。


 


門外的人實在太高了,比我高整整一個頭,和程樞差不多。


 


穿著一身黑色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能一拳把我打S。


 


我瞬間清醒過來,正想關門,卻在看到那人臉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是個很年輕的男孩子,不知道有沒有 20 歲。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張很漂亮的臉。


 


和程樞有些像。


 


隻是沒有程樞的冷漠和成熟,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的笑容和少年氣。


 


「你是……?」我茫然。


 


男孩子朝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和八顆白牙,自來熟地一把握住我的手。


 


「表嫂你好,

我是李馳野!」


 


我有些茫然,因為酒精而有些遲鈍的腦子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下一秒,我反應過來後大腦裡轟然炸開!


 


「你—你—你——」


 


我指著他結結巴巴地驚呼道:


 


「你是李馳野?!」


 


4


 


說起來,當年我能再找到程樞,還是託了面前這個人的福。


 


23 歲那年,我闲得沒事兒在遊戲裡處了個 cp。


 


我倆處得很好,對方遊戲打得很 6,天天帶我猛猛上分。


 


除了遊戲,我倆也挺有共同話題,平時不打遊戲的時候也會闲聊。


 


母胎單身這麼多年,我在對方無微不至的關懷下到底還是墜入愛河了,和對面網戀了整整半年,每天恨不得 24 個小時膩膩歪歪,

連晚上睡覺都得連麥。


 


唯一讓我懷疑的是,對方似乎很忙,每天隻有晚上才能跟我聊天。


 


但他說他是醫生,工作比較忙,我也就接受了。


 


直到半年後,我實在忍不住了,偷偷買了對方城市的飛機票飛過去想和他奔現。


 


結果他支支吾吾好久才答應我出來。


 


我倆約在咖啡廳見面,我懷著激動的心顫抖著手推開咖啡廳大門。


 


下一秒,我愣在原地。


 


我先看到的是程樞,那個幾年前救了我,我一直在找卻沒找到的人。


 


無數血液湧入大腦,我腦子嗡的一聲。


 


原來和我網戀的,居然是他?!


 


他是醫生,怪不得。


 


然後我才看見他身邊還有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


 


「不好意思,」程樞聲音和以前有些不同,

更低沉些:「我表弟剛放學,家裡有事兒沒人接他,你不介意我帶著他一起吧。」


 


我看向他旁邊的小學生,小男孩一張臉精致得像 bjd 娃娃,殷紅的小嘴緊緊抿著,不錯眼看著我。


 


我哪顧得上這些,趕緊擺手:


 


「沒事兒沒事兒,我不介意。」


 


巨大的幸福淹沒了我。


 


我以為這是天賜的緣分。


 


隻是程樞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樣,他變得冷淡了許多,和網上的熱情截然不同,好像變了個人。


 


我以為他是對我有些失望,還一度很是自卑。


 


但我還是很喜歡他,那之後我追了他整整兩年才和他在一起。


 


我和程樞約會的時候,他表弟也經常跟著。


 


他表弟倒是很喜歡我,一直黏著我姐姐長姐姐短的叫,還會在程樞自己走在前面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讓我過馬路要小心,

給我買冰淇淋。


 


各種生日節日,他還用自己攢的零花錢給我買禮物。


 


有一次給我買了一個很貴的卡地亞手镯,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假貨,結果看到小票的時候冷汗都下來了,趕緊給他退回去了。


 


他還很失望傷心。


 


可後來我才知道,當年跟我網戀的,根本就不是程樞。


 


一直是他表弟,李馳野。


 


他是不敢跟我見面,怕我說他騙我,和他斷了聯系,才央求程樞來代替他。


 


知道後我一度也有些接受不了,但那時我已經和程樞在一起了,再加上李馳野慢慢也長大了,我有心疏遠,我們也就不再聯系了。


 


李馳野還找過我好幾次,非常傷心來著。


 


沒想到,他已經長這麼大了。


 


