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理會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林晚意,這就是你說的要回家嗎?」
手腕上傳來莫大的力道。
遲淮序緊緊地攥著我的手腕,臉色難看至極。
「你對他有意?要和他走?」
我吃痛地甩開他的手。
「關你什麼事?」
蘇子衿衝著我連連搖頭,不忘煽風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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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姐姐還在難過呢。」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新歡。」
她撲哧笑出聲來。
遲淮序忽地握住她的手,溫柔繾綣道:
「子衿,我明日便去求聖上賜婚,娶你做我的平妻。」
「你可願意?」
蘇子衿盈著淚水,點點頭。
我像個完完全全的外人,冷眼目睹這場鬧劇。
默默地掂量著袖中的迷藥,我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沒關系。
還有最後三天。
走之前,我會把賬算完。
12
賜婚的聖旨第二天下來了。
府中開始籌備婚事。
布置的院子在我的院子隔壁。
我抬頭便能望見飛揚的紅綢。
再低頭對上窗戶上尚未褪色的紅色剪紙。
我自嘲地笑起來。
是時候了。
13
來到書房,我並未受到阻攔。
遲淮序坐在太師椅上,撩起眼皮:
「你知錯了?」
他悠然地舉起茶盞,品一口清茶,繼續道:
「若是早兩天,你認錯。」
「我不會請求聖上賜婚。」
「如今,遲了。」
「我不可能為你抗旨。」
我不接他的話茬,淡淡道:
「明日,午時三刻,同你在春香樓天字七號一敘。」
遲淮序的眼暗了暗:
「你非要固執至此嗎?」
「還是說,你真的打算跟那姓陳的走?」
「他哪裡比得上我?」
我重復了一遍時間地點:
「你會來嗎?」
遲淮序頗有些咬牙切齒:「當然。」
「但我警告你,你是丞相府的夫人,不要逾矩。」
「和那等販夫走卒廝混在一起,失了身份。」
「要是你控制不住自己,我不介意出手。」
「叫那人消失。」
他說得真切,不像是口上的威脅。
我定定地望進遲淮序的眼裡,不閃不避。
遲淮序的目光卻閃躲起來。
「遲淮序。」
「你覺得你現在,和過往欺辱你的那些人有什麼分別?」
「我真的後悔了。」
「我就不該來到你身邊,助你做了丞相,卻為禍於民。」
我笑得自嘲又苦澀。
遲淮序身形一震。
他張口要辯解,可沒說出一句話,瞠目結舌了半晌。
我推開書房的大門。
「明天,我在春香樓等你。」
14
「宿主,還有六個小時。」
「你就可以脫離這具身體,回家了。」
系統前來通知我,又補充道:
「我了解了宿主的情況。」
「如果宿主願意的話,我可以替宿主申訴賠償。」
「轉移遲淮序百分之二十的財產到現實世界的宿主名下。」
「但要收取百分之五的手續費。」
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拜託你了。」
春香樓的小二送上了茶水。
包廂中並無他人,我抖了抖衣袖,往茶水裡下了迷藥。
這樣的分量,喝進去的人,會保留兩分清醒。
遲淮序進來時,約莫是口渴,直接將茶水一飲而盡。
咕咚一聲,他直接倒了下去。
唯有眼睛還睜著,驚恐地望向我。
我扒掉他的衣服,換了套粗布衣裳,又給他化了濃妝。
靜待我約好的人進來。
15
春香樓的附近,有一座南風館。
我一口氣叫來了三位小倌,打算讓他們一起伺候遲淮序。
遲淮序大概意識到要發生什麼,SS地盯住我,眼中竟流下淚來。
他的嘴唇費力地翕動著,但我不明白他要說什麼。
也無意探究。
我向三位小倌笑了笑:
「好好伺候他。」
「除了約定好的數目,我再給你們額外的賞錢。」
三位小倌的眼睛頓時亮了:
「你放心,我們一定賣力。」
再看遲淮序時,他早已絕望地閉上眼,眼角墜著兩條淚痕。
我換到隔壁的包廂,隱隱約約能聽到些動靜。
心口壓著的一團氣,頓時散了大半。
系統此時又來告訴我:
「賠償申請通過了。」
「到時候遲淮序會因我們這邊安排好的理由損失足夠份額的財產。」
「宿主回去後直接去自己名下的賬戶裡查收即可。」
明白隔壁在發生什麼後,系統又向我承諾:
「宿主放心,任務結束後,我們仍提供專業的心理療愈。」
「如您有需要,可以隨時呼喚我。」
我滿意地點點頭。
算了算時辰,倒也夠了。
16
先給了三位小倌賞錢,我才去看遲淮序的狀況。
他的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我覺得有些惡心,拿起衣服披在了他身上。
「你……」
藥效消減下,遲淮序可以說話了。
「可解氣了?」
他的嗓音嘶啞,與往常的冷清不同。
我坐在他的身旁。
不疾不徐地把剩下的迷藥全部倒進了茶水裡,攪拌均勻。
