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是有傲氣的姑娘,那筆手術費也明明白Ŧüₖ白打了欠條,不肯欠陸以白一分一毫。


之所以說是欠陸以白的,是因為那天之後不久,陸以白就給了我一張黑卡,說裡面是給我的生活費,還有我為周嬋交的那筆手術費。


 


有一次,陸以白從外頭回來。


 


他喝醉了酒,仰倒在沙發上,跟我說。


 


「她談戀愛了。」


 


我一怔,有些替他難過,「啊?」


 


他笑了,「你說,她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


 


「不信我能比得上那些人。」


 


簡單來說,就是他覺得,周嬋不信他能擺脫陸家的掌控,如約離婚,然後娶她。


 


陸以白父母早亡,他從小跟著陸老爺子長大。


 


他沒有親兄弟,卻有兩個堂兄。


 


還有幾個叔叔伯伯。


 


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這些年,他們暗自較勁,都想做陸家真正的掌權人。


 


陸以白沒少在他們手底下吃過苦頭。剛畢業那會兒,他也不是沒自己創過業,可每次眼看著有點ṭũ⁽起色,都會被人算計,敗個徹底。


 


要不然,他早就脫離陸家,跟周嬋在一起了。


 


他可以吃苦,卻不忍心看周嬋陪他一起窮困潦倒。


 


老實說,陸以白年紀輕、根基淺,在陸氏那些董事面前,比不上另外那些人。


 


陸老爺子是疼他,可到底年紀大了,陸家遲早要交到他們手中。


 


而我,是陸老爺子親自為陸以白選定的媳婦。


 


有的時候,我也會想。


 


我喜歡了他這麼些年,我們還結了婚,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我們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許過誓,榮辱不棄、相扶到老,怎麼就是差了那麼一點呢?


 


我想,我要是惡毒一點就好了。


 


兩情相悅又怎麼樣?


 


兩年的時間,萬一呢,他就喜歡上我了呢?


 


可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我喜歡陸以白七年。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可以得償所願。


 


所以我說:「我信啊。」


 


他猝然抬眸,低低地笑了。


 


最後,閉上眼睛,喃喃,說不清是醉話還是夢話:「你這挺好一姑娘,怎麼就嫁給我了呢?」


 


這天以後,他就更忙了。


 


我猜,他是害怕周嬋真的嫁給別人。


 


7.


 


陸以白對我不錯,投桃報李,我也會幫他熨熨襯衫、做幾次飯。


 


我在廚藝上頗有天賦,陸以白也很給面子,每次都會吃得幹幹淨淨。


 


在我嫁進來之前,

這別墅裡就隻有他一個人住,單調極了。


 


我住不慣。


 


剛開始,我隻是布置自己的房間,各種玩偶、家具,鋪得滿滿當當,他看到以後,嘖了一聲,「看不出來,你還挺愛折騰。」


 


到後來,臥室不夠我折騰了。


 


客廳、書房,也慢慢添了不少東西。


 


當然,陸以白的臥室,我很少進去。


 


我吃完飯,會窩在沙發上看雜志,面前再放一部電影,陸以白每次看到,都會蹙眉,「你到底在看雜志還是電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會耐心地坐下來,然後坐在我旁邊看完一整部電影。


 


慢慢地,他也清楚我的喜好。


 


知道我看上去內斂,其實愛熱鬧、愛煙花,愛一切璀璨的東西。


 


知道我不吃海鮮,口味清淡,愛吃甜食。


 


可也就僅此而已了。


 


我們就這樣相安無事。


 


陸以白也很少再提起周嬋了。


 


可我遇見過她幾次,知道她來來回回地談戀愛,隻是都不長久。


 


她的其中一位男朋友,是個做生意的。


 


不知道怎麼,知道了陸以白跟周嬋的事。


 


居然打著陸以白的名頭跟人談生意。


 


後來賠了錢。


 


那些人直接找到了家裡。


 


陸以白不在,最後是我解決的。


 


他回來以後,在客廳坐了很久,最後敲響我的房門,給我遞了一杯熱牛奶,「早點休息。」


 


沒過兩天,我就撞見他們在一家咖啡廳吵架。


 


