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二子如何?」


「你不是從江南而來,朕如此心愛你,便讓你去江南與他們團聚,順便治水好了。」


 


我瞪大眼睛,什麼鬼啊。


 


我昨日不是說了沒去過江南嗎!


 


楊副已習慣嘴角不抽動。


 


「他並無治水經驗,不大好。」


 


「況且區區一個宦官,插手朝政,若出了亂子如何是好!」


 


看樣子苦口婆心。


 


陛下卻執拗,「不,朕是皇帝就要他去。」


 


楊副行了個禮,「如此,便擬旨罷。」


 


「那便明日出發。」


 


我隻得聽旨。


 


人去樓空,陛下仍然表現得頑劣,根本不讓我近身,直到夜晚陛下忽發了急症。


 


聽聞一瞬間人已經腫成豬頭。


 


第二天我出發都沒見到陛下的面。


 


我乘寬敞馬車去往江南。


 


一路上人人咒罵皇朝將亡,陛下昏庸。


 


我也想罵,不過我想了,這裡人人都知道我是太監,卻不知道我是女子。


 


中途跑了誰能知道。


 


下榻客棧時天色已深。


 


我差遣人們送來沐浴水桶,期間咬著蘋果,外面的貪官們爭搶著來送金銀珠寶。


 


我一一收下。


 


順便把他們名字都記了下來,屆時差人送給陛下,當做我討好的禮物。


 


外面蟲鳴,室內微冷,我特意沒點燭火,水桶裡盈著熱氣,脫去太監衣物。


 


玉體舒展,喟嘆出聲。


 


出來隨意裹了件袍子。


 


剛換上宮裡拿出來的女子長裙,梳了垂髻,插上朱雀釵,俯身點上很是微弱的燭火。


 


「狗皇帝,小人謝巽眠,以後失眠去吧。本女子從此與你江湖再不相見,

老S不相往來。」


 


當是時,燭火亮起,餘光驀地出現張俊顏。


 


昏黃的光線襯得這人宛若神祇。


 


我則瞳孔地震,寒氣自腳底蔓延開來,全身發冷,好似與冰川相擁、寒水親吻。


 


「朕對你算甚好。」


 


正要後退摔倒,腰被攬到男人懷裡,正要尖叫的嘴唇,被這人用手掌滅掉尾聲。


 


謝巽眠語氣溫柔至極。


 


「小二子,你為何要逃跑。」


 


5.


 


我感覺沉默痛苦無語凝噎。


 


可能是因為這是荒郊野嶺,狗皇帝是微服出巡,他隻是一個男人,而我是女人吧。


 


黑夜,我的膽子出奇地大。


 


謝巽眠松開了我。


 


我磨牙嚯嚯向著此男。


 


「陛下對小女子哪裡好了?」


 


手指頭被我拿出來數數。


 


「我買通太監得知出宮地點,你把我搶來做太監,從此楊副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


 


第二個手指頭也掰開。


 


「這也無事,好歹活著。」


 


「但我睡著了,陛下為何每次將我搖醒!?」


 


「很痛苦的好不好!」


 


第三個手指頭沒掰開。


 


男人冷哼兩聲,表達不滿。


 


「再言S了你。」


 


哼,我憤懑不已,還想一說再說,忽然在這月黑風高夜想起數日前血腥的夜景。


 


男人提劍的手都在淌血。


 


思及此,我張著的嘴忽然頓住。


 


謝巽眠挑眉,「說啊,怎麼不說了?」


 


我手動合住嘴,蓮花碎步退後,在謝巽眠「看你要整什麼幺蛾子」的眼神下,雙膝跪地,雙臂伏地,行大禮,「奴才方才醉了。


 


「哦?」


 


男人俯身,俊顏衝擊般呈現眼前,謝巽眠不笑時那真是恐怖如斯,我慌亂低頭。


 


陛下氣笑了。


 


「你倒是能屈能伸。」


 


這是小女子生存之道。


 


謝巽眠的小肚雞腸或許裡面乾坤很大。


 


他親自拆解常服,卸掉官靴。


 


月綿綿,我仍然瑟瑟發抖不敢動。


 


許久,陛下才開金尊玉口。


 


「隻一張床,你若是想跪著睡也無妨。」


 


我的膝蓋痛得要命。


 


這樣也用了許多時間才拔掉發簪,看著滿頭青絲落下,小心合衣躺在謝巽眠身側。


 


