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謝叔叔給你介紹了一個對象。
「和你同齡,也是 A 大的,去見見吧。」
「如果我不願意呢?」
媽媽語氣無奈:
「晚晚,為了媽媽就去見一面行嗎?
「你配不上容與的,謝叔叔不會同意,我也不會同意。」
抬眼望著蔚藍色的天空,忽而覺得有些刺眼。
我小聲地嘆息:
「媽,這是最後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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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媽媽也和謝叔叔一起勸我出國。
如果不是我大哭一場不願意,大概現在我早已融入了另一個地方。
到了約定的地方,我見到了那個男生。
我們聊了一會兒,都有一致的想法,目前還不想戀愛結婚,隻是迫於父母的壓力。
當戀人不行,當朋友還是挺好的。
吃完飯,我正準備離開。
遠處一對男女走了過來。
是謝容與和孟安然。
孟安然看見我立馬揮手:
「好巧啊,晚晚。」
她笑著看向我身側的沈舟:
「是男朋友嗎?」
不容我否認,她自顧自地說道:
「你們挺般配的。」
謝容與輕輕一笑。
沈舟問我:
「這是?」
我指著謝容與大方地說道:
「我哥哥。
「和……他的未婚妻。」
聽見我的回答,謝容與和孟安然都愣了一下。
謝容與的眉眼稍蹙。
沈舟禮貌地喊:
「哥哥,姐姐好。」
謝容與挽著孟安然的胳膊,他不動聲色地將胳膊抽出,拉著我的手冷冷問道:
「晚晚,你什麼時候談戀愛了?」
我笑著看他:
「哥,我戀愛還需要給你匯報嗎?」
他眼神錯愕,很快又恢復平靜,淡淡地睨了我一眼離開。
9
沈舟將我到了家門口,我就收到了謝容與的消息:
【你最近住在哪裡?
【為什麼不回家?】
看見家這個字眼我恍惚了一陣,笑了笑。
家?
哪裡是我的家?
從很小的時候我就沒有家了。
謝家,那是一個需要我靠著討好所有人才能生存的地方。
我要討好謝叔叔,討好謝容與,還有謝容與的奶奶。
我沒有回復他的問題。
謝容與打來了電話,聲音低沉:
「苗晚,你在哪裡?」
兩個月後的飛機票,也是謝容與和孟安然結婚的日子。
「別再鬧脾氣了。
「還有今晚那個小男生,不是你男朋友對吧,這麼多年了,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
我平靜地說道:
「哥。」
初入謝家我七歲,跟在他身後屁顛屁顛地喊哥哥,十四歲我倔強地不願意喊他哥哥。
從那時起,所有人都應該看出了我對謝容與的感情。
謝容與沒了聲音安靜了很久。
我接著說道:
「我知道你快結婚了,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謝容與語氣無奈:
「晚晚,別鬧了,你還在為那天的事情生氣是嗎?」
「我沒生氣,沒什麼事的話先掛了吧。」
10
這陣子離開謝家我忙著準備留學的資料,還有找到當年孟安然霸凌的證據。
孟安然一向聰明,她選的地方都沒有監控。
想要找到證據很難,並且這麼多年過去了,已經過了訴訟期。
可是我總得試一試。
抽空的時候我會看看朋友圈,我在媽媽的朋友圈看見她陪孟安然試婚紗、婚戒。
看見朋友圈的時候我愣了很久很久。
我伸出手看著自己被孟安然用水燙傷的部位,有些恍惚。
收拾的時候發現有東西遺落在謝家沒帶,我回了一趟謝家,遇見了孟安然。
她和媽媽很是親昵。
我看了二人一眼,媽媽急忙地推開她走到我身邊。
比起和我,她們甚至更像母女。
我回到房間,拿走了證件,孟安然也跟著走了進來。
她環視四周抿嘴一笑:
「晚晚。」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
「不用叫得這麼親昵,我和你不熟。」
她雙手環抱胸前:
「是嗎,很快我們就要住在一個屋檐下了。
「我要嫁給容與了。」
我笑了:
「你嫁給他和我有什麼關系?」
她摸著我擺在桌上的照片,那是一張我和謝容與的合照。
我逼著謝容與拍的。
那時很流行這樣的大頭照,我們班很多情侶都拍了,出於小心思我拉著謝容與也拍了還印了出來。
也是我和謝容與唯一的一張合照。
她將照片拿了起來:
「可惜了,就憑你媽媽的事情,他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你。
「就算我霸凌過你又怎麼樣呢,謝容與和你媽媽相信過嗎?
「我欺負過你的事情,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
倏然,一道聲響響起,照片砸在了地上七零八碎。
她用高跟鞋尖尖的鞋跟精準地踩著我照片上的臉,又將照片撿起冷笑:
「苗晚,你還喜歡他麼?」
孟安然想用這張照片激怒我,幾年前她就用過這種手段。
我因為這張照片和她大打出手還被教訓了。
以前我拼命護著這張照片是因為我還喜歡謝容與。
我拿過這張照片,撕拉一聲照片被我撕成兩半。
接著,照片變得稀碎。
「你喜歡嗎?