「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了?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周嬋紅著眼開口,「是,我變了。她那麼好,那麼善良、又跟你門當戶對,

你們好好過日子吧,何必再來折騰我呢?」


 


陸以白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以為她就喜歡我?」


 


周嬋咬唇,「不管怎麼樣,你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了。我這輩子,嫁給誰都不會嫁給你。」


 


過了好久,陸以白點了點頭,「成。」


 


說著,沒再看周嬋。


 


就轉身往外走。


 


都是女人,我看得出來,她這樣,其實是在跟陸以白賭氣。


 


他結了婚,那她也要談戀愛,她那麼多人追,憑什麼一直等一個有婦之夫。


 


我沒什麼興趣摻和他們之間的事,也就沒再管了。


 


可這以後,陸以白確實很久很久,沒有再給周嬋送過東西了。


 


而我跟陸以白之間,其實也不是沒有過曖昧的時刻。


 


我們偶爾會在陸家留宿。


 


自然是住一個房間。


 


剛開始的時候,陸以白會在地上打地鋪。


 


可時間久了,難免被人發現端倪。


 


陸老太太本來挺滿意我這個孫媳,知道這事以後,把我拉進房間,帶了幾分探究地問我:「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以白年紀輕,你們又結婚這麼久了,被他爺爺,還有那些叔伯兄弟知道了,還不得鬧翻天。」


 


「再說,你們也該要孩子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最後隻好點頭:「好。」


 


當天,陸老太太就往別墅送了不少補品。


 


還有個保姆。


 


說讓她照料我們的生活起居。


 


以我跟陸以白之間尷尬的處境,我原本以為他會拒絕的。


 


可他卻先轉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行。」


 


我默然片刻,覺得他或許想讓兩家長輩安心,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從那以後,他就搬到了我的房間。


 


我問他:「你不是很嫌棄……」


 


他挑眉:「我那邊太冷清,會漏餡。」


 


我們睡同一張床,蓋兩床被子。


 


可我睡相不好,好幾次醒來,手都搭在他的脖子上。


 


我很抱歉。


 


他卻隻是笑,「沒事,說起來,是我佔了你的地方。」


 


有一次,我睡得太沉,手啪地一下打到他臉上,碰到了他的唇。


 


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就被陸以白一把撈了過去。


 


昏暗的房間裡,他睡眼惺忪,制住我的手。


 


「老實點。」


 


我愣愣地點頭,

「哦。」


 


8.


 


我們結婚一年多的時候,陸以白負責的一家分公司出了問題,被停了職。


 


與此同時,他的一個堂嫂生了個兒子。


 


滿月宴上,陸老爺子大手一揮,當時就給了小家伙百分之三的股份。


 


陸以白就坐在我旁邊。


 


他仍然在笑,可我看得出,他並不高興。


 


我有心安慰。


 


想拍拍他的胳膊。


 


可剛碰了下他,就被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氣很大,我一時掙脫不開。


 


我們十指相扣,他掌心的溫度,傳到我這裡,就成了綿密的細汗。


 


這天回去,他是牽著我的手走出陸家大門的。


 


我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隔天,我就回了蘇家,找到了我爸。


 


我確實是私生女。


 


我媽原來也是個富家千金來著,跟我爸是青梅竹馬。


 


他們戀愛的時候,我媽家破產了。


 


為了不耽誤我爸,她懷著孕遠走他鄉。


 


於是,他娶妻生子、她單親帶娃。


 


我十六歲的時候,我爸知道了我跟我媽的存在,他千裡迢迢找到我們,說他的妻子前兩年已經過世,他願意接我們回去。


 


我媽那會已經身體不太好,答應了。


 


我高三那年,我媽去世。


 


我在樓梯間哭得天昏地暗ṱū́⁶,隻有陸以白路過,給了我一把糖。


 


那把糖,我留了好多年,後來又眼睜睜看著它們爛掉。


 


所以,我跟我爸的關系,其實很平常。


 


我長到這麼大。


 


隻求過他兩次。


 


頭一次,

是陸家有意跟蘇家聯姻,我爸覺得陸家人際關系復雜,水太深,不同意讓我嫁過去。


 


可我不在意。


 


我找到我爸,說我願意嫁過去。


 


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他其實有個喜歡的姑娘。


 


如果知道的話,我不會讓自己淪落到今天這一步的。


 


是啊,我也問過自己,陸以白怎麼就有喜歡的姑娘了呢?