我有些恍惚,反應過來讓開身。


 


「怎麼這麼晚過來,

有事兒嗎?先進來吧。」


 


李馳野沒進來,隻是退了一步,露出身後的巨大行李箱。


 


「表嫂,我在宿舍被孤立,沒地方住了,我哥說讓我先來住幾天。」


 


他露出小狗一樣可憐巴巴的表情。


 


「可以嗎?」


 


5


 


李馳野住進來後,我和程樞的吵架也因為外人在而不了了之了。


 


看得出來程樞跟這個表弟關系不錯,吃飯的時候難得開玩笑:


 


「你小時候還哭著說非要娶你嫂子呢,你還記得嗎?」


 


李馳野腼腆:


 


「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那時候不懂事,嫂子別跟我計較。」


 


我擺擺手:「都是緣分。」


 


他笑笑,抬頭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


 


當晚我刷短視頻的時候,

偶然刷到一個問題。


 


「如果你的伴侶凌晨兩點突然叫醒你,說想去海邊看日出,你會是什麼反應?」


 


下面評論各種各樣,大部分都是:


 


「我會罵他有病,然後起來和他一起去看日出。」


 


我突然也心痒痒起來,但也知道這種事情在程樞身上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他的作息太規律了,他是不可能陪我去幹這種事情的。


 


但還是不S心。


 


我去敲了程樞的門,試探道:


 


「程樞,我想去海邊看日出,你能不能陪我去啊?」


 


程樞的反應和我預料中一樣,他先是眉心微蹙,眼睛一直看著手機,甚至都沒有轉頭看我一眼。


 


「別鬧了,我明天還有手術。」


 


果然。


 


我關門出去靠在走廊上,並沒有多失望。


 


大概是因為早就預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一邊的李馳野剛洗完澡路過,他上身圍著一條毛巾還在擦頭發,年輕男孩子的肌肉飽滿漂亮,不是程樞那種每天下了班要定期去健身房維持出來的,而是在籃球場上打球自然形成的。


 


一見我,他似乎有點兒不好意思,用毛巾擋了一下,沒話找話道:


 


「嫂子,我來了會不會影響你跟我表哥啊?我看那邊還有個臥室,不然我住那邊吧。」


 


「沒事兒,」我頓了頓,「那個是我的臥室。」


 


「你的臥室?」他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你跟我表哥不一起住啊?」


 


這細說起來就有點兒尷尬了,我含糊著「嗯」了一聲。


 


「哦,」他點點頭,「情侶還是一起睡感情會比較好,不過我哥那個人太龜毛了,也能理解。」


 


他把毛巾抽下來,露出結實的胸肌和上面還盛著水珠的精致鎖骨,

笑容燦爛。


 


「那我先睡啦,嫂子早點休息。」


 


6


 


程樞說他媽媽讓我回家吃飯的時候,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和程樞在一起這麼久,他從來都沒提過下一步的事兒,似乎對婚姻和家庭毫無興趣。


 


他家裡的事兒我也很少聽他提起,隻知道他是單親家庭,一直跟著當大學教授的媽媽長大,再多的他從來不說了。


 


我還以為是年紀到了,準備讓他結婚了,還特別重視地提前很久開始準備各種禮物。


 


進了他家門,我特別熱情地把禮物遞過去打招呼:


 


「阿姨您好,我是許陽。」


 


他媽倒是如我所想一身知識分子貴婦打扮,穿著白色絲綢裙子,保養得很年輕漂亮。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她的面相,或者說表情有些刻薄。


 


果然,

他媽隻是瞥了我一眼,東西也沒接,淡淡道:


 


「進來吧。」


 


我心裡一沉,下意識看了程樞一眼。


 


程樞表情淡漠,好像一切都跟他沒關系一樣。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程樞從決定回家的時候就變得很奇怪,他確實沒什麼表情,但我能明顯感覺出他心情並不好。


 


飯桌上什麼都沒有,隻有茶幾上有些水果點心,我有些局促地坐在沙發上,他媽直接進屋了,什麼都沒跟我說。


 


