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澤滿臉不樂意,跟被搶了玩具的孩子一樣。
「你要是覺得丟臉,你提也行。」
「為什麼?就因為我交了女朋友?還是因為我說了你兩句?你也不是小女生了,至於這麼玻璃心嗎?」
凌澤眼底帶著難以置信的疑惑。
真誠得讓我忍不住,為之前陷入愛河的自己感到悲哀。
「凌澤,你是真的沒有心啊。就像你說的,姐老了,曖昧的遊戲姐玩不起了。」
「我們就到這吧。」
我摸了把臉,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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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如釋重負地笑了。
承認自己的一廂情願,好像也沒有什麼難的。
凌澤凝眉思考,片刻後卻是冷笑出聲,「姐姐你不會是在跟我玩欲情故縱吧?不跟你談戀愛就要絕交?」
我閉上眼深嘆口氣,正要開口……
啪——
林淺溪衝上前,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我踉跄著後退了兩步。
凌澤從後面攬住我的肩,火冒三丈,「你瘋了?有話……」
他話沒說完,林淺溪一把擠開我抱了上去,抽抽嗒嗒哭起來,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凌澤的火氣一下被她的淚水滋滅。
商場的人紛紛駐足,遠遠圍觀著,甚至還有掏出手機錄像的。
看著對準我的攝像頭,我隻覺頭暈眼花,眼眶發酸。
太難看了。
我暗自唾棄,再次撒腿逃離。
8
凌澤家沒人,正好給了我收拾東西的時間。
在這裡的六年,我一點點布置起了這個家。
照片牆上的合照,客廳裡各種套來的擺件,我精心挑選的情侶杯、碗碟,我們去各個城市旅遊時買回來的冰箱貼……
每一個角落都藏著我的回憶,可如今,這些回憶卻成了我最沉重的負擔。
我將所有東西打包,或扔或帶走,絕不給人留麻煩。
砰——
凌澤踹開大門,氣喘籲籲出現。
看著空了大半的屋子,面露驚訝,而後頂著後槽牙,氣笑了。
「蘇念,你不是說要照顧我一輩子?」
「現在為了賭氣,你就能背信棄義,擅自離開?」
我費勁拉上行李拉鏈,抬起頭。
牽扯到的左臉迅速傳來刺痛感。
情緒到了,委屈上頭。
「我以前所有的承諾,都基於你是我男朋友的情況,現在,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你的保姆,還是暖床丫頭?離開還需要你的批準?」
面對我的質問,凌澤面色一紅。
「也……也沒必要這麼說吧,我們確實玩過幾次,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你不是也爽了?」
「隻是因為在溪溪那受了點委屈,就拿這些事來博關注,真的沒必要。」
「溪溪年紀小性子單純,說話做事都比較直,你比她大那麼多,就不要跟她計較了。再說她那細胳膊細腿的,能有多少力氣?」
「你不是最聽我媽的話嘛,她讓你照顧我,你就照顧我,現在你就讓讓她未來兒媳婦怎麼了……」
我抬手打斷了他的呶呶不休。
眼神細致地描摹過他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別轉移話題,凌澤,十六年了,我當牛做馬照顧你任你玩笑,難道還不夠償還當初那點恩情嗎?」
「我是真的愛過你,不過幸好,在你一聲聲玩笑中,愛意消失殆盡,你幫過我,卻也傷了我,我們一筆勾銷,好不好?」
凌澤臉色由紅轉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我提起行李,推開他的阻擋,徑直離開。
再見了,凌澤。
再見了,囚困了我十六年的「家」。
9
來到北京後,我全方位拉黑了凌澤。
認識了新的同事,結交了新的朋友。
我們會在下班後去聚餐、去看電影,會在節假日去野炊。
會互相串門,然後躺在床上聊個通宵……
離開凌澤,我的時間好像一下富裕起來。
跟朋友聚會,不會再被他一個電話強硬打斷。
跟人分享有趣的事,也不會被埋怨浪費時間。
工作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心血來潮,讓我驅車去百公裡外,買一碗餛飩湯……
總之不再圍著一個人轉後,我的生活和心境一下開闊了。
聽說這半年內,凌澤跟他的小青梅分手,又陸續談了幾段,全都不歡而散。
現在芳姨每天最熱絡的事,就是張羅人跟他相親。
「我看凌澤是真放不下你啊,你要不要,再給他個機會?」
「你們以前不是挺好的嘛?可別等他真的定下了,你才知道什麼叫追悔莫及。」
我看過消息,反手將這個沒備注的和事佬拉黑。
這一刻,我能肯定,自己已經徹底放下凌澤。
畢竟體會過老鷹的自由,誰還願意當那勤勞又不討好的籠中雀呢?