「喜歡的話送你了。」
我將照片丟在她臉上。
謝容與此時就站在門口,他眉眼緊蹙,神色有些慌亂:
「苗晚!」
我冷笑一聲:
「怎麼你也喜歡?」
我不知道謝容與在外面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孟安然教會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存證,和永遠都要提防她,剛剛她說的話我都錄音了。
謝容與看著我,似乎有些緊張。睫毛顫抖得厲害,全身緊繃。
11
謝容與在外面站了許久,聽見了孟安然與苗晚的所有對話。
在他聽見孟安然親口承認曾霸凌過苗晚時,他瞬間感到驚慌失措。仿佛有什麼東西緊緊地捏住了他的心髒。
胸口有尖銳的酸澀的刺痛感,他捂著胸口。
刺痛的感覺蔓延全身,忍不住開始顫抖。
不禁想到多年前,苗晚帶著流血的嘴找到他,哭著告訴他孟安然打了她一巴掌。
他隻是冷冷地瞥了苗晚一眼,警告她:
「安然不會欺負你,別撒謊了。」
此刻的謝容與唇角泛白。
12
我冷靜地看著面前的謝容與,他的臉上卻有幾分慌張。
孟安然焦急地跑到他的身側,挽著他的手臂。
我平靜冷淡看著面前的一雙人走出了這扇門。
身後的腳步聲響起,謝容與抓住我的手臂,聲音有些沙啞。
「晚晚。」
孟安然嗓音響起,帶著些許哭聲:
「容與,我的手好疼。
「好像舊傷復發了。」
我回眸瞧了謝容與一眼,他的緊張無措看著我,在聽見孟安然那句話時他松了手。
到一樓時,我將房間門的鑰匙給了媽媽。
「媽,房間我收拾好了,鑰匙給你。」
媽媽頓了一下,拿著鑰匙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麼了?」
我和謝叔叔約定好了,到達國外之前誰也不能說,否則他就不會幫我把爸爸的墳墓移回我的老家。
我笑著搖頭:
「沒事。」
拿到身份證我就回到出租屋退租,帶著行李箱前往機場。
13
登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裡。
從什麼時候我決心離開了,從借著醉意表白那晚,從媽媽為了孟安然給了我一巴掌那天開始,我無比確定,我不屬於這裡。
有了謝叔叔的介紹信,我入學的事情變得更加順利了。
下飛機,我立馬換了電話卡。
開機的時一個個未接電話湧入。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那頭是媽媽急促的聲音:
「苗晚,你去哪裡了?」
看著新的環境,我居然浮出輕松的感覺。
「我出國了。」
電話那頭的人失聲驚訝道: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情?
「晚晚,你怎麼沒告訴我?
「你吃了嗎?」
我說:
「我還有事情,先掛了。」
掛斷前,我聽見了哭聲。
14
在國外的第一個月我不太適應,發了一個晚上的高燒,還好我的鄰居人不錯,她將我送到了醫院。
我的鄰居是一個快七十的老太太,年輕時接連失去了丈夫和孩子。
她問我:
「你來這裡讀書,父母不擔心嗎?」
我想了想回復道:
「我爸爸去世了。」
鄰居沉默了好一陣,伸手擁抱了我。
她什麼話也沒說,但我感受到了無聲的安慰。
她偶爾會做一些蘋果派、面包帶給我。
考慮到飲食差異,還為我做了米飯。
我們就好像兩個失去溫暖的人互相取暖。
15
謝容與和孟安然取消了訂婚。
孟安然坐在醫院裡,護士為她包扎了手上的傷口。
「她媽媽害S了你媽媽。
「你居然喜歡上了她。」
謝容與低頭看著她,面無表情,冷淡說道:
「孟安然,別再鬧了。
「別再用我媽媽道德綁架我了,我已經查清楚了,她是自然S亡的。
「她的S和苗晚的媽媽沒有任何關系。」
孟安然坐在病床的邊上,唇色發白,頭發凌亂:
「可是,我救過你媽媽。
「我的手,就是因為救你媽媽受傷的。」
謝容與唇角輕輕抿著:
「孟安然,那時的你才五歲,你怎麼救的?你手上的傷,是本來就有的。
「當時我相信你是因為我傻,考慮不周。
「以後,別再聯系我了。」
他轉身離開,孟安然說:
「那又怎麼樣,她再也不會喜歡你了。
「我欺負過她,你不知道吧?
「她屁顛屁顛地哭著找你告狀,你不相信,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喜歡你了。
「你知道我打她,她都不會還手的樣子有多可憐嗎?
