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周宴欽一拳砸在桌上:「她在坐牢!就是你們這些黑暗組織把她毀了!你們都該S!」
我不可置信,她不是做了英雄嗎,還會坐牢?
周宴欽說,因為失手S人。
哦。
恍惚間,我好像明白了沈月生病時呢喃的那句「都該S」
原來,也包括我啊。
原來,她是痛恨所有的黑暗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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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番外
1
事情已經過去五年。
港市也差不多平靜了五年,雖然還是那群餘孽還沒散完。可相比以前,暴亂事件少了很多。
出獄後再回到學校我換了專業,改學歷史。這是我一直想學的,當初的專業,是為了做戲才報的。
然後現在在考研,學習有些忙。
前兩年,耳邊還會聽到斷斷續續議論程安白獅的話語,每個人都說得大快人心,直呼活該!這兩年,好像也慢慢沒了。
當年警局要給我頒發表彰獎項,我拒絕了,這東西,我自己知道就夠了。
晚間放學,在校門口遇見了周宴欽。
他穿過人群來到我身邊:「小月,南門口開了一家很好吃的西餐,我定了位置。」
我搖頭:「宴哥,以後別做這些了。」
周宴欽眼神黯淡:「現在吃頓飯也不可以了嗎?」
這五年,周宴欽一直在我身邊轉,開始是怕那幫混混出獄後報復,保護我。後來他的行為也逐漸轉向了曖昧,我卻很不適應
「宴哥,謝謝你多年的照顧,我當你是好哥哥。現在社會安全了,不用再做這些事了。」
「小月,你是不是」
「不是。」我很平靜,「宴哥,你年紀不小了,找個人結婚生子吧。」
周宴欽沉默了一分鍾,然後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小月,你真的就不明白我......」
「宴哥!」我打斷他,「有些話,還是不說出來好。」
周宴欽眉頭皺了皺,閉眼嘆息:「好......」
我繞開他走了。
騎著自行車回家。
路過高中附近的小巷,那裡現在有路燈還有監控,來來往往,車輛人群,明亮通明。
晚風微寒,往昔的記憶,也在隨之飄遠。
家樓下的水果店,現在變成了一家烤串店,老板是個新疆人,叫多提。人高馬大,長相憨實。
我經常去吃,一來二去,聊得還挺熟。
晚上還幾篇論文要寫,所以去買了點當夜宵。
「小月今天要吃點啥。」多提道。
「羊肉串和清粥。打包」
「好嘞,稍等哈。」
這邊的樓快拆了,要開發成商業街。政府分了新房子,在另一個區,多數居民已經搬走。
多提說,他們一個星期後也要搬走了,問我啥時候走。
我說,差不多也那時候。
他還多給了我兩串牛肉,S活不要錢。
上樓梯時,我聽見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
剛回頭,一記悶棍砸下來。
2
我很輕松躲開,隻是弄灑我的粥。
剛出獄不久時,其實報復我的人不少,周宴欽帶著我學功夫傍身,練得很好。
面前的人一身黑衣,身形姣好,是個女人。口罩之上的那雙大眼SS盯著我,充滿恨意狠戾。
女人抽出水果刀不要命地撲向我,扭打之間,我一直護著我的烤串,熱粥。
最後還是灑了......