可我沒想到,回去給我爸媽掃墓的時候,會在墓地遇見凌澤和芳姨。
10
半年不見,凌澤清瘦不少,五官顯得更加鋒利有侵略性。
眼底的疲憊也讓人無法忽視。
見到我,他眼神飄忽,臉上還有點少見的局促。
倒是芳姨,一臉如常地拉住我,又是摸頭又是摸臉,熱切得很。
「念念啊!這才半年沒見,更加漂亮了,回來就好,回來了,你跟小澤以後還能繼續互相照顧。」
我一愣,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笑,「芳姨,今天我爸忌日,我來看看他就回北京。」
芳姨笑容頓時消失大半,「念念啊,姨是真心喜歡你,把你當親閨女養啊!」
「你跟小澤也這麼多年了,有誤會就要說清楚,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呀。」
芳姨說著,一把扯過凌澤,「還不趕緊道歉,今天要是不把這兒媳婦給我領回去,你也不用回了!」
凌澤直勾勾望向我,「姐姐,你離開後我想了很多,我……」
「等一下!」我急忙打斷他的話,「我現在的生活真的很好,不會再回來了,你們也不用再浪費口舌,兒媳婦之類的玩笑,以後就不要再開了。」
「阿姨,當年我爸去世,是您一直在照顧我,我很感激。畢業後也聽您的話去凌澤所在的城市照顧他,現在他交了女朋友,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您這麼善良,應該不會用當年的恩情,捆綁我一輩子吧?」
芳姨被我噎住,訕笑兩聲,沒再開口。
凌澤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一臉寒冰,眼裡卻飄了一層霧氣。
我看見了,懶得多想。
他表情豐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以前對他有濾鏡,覺得這是單純沒心機,愛撒嬌。
現在……愛誰誰。
可我沒想到,不歡而散過後,凌澤徑直追到北京來了。
11
凌澤來的時候,正好撞見雲逸在給我送花,衝上來不由分說就是一拳。
我氣瘋了。
扯過雲逸,反手回了他一巴掌。
凌澤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我:「姐姐,你為了個外人打我?」
「別跟我說,你連夜回北京,就是因為他?」
他的手指就差戳在雲謙鼻尖上,兩人對視的瞬間,火光四濺。
我不理解,兩千公裡,有什麼瘋需要他追到這裡來發?
就目前的情況,他比外人還不如。
用姐妹們的話來說,他就是個汙點。
我迫切地想讓他消失。
因為……
「這位先生,你媽媽有沒有教過你,用手指著別人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雲逸抓住凌澤的手,一拉一推。
咔擦!
伴隨著清脆的骨折聲,凌澤臉上迅速凝固起痛苦的表情。
我趕緊拉住雲逸的手,「好了好了,扯平了,傷再重就說不過去了。」
雲逸轉行到我們公司前,是中醫骨傷科的一把好手。
就凌澤這樣的,在他手下過不到兩招就得跪。
我是真擔心他再把警察叔叔招來。
「不是說要帶我去看冰雕?快走吧,晚點搶不到好位置了。」
「沒事,看不到我就託著你。」
我幾乎是拖著雲逸上車的,
後視鏡裡,凌澤捂著手指半跪在地上,可憐又落寞的身影逐漸縮小,直至消失。
12
凌澤像是中邪了一樣,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周圍。
禮物通過各種人送到我手上,鮮花首飾,衣服包包,被我拒收或丟掉之後,他又開始在樓下蹲我,跟著我上下班,給我送吃的。
雲逸天天坐在辦公室的窗戶邊,端著酸辣粉就往樓下望。
酸得人盡皆知。
有時候心裡過意不去,還要衝下去搶凌澤手上的,當著他的面吃,氣得凌澤直跳腳。
我隻能哭笑不得地看著。
找芳姨求助,她反而苦口婆心勸我跟凌澤回去,兩個人好好過日子。
還幫凌澤說了好多好話,甚至規劃起我們以後有娃的生活。
「芳姨,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是以結婚為前提的那種,您難道要您兒子做三嗎?」
芳姨支支吾吾:「兒大不由娘啊,你最了解小澤了,他就是頭倔牛,認定的事,誰也說不通……」
我煩不勝煩。
有些東西我想要的時候他吝嗇給我,現在我有了,他給再多也隻是添加了我的困擾。
我帶他進會客廳,開誠布公。
他還是像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我就是想表達我的真心,姓雲的不也老是送你東西,你還收得那麼開心!」
「憑什麼他能送,我就不能送?」
我被氣笑了,「憑他是我男朋友,憑他爸媽對我比對他好,憑我們開春就要結婚了,這理由夠了嗎?」
凌澤臉色瞬間煞白,難以置信搖頭:「不可能,你一定是騙我的,你們才認識多久?」
