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上看得呆了,不再理會我,將她打橫抱起,走進池中。


「容兒總是這麼純善,不愧是朕心尖上的人……最近將養得也好,愈發肌膚滑膩,身姿豐腴……」


 


他倆互相撩水嬉戲,湿漉漉的笑聲在水面蕩漾。


 


我這牡丹浴除了可以養膚,令身材飽滿,還有催情之效。


 


果然,不一會兒,皇後命婢女們去門外候著。他倆在裡面恣意縱歡,折騰了一個時辰。


 


我勾勾唇角,暗自冷笑。


 


人生苦短,你倆是得好好享受。


 


6


 


從此,皇上隔三岔五來坤寧宮,和皇後鴛鴦浴。


 


開春,皇後懷孕了。


 


宮中自小公主降生後,已五年多沒有喜事。太後和皇上自然喜不自禁,賞賜如流水般送入坤寧宮。


 


皇後的日子猶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隻要再給皇上生個嫡長子,便徹底圓滿了。


 


我聽說後,不動聲色,到花園附近的湖邊拎水澆花。


 


忽然腦後一痛,被人打暈了。


 


醒來,我發現自己躺在涼亭裡,幾個下人簇擁著一位妃嫔站在面前。


 


婢女惡狠狠道:「我們小主有話要問你,你老實回答。」


 


那妃嫔說:「聽說,皇後最近經常泡牡丹浴,這便是幫她重回妙齡的法子嗎?」


 


我怯怯道:「是,隻有那牡丹園裡的牡丹才有用,不過……皇後娘娘交代過,別人不許用。」


 


「這有何難?你每日悄悄摘幾朵,給本宮送來。」她說。


 


我慌忙拒絕:「奴婢不敢!若是被皇後娘娘抓住,奴婢的小命就沒了!」


 


她頓時滿面怒火,

示意兩個太監動手。


 


「我們陳美人讓你辦點事兒,是你的造化,不識抬舉的東西!」


 


他們一人一腳地踹我,我疼得直抽冷氣。


 


「妹妹,何苦為難她呢?她不過是個婢女,豈敢忤逆皇後娘娘?」


 


忽然,有溫柔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認出說話的是沈美人。


 


沈美人住在附近的雨竹軒,有時會來這個涼亭撫琴,我遠遠地見過幾回。


 


她接著勸解,好不容易才把陳美人勸走。


 


「好了,你快回去當差吧。」她對我說。


 


我心下感激,環顧四周,然後輕聲道:「多謝您幫忙解圍!奴婢夜裡想去找您,說幾句話,可以嗎?」


 


她一怔,輕輕頷首。


 


等到亥時,我悄悄前往雨竹軒。


 


沈美人還在書房刻苦練琴。


 


我暗暗嘆息,皇上眼裡隻有皇後,她縱然彈得朱弦斷,又有誰來聽。


 


她一曲奏畢,喚我過去:「你找我,有何事?」


 


我說:「白日裡,陳美人向奴婢索要美顏之物,您為何不要?」


 


她神色淡然道:「並非不想,隻是不願強人所難,且各人自有機緣,皇上不來我這裡,便是天意如此。」


 


我望著她的臉龐,暗自腹誹:容貌清秀,但在後宮裡並不拔尖,再加上闲雲野鶴般的性子,如何才能贏得聖心呢?


 


「您的琴藝超絕,若能在人前露一手,想必會大放異彩的。」


 


我鼓勵她,又從懷中掏出個瓷瓶,「這是花顏丹,每日一粒,美容養顏有奇效。不過,您悄悄地吃,莫讓旁人知曉。」


 


她瞥一眼我的右臉,神色猶疑。


 


「既有這樣的藥,你自己為何不吃呢?


 


我訕訕地說:「這傷疤還有用處……您若信不過奴婢,可以先叫心腹試吃幾粒。」


 


她這才收下瓷瓶,又問:「你……是皇後的人,為何幫我?」


 


我笑道:「這宮裡風刀霜劍嚴相逼,人人隻求自保,可今日您沒有袖手旁觀,幫了奴婢,投桃報李,奴婢也該幫您。」


 


回去路上,月色很好,我心情不錯。


 


快到小屋時,突然,心頭一凜。


 


不遠處,幾點綠幽幽的鬼火,在半空中浮浮沉沉,甚是詭異。


 


我加快步子,看來鬧鬼的傳言是有來由的。


 


7


 


坤寧宮氣氛壓抑。


 


皇後孕吐嚴重,每日茶飯不思,難以入眠。


 


早上梳妝時,她突然發現,臉上長出一些斑點和皺紋。


 


她尖叫著,狠狠砸爛鏡子。


 


太醫們絡繹不絕地過來,診斷半天,都說是懷孕造成的,等生產後自會消去。


 


她氣惱極了,因為三月初宮裡要辦春日宴。


 


往年,她總要跳一支洛神舞,裙袂翻飛,彩帛回旋,如輕雲蔽月,如流風回雪,皇上十分喜歡,可謂「緩歌曼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