 


上學那會兒,他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


 


也不是沒有姑娘追過他,清純甜美的、楚楚可人的,一個比一個漂亮。


 


可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那時候,我跟他還是同桌,他的好兄弟當著我的面打趣他,說:「這麼多姑娘,陸哥,真就一個喜歡的都沒有?」


 


陸以白淡漠地抬頭,「沒有。」


 


我當時坐在他旁邊,心想,這人冷情至此,

隻怕這一生都不會輕易為誰心動。


 


那人嘁了一聲,「得,你以後就是娶個天仙,我都不覺得奇怪。」


 


後來我跟陸以白結婚,也算得上轟動一時。


 


一夜之間,我手機上多了不少未讀消息。


 


所有人都問我,你居然要跟陸以白結婚了啊?


 


而第二件事,就是此刻。


 


我希望我爸幫陸以白一把。


 


他看了我好一會,最後擰起眉頭。


 


「聽說他對你一般。」


 


我嘴硬地開口:「沒有,他對我挺好的。」


 


我爸嘆口氣,最後擺了擺手。


 


「回去吧。」


 


我爸動作很快,沒多久,那家分公司的事就解決了。


 


9.


 


我得到消息,連忙回了家。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咳嗽了兩聲,

喉嚨不太舒服,他留意到,說好晚上要給我煲湯。


 


我進了門,他剛做好,正要給我發消息。


 


我跑到他面前,難得地高興,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他看。


 


「開不開心?」


 


他看了很久,才把目光移開,輕輕地應,然後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把我的頭發,「嗯。」


 


當然,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


 


他這次,不過是以退為進罷了。


 


我當時其實幫了倒忙。


 


第二天晚上,我們約好一起在外面慶祝。


 


可到了點,陸以白沒有來。


 


我給他打電話,一直關機。


 


他的助理也說不知道陸以白的去向。


 


我等到餐廳關門,隻好先回了家。


 


可我打開門,卻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是周嬋。


 


她的發梢是湿的,應該是剛洗完澡,身上還穿著陸以白的襯衫。


 


我一瞬間就清醒過來。


 


我問自己,到底在高興什麼,他的喜樂、他的未來,本來就不是跟我一起分擔的。


 


我對她笑了笑,然後換了鞋,往裡走。


 


陸以白就躺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


 


我經過他的時候,他身上的毯子滑落,掉到了地上。


 


我正準備撿,周嬋就走Ṭŭ̀ⁿ過來,從我手上拿過去。


 


她傾身,動作很溫柔。


 


陸以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聲音很低,「別走。」


 


周嬋笑了笑,「正好在外面碰到,我被客戶刁難,多喝了點,他不放心,就帶我回來了。你別誤會啊。」


 


「以白太累了,就睡著了。」


 


我說哦。


 


「那你好好照顧他。」


 


說著就上了樓,睡了個天昏地暗。


 


趕緊離婚吧。


 


這個陸太太,誰愛當誰當。


 


第二天一早Ṫũₑ,我醒來,就看到陸以白站在我的床頭。


 


他的眸光晦暗,嗓音有點沉。


 


「蘇稚。」


 


「你心真大。」


 


「別的女人登堂入室,你在這裡睡大覺?」


 


10.


 


我一瞬間就醒了。


 


「啊?還有誰來了。」


 


陸以白斂眉,不說話了。


 


我反應過來,「她又不是外人。」


 


甚至,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是這裡的女主人了。


 


陸以白看著我,嘆了口氣,最後隻是說。


 


「我昨天……」


 


我擺了擺手,

「無所謂啦,我也沒等很久,那些東西,我一個人全吃完了。」


 


「你沒吃到,是你沒福氣。」


 


我說完,陸以白啞然,很輕地笑了下。


 


「好,是我沒福氣。」


 


「那你下次再帶我一起嘗嘗?」


 


我沒多想,點了點頭。


 


然後把他推了出去,「我要換衣服。」


 


等關門聲響起,我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很突然的一瞬間。


 


我的臉上有一股涼意。


 


我抬手去摸,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居然在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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