因是早有心理預設,在我剛閉眼。


 


身側果然又道。


 


「你穿女子服飾,勾引朕。」


 


自在他身邊服侍久了之後,

我許久沒為此人語出驚人的毛病震驚了。


 


他自誇的能力讓人沉默也就罷了。


 


現如今竟如此厚臉皮。


 


我下意識選擇忽視。


 


佯裝睡了。


 


他又不滿道:「不說話,朕便自己動手了。」


 


我還是沒理他。


 


心想動什麼手,他又不行。


 


然而很快我就意識到吃大虧了。


 


隻覺謝巽眠的呼吸盡數鋪灑到我臉上,我眼睫毛瘋狂顫抖,腰部右衽落下隻手來。


 


「說!我說!」


 


我連忙伸手制止他。


 


哭唧唧。


 


「陛下想讓奴才說什麼?」


 


謝巽眠這才退下作亂的手。


 


月光下的俊臉幾乎要S人似的。


 


「朕記得你初入宮時,每逢睡覺都要嘟囔一些有的沒的,

那時朕睡得很好。這陣子反倒是不知出了什麼岔子,幹脆裝啞巴。」


 


那時候我是意識到自己睡覺說夢話的壞習慣,特意花大錢去太醫院抓藥看好了。


 


不然我哪裡有這個膽子。


 


但狗皇帝這樣說。


 


這樣淺顯的推測後,我又大膽了,「那個,難不成陛下是身邊有人說話,才能睡好嗎?」


 


「說起這個,奴才倒是想起小時家中一位兄長了,他自小失眠痛風,每逢夜晚很是痛苦。爹娘想盡了辦法也無用,幸好我每次假借為他讀書之名送茶,在裡面添了安睡藥物。」


 


聽到此,謝巽眠隻覺自己是幻聽了。


 


「安睡的藥物?」


 


我點點頭,「對啊,爹娘得知以後,將我足足綁在樹上一個時辰,至今腰上都有痕跡。」


 


陛下冷哼兩聲。


 


「朕瞧瞧。


 


我抬眼望床頂,手已自動將自己裹得更好。


 


「其實沒有,奴才撒謊。」


 


「欺君滿門抄斬。」


 


我利落給了自己嘴巴一掌。


 


下意識又要起來行奴才那一套,跪地行大禮,卻被一把按住,謝巽眠已安靜閉目。


 


「再出聲,便將你轟出去。」


 


這下,我定是一句話不敢說了。


 


但快要睡著時忽然想起。


 


陛下此番是來做什麼的?


 


S人?放火打劫?


 


我不敢想。


 


剛閉上眼就睡了過去。


 


第二日,我坐上馬車,陛下大方坐在主位。


 


中途護送的官員瞧了眼,竟絲毫無異狀。


 


我沉默地驚呼。


 


陛下翻書,嘴也不闲著。


 


「端茶。


 


杯盞便瞬時落在他唇邊。


 


謝巽眠抿了口,視線不離掌中書。


 


「聽聞某人收了十位朝中重臣的賄賂。」


 


我大義凜然獻上包裹。


 


「師爺,小人隻不過是以身入局罷了。」


 


陛下勒令我在外稱呼他為師爺。


 


包裹裡便是人名單以及珠寶金銀。


 


我的心都在滴血。


 


謝巽眠高傲掃視我頭頂,嘲諷勾唇。


 


「世上無妖,唯你千變萬化。」


 


這是誇贊吧,是吧。


 


我簡單的思緒想不明白。


 


陛下面上心情不錯,很輕易放過了我。


 


「拿著吧,當你下次逃跑的盤纏。」


 


我一時興奮,歪著頭湊近看他。


 


「小人果真可以下次再逃?」


 


陛下道,

「前提是,你有本事。」


 


我笑容瞬時僵硬在臉上。


 


謝巽眠作惡的手掐了掐我的臉。


 


貌美如玉的顏勾起抹笑來。


 


「小二子,你又在勾我。」


 


「……」


 


好了行了夠了。


 


我隻得一路無聲。


 


這次要去的乃是松陽縣、原縣。


 


路程二十日,如今過下大半。


 


我腚都要坐散架似的,陛下也不要馬車停下,今日破天荒要找個客棧歇腳。


 


我如旱地突降甘霖。


 


簡直倒頭就要躺在柔軟的榻上睡S。


 


然而卻被蠻橫攔腰抱起。


 


我眼下青黑一片,謝巽眠嘖嘖兩聲道。


 


「大人,青縣此地民風良好,珍馐美味數不勝數,難道你不想去瞧瞧嗎?


