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雪花酥 - 第2章

留下喬父和那群叔伯頗為尷尬,我了解她,她一直都是這樣隨性而為,除過在陸弈川面前,會偽裝成溫柔體貼的小白兔。


 


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


 


可是今天在夢寐以求的婚禮上,她的目光卻幾乎沒有停留在陸弈川的身上。


 


我聽到她叫人去找我,接著是喬父上臺致辭,幾乎是老淚縱橫,他是個疼愛女兒的好父親,也是個好人。


 


當初將我接來喬家後,衣食住行都很妥帖,讓我接受最好的教育,甚至給曾收養我的寺廟資助香火,讓破敗的佛寺重新燃起煙火。


 


關於我的S訊,喬星茴還是知道了。


 


她派去找我的人驚慌地喘著大氣,小心翼翼地告訴她:「顧謹他可能,出事了。」


 


她秀眉一蹙道:「怎麼可能,他昨天還去陪我拿定制婚戒了,說好了今天一早就來現場的,他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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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人有些猶豫,將手機遞給了她,上面赫然是郊區一所房子著火的新聞,那片區域隻有我一個住戶,是個很小的房子,我攢了很多年才買下的。


 


房子被燒成一片廢墟,隻有屍骨的殘渣。


 


當系統問我,選擇哪種S亡方式時,我想了想,說:「火燒吧。」


 


八歲那年救她,就是在大火中。


 


我想,我和喬星茴的故事,開始與大火,那麼結束時,就讓我葬身在大火中吧。


 


一切都會燒的幹幹淨淨,沒有屍骨,化為灰塵,風一吹,就散了。


 


我在天上看著她由茫然到震驚,最後整個人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眼角忽然掉下一滴眼淚,就快要入場了,女佣趕緊去請了化妝師緊急過來補妝。


 


幾個人前呼後擁著將新娘子圍起來,化妝師不愧是專業的,三兩下就補救好了,她的皮膚白皙無暇,五官也精致,化了妝更是完美無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的又掉了一顆淚珠,在臉頰上劃過一道淺淺的淚痕。


 


「對不起,再幫我補一次。」她難得這樣開口道歉。


 


化妝師又補,可她又掉了眼淚。


 


她的眼睛有些紅,現在看著水靈靈的,又透出一股無辜。


 


或許是因為我S了,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哭什麼。


 


大門推開的瞬間,喬星茴一身白紗光芒四射地走進來,霎時閃光燈咔咔一頓拍,兩個花童拖著她的裙擺,前面也有人在撒著花瓣。


 


而花路的盡頭,站著她追逐多年的白馬王子。


 


喬星茴的腳步卻有些僵硬,表情也淡淡的,走到一半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幾乎所有人都愣住了,主持人打著圓場說:「我們的新娘子有些害羞了......」


 


喬星茴抬起頭,習慣性地轉頭看向後面,隻有一條空蕩蕩的路,兩個小花童,以及剛剛撒下的鮮豔花瓣。


 


她失了失神,然後轉回去,在萬眾矚目中繼續朝著陸弈川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ťṻₘ,然後挽上了他的胳膊。


 


陸弈川似乎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她回以淺淺的笑容。


 


等到了接吻的環節,我靜靜看著這對佳人慢慢靠近,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口有些堵。


 


而震驚的事情發生了,在陸弈川摟上喬星茴的腰,慢慢貼近時,喬星茴忽然就往後退了兩步。


 


大家都傻眼了,連她自己似乎也被嚇了一跳。


 


陸弈川的眼底染上一絲薄怒與困惑,低聲道:「喬星茴,這種時候你幹什麼?」


 


「我......」喬星茴怔怔的,忽然就脫口而出:「我不想結了,陸弈川,我不結了。」


 


5


 


今天來的全是江城的各大報社,名流人物,大家都知道喬家的大小姐驕縱任性,可沒想過會任性至此。


 


喬父壓著怒火哄寶貝女兒:「小茴,不許胡鬧,你追著弈川這麼多年,爸爸一直都知道的,所以成全你們,已經這麼大了,不能再使小孩性子了。」


 


喬星茴是軟硬不吃的性子,她直接就摘下了那個鑽石王冠,想也不想隨手丟在了地上,在人群一片哗然中,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關於她知道我S訊這件事,我想過無數次她的反應,短暫的悲傷,憤怒的斥責,又或者若無其事。


 


獨獨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我跟著她,發現她先是打車去名牌店裡換了一身衣服,價值昂貴的婚紗就那樣扔在那,直接打車去了郊區,我的家。


 


她以前來過,一臉不屑地打量著這間小房子:「顧跟班,你這也太寒酸了,我在市區買一套給你吧。」


 


江城房價貴的嚇人,她的語氣仿佛是在送一瓶飲料那樣輕松,畢竟喬家本身就有做房地產的生意,隨隨便便一套房子也不在話下。


 


我搖搖頭:「小姐,現在這個挺好的。」


 


她切了一聲,踩著小皮靴便回了車裡等我。


 


我好像一閉眼,還能看到她揚著一張傲然小臉,打著太陽傘站在Ţü₄路邊等我,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此時她站在一堆廢墟面前,空氣中還似乎彌漫著火燒過的焦味。


 


「顧謹。」


 


她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表情卻格外平靜,安靜站了一會,她便離開了,回了喬家。


 


我其實不太明白,她在想些什麼,如果是以前,她想要什麼,想做什麼,我幾乎都能第一時間明白。


 


就比如她喜歡陸弈川,想要嫁給他。


 


初中開始,喬星茴就直接給喬父打了電話,鬧著非要跟陸弈川一個班,到了班上,又非要做同桌。


 


