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秘密 - 第3章

 


直到周伯川的出現,讓我以為這世間又重新有了依靠。


再睜開雙眼的時候,一滴眼淚滑落,不知怎麼的心髒抽痛了一下。


 


飛機落地的時候,周伯川又給我發了上百條微信。


 


他堅持著要把房子留給我,他說無論多久都等我回家。


 


可我在這片國土,已經再沒有家了。


 


通過律師辦完最後的房屋分割,我把周伯川的微信也刪了。


 


在刪掉前一刻,我去看了眼他的朋友圈封面。


 


居然,還是我們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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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始至終沒有跟我提起,他和蘇雨最後怎樣了。


 


從別人的嘴裡,我聽說了好幾個版本。


 


有的說,蘇雨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活不下跳河了。


 


有的說,她沒S,是隱姓埋名偷偷跟周伯川會老家生孩子了。


 


也有的說,她被周伯川全家嫌棄,S活進不來周家的門。


 


有一次,我忍不住點開蘇雨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換成了和周伯川的合照,兩人中間是一輛嬰兒車。


 


一陣劇痛猛得捏了一下,我本已如S灰的心髒。


 


不能再看一眼,我刪掉了蘇雨的微信。


 


我將自己淹沒在日復一日,沒有空隙的工作裡。


 


同時,我還進修了 MBA 彌補輟學的遺憾。


 


僅僅用了五年,我就成為了海外公司的業務副總裁。


 


我不但擁有百萬年薪,還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還買下了海邊的別墅。


 


但每次吃炸魚依舊會回味那口三份酸五分辣微微甜的酸辣醬。


 


我在全世界找遍了,都找不回這個味道。


 


在海外的第六年,國內總部讓要我回國接受嘉獎,並任命為正總裁。


 


在機場上,我忍不住重新下載了呼子,發了提問。


 


「南城有哪家私房菜,能做三份酸五分辣微微甜的醬嗎?」


 


沒想到還真有人回復。


 


「水西老街 1900 號,小巷子盡頭,一家叫晴日過雨的小吃店。」


 


這個地址……我隱約有種預感,我不太敢過去。


 


但黃昏跑完步,走著走著,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裡。


 


第一口我就知道,就是這個味。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這裡的老客戶,「這店老板是不是女的,姓蘇的?」


 


「沒有沒有,這老板是男的。」


 


「那,是有個姓蘇的老板娘?」


 


「哪有什麼老板娘,人家老板單身著呢,說等初戀回國……」


 


「是這個味道嗎?,一個熟悉的聲音鑽入耳膜。


 


心髒漏了一拍,我緩緩抬起了頭。


 


果然是,周伯川。


 


他憔悴蒼老了許多,可凹陷的眼窩更加深邃了。


 


我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始終說不出口。


 


我低頭掃了掃桌上的二維碼,趕緊支付,想要走被他拉住。


 


8.


 


周伯川把我拉到了後廚門口,說要給我拿了一整罐醬料。


 


他正在打包醬料的時候,我往裡瞄了瞄,裡面的廚子是個女的。


 


她背對著我,身材臃腫,用很土的那種橡皮筋扎起一個馬尾。


 


是她嗎?她變成這樣了嗎?我的心居然有些酸澀。


 


那個熟練的拋鍋動作,依舊和我記憶裡的一樣。


 


但直到周伯川把打包好的醬料遞到我手上,她都沒有轉過身來。


 


直到我要離開,周伯川都沒有說起那個,我害怕聽到,但又有些期待的名字。


 


回家的路上,我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沒忍住又和這些舊人舊事聯系。


 


畢竟,是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心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回家的的士上,我正想刪掉呼子上的提問,再次把呼子卸載。


 


那條五年前蘇雨發的帖子居然有新評論。


 


「姐夫哥,一個學長,為什麼會專門回校參加貼主的畢業典禮?」


 