 


不想,我的腚更需要休息。


 


可我奴才身,哪裡敢說這種話。


 


「師爺說的是。」


 


我微笑咬牙切齒,眼神凌遲人。


 


謝巽眠笑笑,「回來再睡。」


 


這樣,在沙土灰塵四散的好地方,我眯著眼,嘴裡被喂了一嘴土,呸呸呸個不停。


 


謝巽眠這才好心給我買了遮風的帽子。


 


這時集市中有人在賣奴隸。


 


誠然來講,這真的不是我良心冷漠,而是這奴隸膘肥體壯的,比這人販子還強壯許多。


 


謝巽眠目光直視而去。


 


我道,「這奴隸果真壯美啊。」


 


謝巽眠掃過來一記眼風。


 


我捂住了嘴。


 


人群喧嚷,謝巽眠背著手摩挲手上的玉扳指,「你果真覺得他壯美?」


 


我含糊其辭,

「還行。」


 


謝巽眠便從我供奉的包裹裡取了數十銀票。


 


領著我去送錢。


 


人販子喜極而泣。


 


「大人大氣!」


 


就連奴隸頹廢的目光都顯露光芒了。


 


隻有我神情形同龜裂。


 


「爺,你是不是對錢沒有概念?」


 


方才給出的可是一萬兩銀票啊!


 


「給他松綁。」


 


人販子當即照做。


 


奴隸跪地朝他謝恩。


 


謝巽眠目光示意我,「是她的錢。」


 


於是奴隸很是乖順地,又老實來跪我。


 


我平民百姓哪裡受過這等待遇。


 


剛要彎腰制止,卻被謝巽眠抬手攔下。


 


「救了便是救了,他謝你,你便受著。」


 


我當然不懂陛下的思路。


 


聽陛下為他賜名。


 


「往後你叫衛青如何?青縣遇你,也算緣分。」


 


衛青自然無異議,拱手。


 


「奴才欣喜欲狂。」


 


身後幾個侍衛便將他帶了回去。


 


我好奇問道。


 


「此人S後會成為將軍嗎?」


 


謝巽眠沒否認,「我會將他扔進軍營。」


 


「不過,」風沙愈發大了,他的嗓音散進風裡了無痕跡,「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我哦哦兩聲。


 


緊接著,謝巽眠便帶我來了錢莊。


 


看來這地方是他的秘密交易點。


 


店掌櫃瞧見謝巽眠,簡直如天神降世。


 


而我無名嘍啰也被請進吃糕點酥餅。


 


怪累的,我便笑納了。


 


幹脆半邊臉窩在胳膊上在桌子睡下。


 


還做了個夢。


 


夢裡吃娘親做的春餅。


 


她又叫我饞貓。


 


我舔舔唇,「是好吃,真的好吃。」


 


忙完的謝巽眠瞧見這一幕,心裡軟塌塌的。


 


他問了掌櫃,「今日她都吃了什麼?」


 


掌櫃的一一回稟。


 


「嗯,改日將方子傳到宮裡。」


 


「亦或者,請師傅進宮做御廚。」


 


我對此毫不知情。


 


隻是腰身陷落到柔軟的床榻時驀地醒了。


 


迷蒙著視線,瞧見張放大的玉顏。


 


陛下眼眸黑漆漆的,映襯著無邊黑夜。


 


我道,「陛下,我們回來了。」


 


謝巽眠說是,嗓音輕柔如春風。


 


「睡吧。」


 


再醒來仍然是在馬車裡。


 


身邊空無一人。


 


剛掀開車簾,便見陛下騎著高頭大馬。


 


他垂眼瞧過來,「可想坐馬?」


 


我困意一下便醒了。


 


「要的!」


 


但真被陛下寬闊的臂膀包裹時,我的臉又該S地發燙,嘴巴翕動許久也不知道該說啥。


 


而且這麼多人看著呢。


 


兩個男人如此裝扮,如此顯眼。


 


謝巽眠在身後貼耳附話。


 


「小二子,你在害羞。」


 


「沒有!撒謊!絕無可能!」


 


陛下笑聲明朗狂放,一時讓耳朵更加發燙。


 


煩人,討厭鬼!!


 


6.


 


松陽縣終究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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