我發怒了,捏著她的手腕一扭,她悶哼轉了個身,被壓在樓梯杆上。
「媽的,放開我!」女人吼道。
我聽出了聲音,是楚雪。
當年她也進去了,身上犯得的那些事,進娛樂圈前被洗掉不少,最後被判六年,服刑五年半。
身敗名裂。
「來報仇的?」我手上松了一點勁。
「沈月!我他媽一定會S了你。」楚雪咬牙切齒。
我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燒烤和白粥,很是心痛。
「先賠我夜宵,我沒吃晚飯。」
「什麼?」
楚雪扭著脖子:「你餓S鬼投胎?」
我放開了她,撿起地上的燒烤。
楚雪揉著手,還想動手。
我睨了她一眼:「勸你歇息,再動手,我可不會再留情。」
楚雪手指逐漸捏成拳頭,眼眶紅潤,咬牙切齒:「程安哥S了,你為什麼還要活著。」
好久,沒有人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了。
我沒理她,上樓。
楚雪跟著來了。
開門後,我回頭:「要進來坐坐?」
楚雪哼了一聲,撞開我身體跨步進去。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取下口罩,對著屋子東張西望。
我去廚房下面條。
「吃嗎?」我問她。
「不吃!」
我就坐在她旁邊自己吃,且嗦得很香,吃得很香。
擦完嘴,飽飽地摸了摸肚皮。
楚雪氣得氣息都在顫抖:「沈月,你是不是沒有心!」
我笑了笑:「我沒有心,你應該不會還活著吧。」
「你是髒心爛肺!你如果有心,就不會將程安哥送上絕路。」
「是我送嗎?若他走得陽光正道,誰能將他送上絕路。」
楚雪有些失控:「誰都有資格送,就你沒有!沈月,就你沒有!沒有程安,你到現在還是那個被混混欺辱,親媽N待的可憐蟲!」
我沉默,將碗拿去廚房。
「你他媽回來!」楚雪將我往回拉。
碗掉地上摔得稀碎,面湯濺在鞋面。
我指著地上:「給我打掃幹淨。」
「去你......」
我目光變得陰冷,楚雪看著我,將後面的字咽了回去。
我悠哉地坐在沙發上:「打掃幹淨了,我可以考慮跟你說會話。」
楚雪咬了咬唇,思量片刻後,起身去拿掃帚。
她好像比以前瘦了一點,黑了一點,靚氣還是不減當年。
楚雪很迅速地打掃完,氣鼓鼓坐在我身邊。
我拿出書和本子,開始寫論文:「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你是不是有點不尊重人?」
「不用擔心,我腦子可以一心二用。」
「......」
楚雪好幾分鍾沒說話,呼吸凝重。
我聚精會神地撰寫,沒抬頭:「不說就走吧,有點擋光。」
「為什麼......為什麼要背叛程安哥。」楚雪問
3
我說道:「不算背叛,本來就是我利用他。」
「你他媽真敢說?」
我輕笑:「你這麼久還忘不了他嗎,沒考慮過嘗試新的生活?」
楚雪冷呵一聲:「嘗試新生活之前,我會先S了你。」
「你做不到。」
「沈月,別太自負。」又厲聲道:「你他媽是不是跟姓周的在一起了,聽說他五年來都圍著你轉。」
「沒有。」我風輕雲淡。
「老娘不信,你他媽最會裝,以前就裝婊子,把程安騙得團團轉。程安哥......」楚雪忽然哽咽落淚,「程安哥......到S都還在糾結你有沒有愛過他......」
我手中的筆頓了頓,墨水從鋼筆間暈染開,模糊了一個字。
我翻了一篇,重新寫。
「你們心裡隻有情愛嗎?」
楚雪滿臉淚痕看向我:「你的血是冷的嗎,你他媽到底是什麼人啊,程安哥為你做了那麼多,還被你送進監獄槍決,落不到你一句好是嗎?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無情無義的人,真的,沒見過。」
我依舊在寫字。
楚雪猛地搶過我的筆砸在地上,怒吼。
「你他媽說話啊!」
我呼吸一聲,收起書本。
「鋼筆 200 塊,夜宵 30,賠錢。」
楚雪臉上的肌肉都在用力,胸口跌宕起伏。瞪著我,在身上摸了一圈,掏出三百塊放桌上。
我從錢包裡找了七十塊給她,然後收好錢。
「現在這麼愛錢?」楚雪嫌棄地呲了一聲。
我道:「這是你行為買單。」
「少他媽扯犢子,回答我!」