陸弈川花心愛玩,又是陸家的少爺,在學校裡是校草級別的人物,追他的人不少,所以喬星茴的追求,他並不放在眼裡。


 


到了高中,他身邊的女朋友更是換了一茬又一茬。


 


喬星茴氣的不行,幾乎每天都會發脾氣,甚至也會醋意大發,去給那些女生使絆子。


 


其中就有一個叫李雪兒的女生,是一眾富家子弟裡難得的學霸是,她家境並不算好,人長得單純乖巧,總是梳著一個簡單的馬尾,扎著蝴蝶結。


 


驕縱的豪門千金見多了,陸弈川幾乎對這個女孩直接淪陷,總是借著講題的名義找她搭話。


 


喬星茴瞪著兩個人,筆都快捏斷了。


 


此後,她便處處針對李雪兒,而每一次,都好巧不巧地被陸弈川撞見。


 


遊泳課那次也是這樣,其實喬星茴隻是路過,看見李雪兒羞羞怯怯地站在一群少爺面前,不敢下水,幹脆伸出腳絆了一下。


 


其實離泳池不算近,但李雪兒還是莫名其妙地摔下去了。


 


喬星茴扭頭朝我吐了吐舌:「她好蠢,直接就摔下去了,這可不關我的事。」


 


可看到李雪兒不停撲騰喊救命時,她還是心軟了,丟了一個大泳圈到李雪兒身邊,可她偏偏不抓。


 


這個時候陸弈川就來了,英雄救美一般跳下水救人。


 


他將毛巾裹在瑟瑟發抖的李雪兒身上,對著喬星茴就是一頓發火,逼著她道歉。


 


我擋在她的身前,聽到她低聲的辯解:「我明明把泳圈丟給她了,是她自己不接,裝可憐!」


 


陸弈川罵她惡毒,我沉著臉出聲反駁道:「小姐她丟了泳圈,是想救人的......」


 


可話還沒說完,卻見李雪兒咬著嘴唇搖搖頭對陸弈川說:「沒事的,陸少爺ṭůₕ,喬小姐應該不是故意絆我的,我沒關系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李雪兒強裝著堅強,卻一副清純可憐的樣子,說著還打了個噴嚏,陸弈川心疼壞了,直接抱著她去校醫務室了。


 


喬星茴氣極了,回去之後坐在陽臺,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哭的紅腫。


 


她每次不高興都會坐在這裡,然後扯過我的袖子擦眼淚。


 


6


 


這次她依舊坐在陽臺,光著腳丫,望著樓下的暈暗路燈,卻沒有哭。


 


手機裡彈出來一大堆消息,電話,她直接關機,然後呆呆的坐著。


 


我像以前一樣陪著她,隻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顧跟班,我想......」她忽然回頭叫了一聲,卻發現身後空蕩蕩的,隻有一片S寂的黑暗。


 


喬星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臉的瞬間,一滴眼淚徑直滑落,有月光打在她的臉上,眼睛透亮清澈,注視著遠方,閃爍著淡淡的光彩。


 


「騙子,」良久,她苦笑了一聲,又低下頭,下巴抵在膝蓋處。


 


「說好了要做我的跟班,說好了來的。」


 


眼淚再次流出,劃過她的臉頰,從鼻尖滴落。


 


我將衣袖遞過去,想為她擦拭眼淚,可惜她的手直直穿了過去,毫無阻礙。


 


我忽然想起,離開的前一天,她拉著我陪她去婚戒店取戒指。


 


她說一定要親自去拿,才更有心意。


 


「你瞧,我在戒指上特意刻了我和弈川的字母縮寫,HC,茴,川。」


 


望著戒指,喬星茴滿心滿眼都是愛意,可她不知道,明天,我就要S了,被抹S的幹幹淨淨。


 


我說:「小姐,我們去寺廟開光祈福吧。」


 


她偏了偏腦袋,笑吟吟的看著我:「好像挺好玩的,弈川大概會喜歡的,今天就去嗎?」


 


「嗯。」


 


於是,我們去了我小時候被收養的寺廟。


 


我開著車,她一路都很興奮,捧著那兩枚戒指,一直到佛殿前,然後跪在軟墊上,閉著雙眼,雙手合十。


 


她去找大師開光時,我也在佛像前跪了下來。


 


那天我跪了很久。


 


師父早已去世,而我的世界,這麼多年,似乎就隻有一個喬星茴,可惜,她並不愛我。


 


我在心裡祈願,希望喬星茴能夠事事順遂,平安終老。


 


我想,她一定可以跟喜歡的人相守終老,也許會生一個可愛的孩子,也許會一起周遊世界,也許會一起打理公司,最後膝下兒孫環繞,幸福美滿的度過一生。


 


而我,隻是她這二十年生命裡的一個配角,一個跟班。


 


我的一輩子,卻不是她的一輩子。


 


我從ẗű̂⁻佛殿出來,她正晃著右手上的金鈴鐺,舉的高高的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見我出來,她便衝我笑道:「喏,小跟班,大師送我的,也幫你求了一個,說是保平安的,戴著玩吧。」


 


將一個鈴鐺手環丟給我,她便興高採烈地捧著開了光的婚戒往前走了。


 


大師來到我身邊,嘆了口氣,隻說了句:「戴著吧。」


 


可是,將S之人,又需要什麼平安呢?


 


我把手環供奉在了佛祖面前,然後離開,望著前面女孩哼著歌大步流星的背影,我不由心底一陣酸澀。


 


她時不時回頭喊我:「顧跟班,快點!」


 


7


 


大概是想通了,喬星茴終於開了機,迎接第一個電話,喬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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