 


今年她胎氣不穩,臉上又生出斑點皺紋,隻好作罷。


 


春日宴當天,其餘的妃嫔們看到機會,铆著勁地獻上歌舞。


 


最出彩的要數沈美人,她撫了首《玉樓春曉》,曲意綺麗,音韻悠揚。


 


聽者如見鳥鳴啁啾,曉風輕拂之時,一閨中女子獨自憑闌,沉醉於明媚春光,心懷無限幽情。


 


喜歡音律的皇上,情不自禁走至她身邊,與之探討時發現,她不知何時變得仙姿玉貌,

窈窕動人,更妙的是,身上散發著淡淡香氣。


 


比花香更清幽,比燻香更清透,真令人醉魂酥骨。


 


皇上匆匆結束宮宴,牽著沈美人的手走了。


 


皇後叫他好幾聲都沒能阻止,氣得臉色陰沉,回到坤寧宮後,砸爛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次日,皇上擢升沈美人為婕妤,之後連著留宿雨竹軒三日。


 


合宮轟動,都覺得不可思議。


 


十年前,金玉容在選秀中脫穎而出,襯得其餘秀女黯然失色,再加上有太後的扶持,一路順風順水地當上皇後。


 


從此,她獨佔聖寵,宮中再也沒選秀,四妃之位一直空著,下邊那些美人才人寶林採女,一年到頭見不著皇上幾面。


 


如今,皇上竟對個默默無聞的美人寵愛有加,真是破了天荒。


 


8


 


「賤人!

狐媚子!小娼婦!」


 


皇後咬牙切齒,從早罵到晚。


 


妃嫔們來坤寧宮請安,她隨便捏個罪名,罰沈婕妤在太陽下跪六個時辰。


 


然而,沈婕妤才跪半個時辰,皇上就得了信前來解救。


 


皇後氣得愈發茶飯不思,徹夜難眠,斑點和皺紋從臉龐蔓延到全身。


 


她變得更加易怒,動不動就責罰下人。


 


蓮心失手打碎一隻茶盞,就被她命人亂棍打S。


 


坤寧宮上下戰戰兢兢。


 


這天,她把我叫去。


 


剛進屋,一面鏡子飛來,將我的額頭砸得鮮血直流。


 


「賤人!說,你的牡丹浴怎麼不頂用,是不是你做了什麼手腳?!」


 


我一動不動地跪著,連血都不敢擦。


 


「娘娘請息怒,孕婦與常人不同,僅靠牡丹浴效力不夠,

請給奴婢一些時日,定為娘娘研制出良方。」


 


她冷哼一聲:「本宮不問你,你就不研制?可見是假忠心,先去跪三天釘板,好好思過,再去研制,若是不成,本宮扒了你的皮喂狗!」


 


我被魏總管拖到後院,按在釘板上跪著。


 


釘板布滿長釘,戳得我的腿鮮血淋漓。


 


整整三日沒有食物和水,我多次昏迷,醒過來又咬牙忍耐。


 


懲罰結束後,我拖著殘腿,廢寢忘食地研制,不久,向皇後呈上一瓶香膏。


 


「娘娘,用這回春膏敷臉,勤加按摩,再配合牡丹浴,很快便能見效。」


 


我見她眼神狐疑,當即在自己的左臉試敷,證明沒有毒。


 


她一向謹慎,又招來年輕俊朗的林太醫查驗。


 


林太醫仔細查看回春膏,說裡面都是些美顏護膚的藥材,對身體無害。


 


她這才放心,迫不及待要試,讓我親自為她敷臉按摩。


 


兩日後,她臉上的斑點和皺紋盡皆消失,喜得不停地照鏡子。


 


當晚,皇上過來探望,見她恢復美貌,也很高興。


 


她笑著拉他去共浴,如今胎氣已穩,可以同寢了。


 


次日,她心情大好,升我為掌事姑姑,叫太監婢女們都聽我差遣。


 


9


 


我給坤寧宮上下都漲了月例。


 


誰要是犯了錯,我也睜隻眼閉隻眼,還在皇後面前幫著遮掩。


 


大家都說我是後宮最好的掌事姑姑,而我寵辱不驚,仍住在花園裡。


 


這日清早,靄靄晨霧中走來兩名婢女,說是慈寧宮的人,為太後採些牡丹。


 


連吃齋念佛不問世事的太後,居然也想要牡丹了?


 


我自然從命,

找來剪刀。


 


其中一名婢女走近後,突然驚呼。


 


「朱罂罂?」


 


我大吃一驚,朝她看去。


 


竟然是胡芳!


 


她小時候住在我爹的醫館附近,我爹還救過她一命,見她家太窮連藥費都沒要。


 


她什麼時候也進宮了?這麼多年過去了,竟還認得我?