「我說多少遍還是那句話,程安,是自己走上絕路的。」
「那你憑什麼利用他,利用他的愛。你去當英雄,拿他的命當墊腳石。」
「我沒有接受過任何殊榮,除了你們,外界也不知道我的功勳事跡,英雄二字何來?」我頓了頓,「S,是程安的宿命,伏法,是整個黑暗組織的歸宿。」
楚雪吟吟地大笑起來:「這麼看不起黑暗組織,那當初你不是求黑暗組織幫你嗎,不是黑暗組織幫你報仇嗎,憑什麼把自己摘得這麼幹淨啊。」
「我想你搞錯了,我不是求你們幫忙,而是,要滅掉你們的周旋之計。」
「你的仇人是白獅!你滅他,跟程安有什麼關系!」
「我的目標,是所有黑暗組織。」我堅定道,又轉頭看向她「程安對你來說可能是好人,那對於其他人呢,對社會呢?」
楚雪淚流滿面:「你他媽是救世主啊,管這麼寬?社會就對你公平?」
4
我起身去倒了兩杯水,又去拿了一本近代歷史,扔在她面前。
邊喝邊說:「你上過學嗎,學過知識嗎。翻到第 19 和 37 頁看看。」
「不看!」楚雪氣憤扔到一邊。
我放下杯子,十分認真道:「楚雪,我不清楚你們心中的道德底線是什麼,或許你們沒有。這個世界不順你心,你就要掀了它。可你知道我們腳踩這片土地的祥和是怎麼來的嗎,你們有什麼資格攪亂它!」
我情緒已然拱到頂點,目光如炬:「我從未覺得自己是救世主,我並沒有那麼大義。比起革命先輩,在黑暗裡獨行的緝毒警察,日夜堅守治安與其纏鬥的刑警,我真的顯得如此渺小。你說他們是為了什麼?為了錢,為了名?不,不是。每個人都恐懼S亡,但唯一能對抗S亡的,是那份光明的信仰。我,隻是做了我認為應該做的那份事,僅此而已。」
楚雪咬著嘴唇,淚水大顆滑落,最後歇斯底裡。
「可是程安和其他混混不一樣!你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他吃過什麼苦,受過什麼罪!他還從未害過你......」
是啊。
程安是沒有對不起我, 但他對不起的是這個國家,是千千萬萬的家庭。我是人, 有七情六欲。那些情愛是我主動割舍掉的, 這些東西, 在我所謂的價值觀念, 道德底線中,都太渺小了。
大家都覺得, 解決程安這個事情不該我來做。
可是我不做, 誰又能做,誰又會來做, 誰又敢來做呢。
算了,都走到了這一步, 那就我來吧。提前結束程安, 外婆和徐奶奶的案例, 也許會少很多。
這個決定,我也從未後悔過。
我猛地笑起來, 眼眶湿潤:「你說程安有苦衷,他是從小被大佬收養, 不得已才走上黑社會。是啊,在逆境時, 都會用身不由己來形容自己做的事情。可己不由心,身又豈能由己。做不做人,做什麼樣的人, 不都是你自己決定的嗎?既然做了, 不應該承受後果嗎?」
我抹了一把眼淚:「這個世界上比他慘,比他苦的人不在少數,但不是每個人都當混混,S人, 去販毒。他們都在勇敢地活下去, 積極地面對生活。可偏偏黑惡勢力最愛欺負踐踏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凡人。你們真的無辜嗎?」
說到最後這句, 我是吼出來的。
楚雪啞口,隻是愣愣地看著我,抽吸不停。
我深呼吸, 平復了些情緒。
「說我無情也好,狠心也罷, 我統統不在乎。不需要別人理解,不需要有人贊同, 我清楚自己想做什麼樣的人。我和程安,白獅, 和你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永遠有跨不到一起的鴻溝。」
楚雪沉悶抽吸。
我低頭收拾著茶幾:「走吧,希望再見到你時, 不再是這般模樣。」
楚雪沒再說話,捂臉痛哭。
過了好幾分鍾才緩過勁來,她起身走到門口,突然道:「但是......沈月,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
沒有關系,這樣的原諒, 我不需要。
順眼看去,隻見窗戶外有一輪圓滿皎潔的明月,仿佛與我心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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