「我還以為她傻呢,原來是你們謝家就沒有人在意她,她不要你了,也是你活該。
「就連她親媽都是個傻子呢。」
謝容與怒吼:
「閉嘴。」
他的眼神冷冽,帶著狠意。
16
謝容與回到家立馬去找了苗晚,可發現她的房間清空了,地上隻剩下她和他合照的碎片。
他瞬間怔在原地,扶著牆,雙腿打戰。
他顫顫巍巍蹲下拾起地上那沓碎片。
一點一點地撿起拼在一起,漸漸紅了眼眶。
忽然心底有預感,苗晚離開了。
他拼命地打電話,那頭都是關機。
他發了瘋地跑去找苗晚母親。
看見苗晚媽媽一臉蒙圈不解的樣子,他害怕慌張了。
謝父親低吼:
「夠了。
「她主動找我,告訴我她要出國。
「她已經離開了。」
謝容與臉色發白,緊緊抿著唇,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眼尾湿潤眼眶帶紅。
他找了一年,也沒找到苗晚在哪所學校。
17
留學第二年,我回到老家給爸爸的墳墓上墳。
在國內我隻待幾天便要匆匆回去。
媽媽打過電話給我,每一次我都匆匆掛斷。
她哭著說:
「就不能……和媽媽多說一會兒話嗎?
「晚晚,媽媽錯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
「我要上課了,下次聊。」
一貫聲音溫柔的她大聲喊:
「苗晚。
「你連一分鍾都不願意與我多聊嗎?告訴媽媽你在哪裡好不好?
「謝叔叔告訴我你居住的城市, 可我和容與來了, 沒找到你。」
我匆匆掛了電話。
就連謝叔叔也打電話給我:
「晚晚。」
我們沉默了許久。
我和他似乎更沒有什麼話可以說的了。
「你現在在哪裡?」
「謝叔叔,三年還沒到, 你放心。
「我不會回來的。」
謝叔叔聲音顫抖:
「你回來看看吧?」
我想了想告訴他:
「謝叔叔, 我準備在國外定居了。
「以後不會回來了。
「祝你們幸福。」
18
畢業後,我搬離了那個城市。
謝容與找過我, 鄰居太太告訴我的。
她說還有一個自稱母親的人找我。
第三年我回到家鄉看爸爸的墳墓。
在機場我遇見了謝容與。
他正準備飛往國外, 而且還是我定居的城市。
謝容與看見我時怔了許久,眼裡閃過不可置信, 接著眼眶中沁著淚水。
他看著我,手上原本拿著鑰匙, 鑰匙啪嗒地掉在地上。
我衝著他一笑:
「好久不見。
「哥。」
他臉上浮現出的笑意徹底僵住了。
他說:
「晚晚,別這麼叫我。」
如果不是偶然相遇, 我想我們再也不會見面。
我知道媽媽已經離開謝家了, 她和謝叔叔本來就沒領證。
這些年謝叔叔資助我的錢, 我將在留學時兼職、獎學金、畢業工作半年後攢到的所有錢打回到了他的卡中。
「你還回去嗎?」
我實話實說:
「不了。」
他帶著哭腔:
「那你媽媽呢?
「這裡難道就沒有你留戀的東西了嗎?」
我笑著搖頭:
「沒有了。
「其實我挺討厭住在你們家的,這種寄人籬下、看人眼色過日子的生活。」
他瞳孔猛地收縮, 似乎是想不到我會回答得這樣幹脆利落。
「晚晚, 那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後退一步:
「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他拿出一張照片,照片已經舊了,破破爛爛的,用透明膠粘著。
「晚晚, 這是我們的合照。」
是啊, 這是我們唯一的一張合照。
沒想到他居然補了起來。
「我沒和孟安然結婚,當時我隻是不敢承認我喜歡你。
「孟安然在我媽媽出事時出現在了現場,她說她手上的傷疤是救我媽媽才有的,我相信了, 她說她當時看見了你媽媽害我媽媽出事。
「後來我調查了, 她說的話都是假的。
「和她結婚,我隻是想讓你S心,也想讓自己忘記你。」
我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
「那晚我沒有喝醉,也沒有睡著, 你說的話我聽見了,從那晚開始, 我就放棄你了。
「你從沒調查過真相,就認為我喜歡你隻是為了你家的錢。」
謝容與猛地看向我。
當著他的面我將照片再次撕碎。
他哭得泣不成聲,拼命地蹲在地上拾起那些碎片。
19
我還是順道去看了媽媽。
看見我時, 她失聲痛哭,抱著我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沙啞。
她慌慌張張地掀起我的手臂:
「這些傷, 是她打的對嗎?」
她不停地給我的手上淺淺的傷痕呼吸:
「我吹吹, 就不疼了。」
她顫顫巍巍地摸著我手上的傷。
「是不是……很疼?
「對不起, 晚晚。」
可是,傷口已經出現了, 怎麼會不疼了。
我將手伸回, 將袖子放下。
吃完飯我就離開了。
媽媽問:
「行李箱呢?」
我說:
「我今天就走。」
她的笑容僵住。
「我走了, 再見。」
在機場裡,謝容與匆匆趕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
「可能後年,也可能不回來了。」
我看著他眼底淚水溢出, 帶著哭腔的尾音打顫:
「晚晚。
「現在,我的心好疼。」
頻頻回頭的人走不了遠路,所以我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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