我不明所以,正想問程樞怎麼回事時,門鈴突然響了。


 


程樞去開門,門外卻站著一個我想不到的人。


 


梁聽晚。


 


她穿著米白色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幾樣精致的禮物,很自然地走進來,仿佛進自己家。


 


看到我時,她眼裡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許陽姐也在啊。

」她聲音輕快,轉向從臥室出來的程樞母親。


 


「阿姨,您說今天讓我來嘗嘗您煲的湯,我順路帶了您愛吃的蝴蝶酥。」


 


程樞的母親臉上瞬間冰雪消融,熱情地接過盒子時甚至拍了拍梁聽晚的手背:


 


「你這孩子,人來就好,總這麼客氣。快進來,外面冷。」


 


她拉著梁聽晚在沙發正中坐下,把我提前放在茶幾上的、包裝遠不如那盒蝴蝶酥精美的禮物往旁邊隨意一推。


 


那個動作很輕,卻像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程樞似乎也沒想到,眉心一沉:


 


「媽,你這是幹什麼?」


 


程樞母親自然道:


 


「之前我去你們醫院找你的時候你不在,是小梁接待的我,你怎麼沒告訴我你還有個這麼優秀的師妹?」


 


「這次是我邀請她來的,你們都是一個學校的,

又是同事,這是難得的緣分。」


 


她很快從廚房端菜出來:「餓了吧,阿姨煲了雞湯,還加了五指毛桃,你上次不是說喜歡這個味兒嗎?」


 


梁聽晚湊過去笑起來:「阿姨對我真好。」


 


她們挨得很近,親昵得像母女。


 


很快開飯,長方形的餐桌,程樞母親自然坐在主位,程樞坐在她右手邊。


 


梁聽晚很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


 


我腳步頓了一下,程樞母親像是才看見我,隨意指了指程樞對面的位置:「小許,你坐那邊吧。」


 


那個位置離主位最遠,面前隻有一盤涼菜。


 


我沉默著坐下,面前精致的骨瓷餐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聽晚,嘗嘗這個雞湯,我燉了四個小時,你們做醫生的辛苦,最需要補補。」程樞母親親手給梁聽晚盛了一碗,笑容慈愛。


 


「謝謝阿姨,您手藝真好,我一直饞這一口呢。」


 


「喜歡就常來,把這裡當自己家。」程樞母親說著,目光終於瞥向我,語氣淡了許多,「小許也喝湯,自己盛。」


 


我沒動。


 


飯吃到一半,程樞母親狀似隨意地開口:「聽晚,你們最近那個聯合課題進行得怎麼樣了?上次聽你們主任誇你,說你上手快,心又細,是顆好苗子。」


 


梁聽晚得體地笑笑:「是師兄帶得好。」


 


「程樞這孩子,對工作對學術是沒得說。」程樞母親滿意地看了一眼兒子,又把話題拋回來,「你們年輕人,就要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尤其是像你們這樣,在一個領域,有共同語言,以後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都能彼此理解,互相扶持。」她特意加重了「生活」兩個字。


 


我突然有點想笑。


 


怪不得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不明白程樞他媽是什麼意思,我就是傻子了。


 


梁聽晚臉上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沒有說話。


 


程樞母親笑容更深,話鋒卻忽然轉向我,「小許是做什麼工作的來著?」


 


我平靜道:「阿姨,我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劃。」


 


「哦,策劃。」她點點頭,「也挺好。不過,跟程樞他們這行可能不太搭邊。平時你們聊天,他說那些病例啊、論文啊,你能聽懂嗎?」


 


空氣瞬間凝固。


 


程樞微微皺眉,叫了一聲:「媽。」


 


我以為我會愛屋及烏。


 


但這一刻,我發現我很討厭程樞的母親。


 


這種所謂的知識分子,最擅長用這種漠視的態度包裝輕蔑,顯得自己好像很有素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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