「不會,貼主的姐姐才是小三吧?」


 


渾身血液都凝固了,一直以來,我好像忽略了這件重要的事。


 


很久很久之前的記憶像四面八方的碎片,在腦海裡拼湊成可怕的片段。


 


我急切地大喊,「師傅,麻煩去水西街老街 866 號!」


 


車還沒停穩,我就掃碼付款,下了車一股腦地往老房子裡衝。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不管襪子沾湿,拖鞋跑飛,栽倒在地。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走進那個曾經的家。


 


這些年我一次都沒敢回來,我無法面對關於蘇雨的一切。


 


房子很小,隻有兩個房間。


 


小的那間,掉漆的門上,還刻著我和蘇雨的身高。


 


身高反超我那年,蘇雨炫耀了好久。


 


她說她終於有一樣是比姐姐厲害的,她也可以保護姐姐。


 


我把門推開,輕手輕腳地走進小房間。


 


房間很幹淨,就好像有人經常打掃。


 


我和蘇雨共用的小書桌上,還插著新鮮的,蘇雨最愛的白玉蘭。


 


我翻出床底的八寶箱,裡面是蘇雨的日記。


 


日記本已經發黃,我小心翼翼地打開。


 


泛黃的碎屑掉落下來,掉出來的還有一封撕碎的信。


 


「致親愛的學長周伯川,2020.6.23」


 


那是蘇雨在畢業前一天寫的,給周伯川的告白信。


 


心下一沉,我翻看日記的手已經抖得發麻。


 


「2019.10.23 學長真的好奈斯,給我講了這麼久的論文選題,不愧是系裡的白月光。」


 


「2019.11.1 完蛋,顧著跟學長聊天居然忘了給姐做便當!要S,下不為例!!!」


 


「2019.12.20 快畢業了,要告白嗎,好糾結,要不問問我姐?」


 


「2020.12.23 爸媽忌日,姐姐深夜 emo。」


 


「2020.12.30 原來姐姐一直沒走出來,我怎麼好意思美滋滋地跟她說要談戀愛。」


 


「2021.1.20 姐姐,真的隻有我了。」


 


「2021.5.10 我鼓起勇氣問他,能不能來參加我們班的畢業典禮,他說可以。」


 


「2021.6.12 我決定告白了。」


 


後面的日記全都被撕了,隻夾了一張照片。


 


這蘇雨畢業那天抓拍的,我和周伯川的笑臉。


 


那天,周伯川從明媚的日光中迎面走來。


 


他笑得那樣燦爛,像是帶著整個仲夏,找在我的心趴上,暖暖的。


 


那好像是,爸媽走後,我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我問了蘇雨好多關於周伯川的事,我已經忘了,她像冰淇淋般一點地化開的笑容。


 


被一種無力感重重襲擊,撲通一聲,我癱坐在地上。


 


房門外一束光透入,有人走了進來。


 


9.


 


我以為是蘇雨。


 


沒想到,還是周伯川。


 


他說他每晚都會來給白玉蘭換水,他看著我手上的信,深嘆了一口氣。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時間被無聲無息地拉長,每一分一秒都是令人窒息的漫長。


 


我忍不住開口,你之前知道蘇雨對你的心意嗎?


 


他點了點頭,我屏住了呼吸,顫抖著聲音問,「什麼時候?」


 


「她求我幫她那天,她告訴你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在意的人那天。」


 


「她……不恨我嗎?」,我的聲音輕地幾乎聽不清。


 


「她說她很高興,很高興姐姐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


 


「那她為什麼要……」,我的眉皺成了一團。


 


周伯川把頭埋在胸前,埋得低低的。


 


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臉,隻知道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顫抖。


 


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滄桑的臉上,全是淚痕。


 


接下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一片片撕碎我的心。


 


「你剛出國不久,她的子宮長了個東西,晚期。」


 