「若不是因為你,我根本不用做這麼惡心的事情。」
遲淮序笑得有些悽涼,他艱難地勾住我的手指。
「晚意,我和你……也算扯平了。」
「我不怨你。」
他似乎在說真的。
我隻是把茶水再度灌進他的嘴裡。
遲淮序重新變回了幹瞪眼的樣子。
「鬥米恩,升米仇。」
「遲淮序,是你讓我深刻地明白了這個道理。」
我嘆了口氣。
「你欠我的,怎麼還得清?」
「不過臨走之前,我總得討些回來。」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下一秒,我彎腰掏出藏好的木棍,高高舉起。
在距離他的雙腿不過十公分時,我停了下來。
遲淮序滿頭的冷汗,可他根本什麼也做不了。
隻是苦苦哀求地看向我。
我笑了:
「隻有刀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知道有多疼。」
「害怕嗎?」
「害怕就對了。」
我的動作不再停頓。
一下接一下,密集地落在遲淮序的膝蓋上。
怕他有機會治好,我沒敢留情,直接把他的膝蓋骨敲得粉碎。
遲淮序疼得昏過去。
臉上的表情猙獰得驚人。
我丟開木棍。
換下沾了血汙的衣服,細細補了妝。
又摔碎了一個茶盞,撿了片碎瓷藏進袖子裡。
17
攝政王接到通報聽說丞相夫人來拜訪,直接命人放我進去。
我直接表明來意:
「那晚與殿下春風一度,我如墜雲端。」
「就是夜裡,都幾度夢起。」
「此次前來,便是再求一次機會。」
攝政王聽得得意,遣散下人。
屋子裡隻留下了我與他。
我做溫順恭謙的模樣:
「殿下,妾為您更衣。」
解下層層外衣,隻留中衣時,攝政王急不可耐地轉過身來。
袖中的瓷片落入手中。
無所謂割手,我快準狠地朝他的身下一劃。
攝政王立馬蜷縮成蝦米形狀。
我拿解下的腰帶綁住他的嘴,又用自己的腰帶綁住他的手腳。
怕他S了,我又簡單地給他止血。
活著受罪,才是這種人渣最好的歸宿。
而且,他應該會恨上遲淮序。
做完一切後,我問系統:
「還有多久,我可以離開?」
系統報得精準:
「九分零三十秒。」
心口的那團氣,終於散了個幹淨。
「那我時間拿捏得還挺精準。」
我甚至有心情衝系統開了個玩笑。
「是的,宿主就是最棒的。」
系統十分捧場。
「九、八、七……」
倒計時清零的那一瞬間。
我感覺整個人一輕,好似漂浮了起來。
真好。
回家了。
18
剛回家時,我不太適應現代的生活。
查收完賬戶裡高達五百萬的存款,我放心辭去原有的工作。根據從古代學到的技能,我借助互聯網做展示平臺,漸漸以發布視頻為生。
系統沒有食言,定期前來為我進行心理治療。
隨著時間流逝,我的賬號漸漸有了起色,掙一口飯吃,不算難事。
過往的舊事,也在時間和治療的雙重作用下,散作雲煙。
某個晴朗的日子,我走在公園裡的木頭棧道上,忽然覺得心境前所未有的開朗。
仿佛整個人,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許久不見的系統突然叮咚一聲,出現在腦海裡:
「宿主,您看看,接不接這個補充任務?」
「遲淮序想見您,我們這邊為您提供人身保護,你隻需要回去兩個時辰。」
「完成任務的獎勵金額是:三百萬。」
三百萬?
「沒問題,你送我回去吧。」
我幾乎不加思考,直接答應下來。
拜託,可是三百萬。
19
為傳送做準備時,系統簡單給我講了遲淮序的概況。
因著我離開前對攝政王做的事情,攝政王簡直恨毒了我。
但我脫離身體,在攝政王眼裡是個S人。
找S人算賬,倒是無法解氣。
攝政王將他的仇恨轉移到了遲淮序身上。
遲淮序好歹在原書中佔了個男二的位置,氣運比攝政王強些。
針鋒相對了五六年,攝政王垮了。
但遲淮序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也和攝政王一樣,斷了根。
皇帝也因此調動了他的官職。
兜兜轉轉,遲淮序到底又走上他原來的命運,成了皇帝手裡的一把刀。
不同的是,遲淮序的惦念不再是蘇子衿了。
變成了我。
大概是我離開前說的那些話,讓遲淮序有了猜測。
他不相信我S了。
費盡心思找了各方奇人異士,還真叫遲淮序歪打正著地聯系上了系統。
遲淮序給的夠多,系統便前來問我的意願。
我眯著眼,緩解完傳送帶來的不適。
睜眼瞧見遲淮序時,我愣了許久。
20
遲淮序變了好多。
他的眉心刻印著皺紋,想來時常皺眉。
氣質也從原先的清朗變得陰沉。
一開口,更是叫我不敢認。
「晚意,你回來了。」
嗓音有些尖細,和宮裡的公公有些相似,再不復從前的清冷。
或許,這才是他本該有的樣子。
「我就知道,你沒S,你怎麼可能S呢?」
「你從來不會騙我的,說要回家,怎麼可能會S呢?」
遲淮序說話間,帶了些癲狂。
「你想見我,不是為了說這些吧?」
我的視線淡漠地掠過他,停留在一旁的桌幾上。
遲淮序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拿出燒壞的荷包,想要放到我的手裡:
「晚意,你離開之後,我才發現,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從前是我做錯了事,傷了你的心。」