 


我手心直冒冷汗,早知如此,應該把左臉也燙爛的。


 


「你認錯人了,我姓曹,不姓朱。」我硬著頭皮否認。


 


她冷著臉說:「別騙人了,你是朱永仁的女兒!你爹給皇後娘娘接生,碰了娘娘,被砍頭示眾,如今你隱瞞身份在她身邊當差,是想做什麼,給你爹報仇嗎?膽大包天的奸人,跟我去見娘娘!」


 


想不到,這是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我兀自不理睬,她卻咄咄逼人,

糾纏不休。


 


「走!跟我去見娘娘,到她面前對質!」


 


另一名婢女勸道:「瑪瑙,算了吧!曹姑姑是娘娘跟前的紅人,怎麼可能是奸人呢?定是你認錯了。」


 


原來胡芳現在叫瑪瑙。


 


她大聲反駁:「翡翠,我沒認錯,她的聲音我都記得!你幫我揭發她,可是大功一件,皇後娘娘肯定會重賞咱們的!」


 


我被她拽著走,身上冷汗涔涔,心裡翻江倒海。


 


真鬧到皇後面前,她定會不分青紅皂白S了我,可謂全盤皆輸。


 


那,我隻能S她們了。


 


我摸摸袖子裡的剪刀。


 


10


 


忽然,翡翠彎腰撿起石頭,狠狠一砸。


 


眨眼間,瑪瑙軟軟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愣住了。


 


翡翠扔掉石頭,

看著我說:「曹姑姑,瑪瑙慣是個勢利小人,我不幫她!我聽說過朱太醫,大家說他是好人,好人就該有好報……我幫您保守秘密,您能否也幫我一個忙?」


 


我環顧四周,幸好這裡偏僻,大清早很少有人來這裡。


 


「你說說看,我怎麼幫你?」我問。


 


她正色道:「我姐姐素雲在坤寧宮當差,常託人給家裡送信,兩年前,她突然音訊全無,生不見人S不見屍。我為找她,花錢進宮來,可坤寧宮太難進了,我隻能先待在慈寧宮裡。您是這裡的掌事姑姑,找人肯定比我方便。」


 


我聽蓮心講過,皇後每年會挑選年輕貌美的婢女,調來坤寧宮,但沒多久就陸續不見蹤影,至於是撵出宮了還是關在哪裡,誰也說不清。


 


我當即答應她:「好,我會幫你查素雲的下落。」


 


隨後,

伸手探瑪瑙的鼻息,隻剩一口氣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拿起石頭再砸幾下,確保她S透。


 


翡翠很鎮定,指指旁邊高大的海棠樹。


 


「姑姑,我就跟旁人說,她爬到樹上摘花,不小心跌落,頭磕到石頭上。」


 


我點點頭,叫她跑出去喊人。


 


侍衛們過來,見S的隻是個末等婢女,又有我這個掌事姑姑作旁證,並未起疑。


 


皇後聽說後,滿臉嫌棄:「蠢貨!汙了我的牡丹,真是晦氣,快快抬走!」


 


我重新摘一籃子牡丹交給翡翠,還添了瓶回春膏,讓她獻給太後。


 


11


 


時光荏苒,皇後懷胎七月有餘。


 


她忽然得了怪病,一夜白頭,腰和腿疼得走不了路。


 


太醫們有的說是風湿,有的說是中風,有的說是特殊的妊娠反應。


 


她倚在榻上怒火衝天,說有人下毒害她。


 


可太醫和侍衛們將坤寧宮翻個底朝天,也沒查出什麼名堂。


 


如今,她再怎麼鬧騰也無人過問了。


 


皇上沒空來,最近沈婕妤也查出有孕,剛晉封為昭儀,聖眷正濃。


 


太後也沒空來,聽翡翠說,她不再虔心禮佛,而是忙著養男寵。


 


皇後隻能整天躺著,眼花耳背,記性越來越差,還總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婢女們私下議論紛紛,都說皇後是中邪了。


 


我懶得管她們,暗中打聽素雲的下落,可惜毫無頭緒。


 


這日,皇後難得清醒,說害她的人就在坤寧宮的婢女中,叫來魏總管,非要賜S所有婢女,包括我。


 


大家被集中在殿前,有人痛哭,有人求饒,亂成一團。


 


我悄悄遣人去告訴沈昭儀,

不一會兒,她陪著皇上來了。


 


皇上見到皇後,大吃一驚,僅四五日沒見,她的頭發和牙齒所剩無幾,像個老妪。


 


他怕過了病氣,站得離床遠遠的。


 


「皇後,太醫都說你隻是病了,還是別為無憑無據的事枉開S戮了。」


 


皇後聽不進去,咬牙切齒地喊打喊S,狀若瘋癲,和從前溫柔的樣子判若兩人。


 


皇上擰緊眉頭,走到殿外。


 


沈昭儀白著小臉,護著腹部,怯怯道:「皇上,臣妾日日抄經,在佛前祈福,希望皇後娘娘康復,平安誕下皇子,倘若此時掀起血光之災,臣妾怕嚇到孩子們。」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