「那天她不是故意坐在你的婚紗上的,是太虛弱了不小心跌坐在上面,流的也不是經血……」


 


「你扔下戒指跑出去之後,她點開了知乎,看到了取消的贊。」


 


「你知乎的頭像就是我們的婚戒,她一看就知道你誤會了。」


 


「知乎些的那些回答,她都是為了搞噱頭引流,好多賺些廣告費留給你。」


 


「她很高興,說終於想到了辦法。不然你肯定會傾盡所有來挽救她無法挽回的生命。」


 


「她說自己太沒用了,隻能拖累你,就像當年你為她輟學一樣。」


 


「你的事業剛剛起步,身邊有了新的家人,她不能夠再次將你拖入深淵。」


 


「與其讓你花掉所有積蓄,還要承受再次失去親人的打擊,不如讓你恨她,強烈地恨她。」


 


說到這裡,周伯川已經泣不成聲。


 


而我,幾乎感受不到自己心髒跳動的痕跡。


 


那句最後和蘇雨說的話,像尖銳的利刃,穿透我的心髒,讓我血流不止。


 


「她說是你告訴她的,能戰勝悲痛讓人活下去的,是比悲傷更強烈的恨意。」


 


「她說她知道,你一定會很努力活地比想你S的人好,很努力……」


 


我一遍遍地撫摸日記本,想要感受妹妹留下的的氣息。


 


摸到日記最後一頁,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印痕。


 


我幾乎原地彈起,瘋狂地翻找抽屜裡的舊鉛筆,在紙上輕輕地掃。


 


終於掃出了一行字,「我再也配不了我的姐姐了,蒼天求求你讓她一個人好好活下去。」


 


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我問周伯川,「她,什麼時候走的?」


 


你出國後的不到兩年,三月三號那天。


 


那天,正是我忍不住點開她朋友圈封面那天。


 


原來,那個封面,是最最最愛我的妹妹, 為我做的, 最後一件事。


 


我跪下地上, 想要抽自己耳光,卻連抬起手都沒有力氣。


 


隻能一點點地癱軟,最後整個人躺在冰冷的地上。


 


蘇雨啊,你這個小壞蛋。


 


說好的什麼都告訴姐姐,最後居然撒了這麼大謊。


 


我問周伯川,「為了讓我離開, 撒這樣的慌,付出這麼丟臉的代價,值麼?。」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有人比你, 更能讓我們都覺得值得。」


 


「我們都知道,你越生氣地報復,就越不會消沉。」


 


「我答應了小雨,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我一定第一時間出現在你身邊。」


 


周伯川將我從地上抱起, 「保重身體,不要辜負了, 她的心意。」


 


時隔多年, 我又一次像嬰兒般蜷縮在他的懷裡, 放聲大哭。


 


10.


 


清明那天,周伯川陪我去掃墓。


 


我的爸爸媽媽和妹妹, 都挨在一起, 我的所有至親都成了一個小小的墓碑。


 


面對我的家人,周伯川試探著,小心翼翼地牽起我的手。


 


我們都默默不語,感受著在身邊的彼此。


 


清明的雨淅淅瀝瀝, 不知下了多久,朦朧透著微弱的光。


 


周伯川拿出白玉蘭旁邊的戒指,又一次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我們十指緊扣, 就好像當年, 他鄭重地在爸媽的墳前說要娶我為妻。


 


我說, 「小雨有沒有跟你說過, 如果當年, 是小雨先和你告白……」


 


周伯川打斷了我的話, 「她說, 這個世上不會有人比她愛你,但她希望,我可以。」


 


微風吹過, 蘇雨墳上的白玉蘭微微搖曳。


 


雨停了, 太陽躍過高山,萬丈光芒衝散了一切迷霧。


 


我好像又看見了那個把沾了醬的雞塊喂到我嘴裡的妹妹。


 


她笑得那麼燦爛,她說,「姐, 記得要,好好吃飯。」


 


迎著光,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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