「我都盡力彌補了,真的!」
「蘇子衿嫁給我之後,我沒讓她過過一天好日子。」
「欺辱了你的攝政王,我也解決了。」
我縮手避開他,有些不耐煩:
「遲淮序,你到底要說什麼?」
「你應該也明白,我和你並非一個世界的人。」
「我不可能再為你犯傻,留在這個世界了。」
遲淮序猛然激動起來:
「為什麼不可能?」
「林晚意,是你先來招惹我的。」
他的目光中帶著令人心驚的瘋狂。」
「我是做錯了事,但你也找人來羞辱了我,還打斷了我的腿。」
「還不夠嗎!」
他忽地大笑起來。
「晚意,你有辦法的,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你以前有辦法治好我的斷腿,現在肯定也有辦法治好我身上的缺陷!」
「畢竟,你有系統那麼神奇的東西。」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厭倦地搖搖頭,吐出一句:
「你瘋了。」
遲淮序的神色陰冷下來。
「晚意,你以為,這一次,我還會給你逃脫的機會嗎?」
他猛地拔刀劃破自己的手掌,血液順著指尖滴落到地板上。
我才看清,地板上形成了暗紅色的陣法。
21
「系統?」
心下一緊,我連忙呼叫系統。
「宿主您放心,我在的。」
系統的聲音極具安全感地傳來。
「這個法陣傷害不了您,等時間到了,您自然就能離開。」
我松了口氣。
遲淮序冷靜下來,坐在我的身側。
他大概是以為勝券在握,放松間倒有了幾分從前的影子。
「晚意, 我不想傷害你。」
「隻要你願意像從前一樣對我,我不會辜負你的。」
我端坐在一旁, 懶得理他。
遲淮序還在自顧自地往下講:
「我想了許多年。」
「其實,我並不是因為蘇子衿才把你送給攝政王的。」
「晚意,你太幹淨了。」
我皺起眉頭, 心中難得有了怒火:
「你什麼意思?」
遲淮序對上我的視線,閉上眼睛,沉浸在過去中: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我趴在泥裡, 是你把我帶回家。」
「那時, 我就在想,你一定是上天送來拯救我的仙女。」
「但你總說要走。」
「即使後來你答應要留下來, 我也總覺得不安心。」
「所以, 我想弄髒你。」
「你見過我最落魄的時候,我在你面前總是抬不起頭來。」
「如果,你髒了……」
「你就沒法嫌棄我,也不會離開我了吧。」
我的心底湧起一股寒意, 條件反射般揚手打在了遲淮序的臉上。
他不怒反笑, 反握住我的雙手, 親昵地蹭了蹭。
「之前是我失誤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22
一聲刺耳的尖叫聲打斷了我的憤怒。
「遲淮序,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是蘇子衿, 她形容枯槁,比之前蒼老了許多。
「我嫁給你這個太監, 守了五年的活寡!」
「你還為著那個S去的賤人日日夜夜折磨我。」
「你怎麼敢, 怎麼敢又找了一個小賤人?」
她沒認出我,隻是歇斯底裡地吼叫著, 要撲過來。
有下人把她壓走了。
顯然,蘇子衿也瘋了。
叫罵聲不斷傳來,又逐漸遠去。
遲淮序像是被戳中痛處,面色扭曲。
「許久,他平復了神色, 笑著對我說:」
「晚意, 如今你要回來了。」
「我今日就去處理了那個賤婦。」
「我隻是憋著股氣, 一直往遲淮序的臉上抽巴掌。」
「他竟表現出異樣的滿足,也不閃躲。」
「隻要你在這個法陣待夠三個時辰,你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不戳穿遲淮序的妄想,告訴他:」
「你說得沒錯。」
「我確實算是上天派來救贖你的人。」
「而且, 我原來也確實決定為你留下來。」
「但, 你親手毀了這一切。」
「根本不是你所謂的什麼失誤。」
「而是因為你從頭到尾, 都是一個爛透了的人, 就該一直爛在泥裡。」
「不配有任何美好留在你身旁。」
「我幫錯了你, 遭了報應。」
「但我的報應已經結束了。」
「遲淮序,你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遲淮序不氣也不惱。
而我,聽著系統的傳送倒計時, 衝他揚起笑臉。
眼見我的身體漸漸虛化, 遲淮序好整以暇的臉色終於龜裂開來。
「不可能!」
他徒勞地衝我伸出手來,抓住一把空氣。
而我解脫般地閉上眼:
「再也不見了,遲淮序。」
23
查收完賬戶裡的錢款, 我悠悠地來到公園,繼續散步。
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瞬間。
我忽地有了個念頭。
人從來隻能救贖自己。
好在,我走出來了。
字體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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