「是!我之前是做錯事說錯話,可就因為這麼點事,你就要判我永久S刑,連個重新追回你的資格都沒有嗎?」
凌澤說著,突然上前幾步拉住我的手,語氣誠懇:「蘇念,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我太年輕了,一時分不清什麼才是真正的愛,但是我現在認清了,我離不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一定會向你證明,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跟你最合拍的人。」
我掙脫開他的手,後退。
「離開你之後我才知道,隻有一個人付出,一個人小心翼翼默默遷就,那不僅不是愛,還會讓自己身心俱疲。」
「凌澤,你確實年輕,也確實不懂愛。」
「你所說的愛,不過是在失去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和事事以你為先的優越感後,產生的無所適從。你需要的時間來適應,這與愛無關。」
凌澤直勾勾地望著我,眼圈泛紅。
好半晌才梗著喉嚨反駁我:「不是的,我在成長,我也有在改變,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不會再任性,不會再對你耍脾氣了。」
我搖搖頭,無聲拒絕。
太晚了。
陪一個人長大,也真的太累了。
「既然你成長了,就該知道糾纏沒意義,回去吧。時間能消除一切不甘,會有屬於你的那個人出現的。」
說完,我沒再看他灰敗的臉,轉身離開會客廳。
雲逸抱著我的包,等得脖子都長了。
看見我出來,立馬咧開嘴笑。
「謝天謝地,終於告別酸辣粉咯!」
「你還挺舍不得?」
「才沒有,再吃我牙都軟了,回頭你可得補償我一點甜的……」
雲逸說著,俯身過來幫我寄安全帶,順帶在我唇上偷了一抹甜,又迅速回歸原位,仿佛無事發生。
可越揚越高的嘴角卻背叛了他。
我抿了抿唇,跟著笑了。
歷盡千帆後,我依舊有愛人的能力和被愛的自信。
這是何其幸運的事。
番外·凌澤視角
其實我一直不相信,蘇念會真舍得離開。
從她十一歲到現在的三十歲,她圍著我轉了十九年。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她重感情、念舊、呆板,不喜歡社交,喜歡一成不變。
我媽讓她照顧我,她就真的全面接管我的衣食住行。
任勞任怨接受我的所有要求。
真是無趣。
所以我一直明裡暗裡撩撥她,隻有在床上,她才會表現出那麼一絲不同。
可我真的太了解她了,連她什麼時候會穿什麼衣服都知道。
如果跟她在一起, 我往後的日子, 一眼就能望到頭。
想想都可怕。
所以當朋友問我, 喜歡林淺溪什麼的時候,我脫口而出:「人美嘴甜、單純熱情,經常能給我意料之外的驚喜。」
她的再次出現,給我一層不變的生活增添了一道絢爛彩虹。
她讓我能清楚地感覺到, 自己時刻被依賴著。
可當知道蘇念調崗離開的那一刻,我心裡就像空了一塊。
這感覺實在荒謬。
我開始不由自主, 把林淺溪和蘇念放在一起作比較。
林淺溪不會主動做家務, 不會花費時間給我做頓飯。
更不會因為我的強烈要求,就放下手裡的事去百裡外幫我買一碗餛飩湯。
她的手機從不允許我翻看,卻要求我所有聊天公開透明。
我的要求在她心裡, 遠沒有她的意願重要。
即使我醉倒在街上, 她也能安然睡覺。
在大街上醒來的那天,我突然發現,不是蘇念離不開我, 是我離不開蘇念。
我跟林淺溪分手,無意識接觸跟蘇念長得像的人。
可真正在一起之後, 卻又發現不對味。
就連蘇念本人,也變得不一樣了。
離開八個月, 蘇念像換了個人。
她眼中閃著自信的光, 笑容是那麼耀眼, 讓我心動。
可她想跟我們分清界限的話, 是那麼直白。
原來被人戳心窩子,是這種感覺。
我纏著我媽,讓她給我支招挽回, 她說:「烈女怕纏郎, 你就S纏爛打,讓她看見你的心意, 時間久了,她就離不開你了。」
於是我去了北京。
看到蘇念接過那男人的花時, 我真的慌了。
她都還沒收過我的花,怎麼能收別人的!
我搜羅各種女人喜歡的東西,包包首飾,鮮花衣服,我做了很多攻略,找遍北京的美食, 可她一樣都沒收。
還讓那該S的男人來威脅我,縱容他搶我的東西!
我跟在他們身後, 像個陰暗的偷窺者。
看蘇念驚喜地接下他送的禮物, 看他體貼地給蘇念剝蝦、夾菜。
看他滿眼欲望, 卻又隻是克制地在她唇上偷了個吻。
聽蘇念細數那男人的優點。
溫柔多金, 善解人意,情緒穩定。
還沒領證, 房車都已經轉到她名下, 工資全交家務全包, 把她當寶照顧。
這一條條,都是我所欠缺的。
她的每句話,都像在告訴我, 在這個男人面前,我完全沒有競爭的資格。
我該,自覺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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