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錢愛權的爹,唱曲賣藝的娘,戀愛腦的哥哥,破碎的她。
我是相府的真千金。
從小被抱走養在鄉野,因此遭到闔府嫌棄。
不過,嫌棄就嫌棄吧,我是帶著劇本回來看戲的。
1
回府的接風宴上,我被全家讀心了。
【娘不愧是京城雙姝之一,這臉蛋,這身材,說是二十出頭都不為過。】
【不過看上去病恹恹的,完全不像將門之後,難怪被爹休棄後,隻能去百花樓唱曲維持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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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著的華貴婦人臉色一僵。
我在心裡嘖嘖幾聲,轉而看向我那兩位嫡親哥哥。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可惜都是又蠢又毒的戀愛腦。】
【微信搜 - 胡#巴%士 -最後一個被人毒S,一個被人活活打S。】
喬淵和喬澈對視一眼,面色古怪。
「姐姐,吃菜~」
一道甜膩的聲音打斷了我吃瓜的思緒。
哦吼,小白花假千金出招了。
喬妤用公筷夾了塊筍,面上帶著清純無辜的笑,一副討好的姿態。
我不動聲色地把碗移遠,「不必了,喬小姐還是自己吃吧。」
筍是我最討厭的菜。
燕朝對筍的做法大多是曬成筍幹,需要時再浸泡烹飪。
這種做法讓筍有別樣的酸口風味,我卻是厭極這種味道。
因為它總讓我想起曾經無數頓餿掉的飯菜。
我和喬妤誰都不肯退讓,僵持不下之際。
「妤兒——」
坐在主位的老祖宗發話了。
喬妤輕輕地應了聲,把筍放進自己碗裡,眼圈紅紅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喬淵和喬澈立馬露出心疼的神色,喬妤似是有感,三人隔桌相望。
看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
喬老夫人輕蔑地上下打量我,「鄉野丫頭果然不知禮數。」
像是想到什麼,笑著對我娘說,「親母女就是親母女,她像極了你剛隨裴將軍入京時的樣子。」
話裡話外帶著滿滿的惡意,我娘的表情很不自在,尷尬地陪笑,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我娘是鎮國大將軍的獨女,那年得勝隨父入京。
因幼年喪母,常年放養,不懂規矩,又長得貌美,被人奚落嘲笑,稱她為粗鄙野人。
嫁給我爹後,被喬老夫人磋磨立規矩,逐漸同化了。
【你個S老太婆壞的很啊,天天把自己的父親配享太廟掛在嘴邊,動不動就拿喬。】
【表面端得是世族貴女的姿態,背地裡啊……嘖嘖嘖。】
裴錦第一次聽見有人不留情面地罵喬老夫人,心中暗自竊喜,鬱氣散了不少。
連帶著喬家兩兄弟都忍不住悄悄豎起耳朵聽。
【小兒子睡了大兒子的老婆,生出個女娃娃給小兒子老婆養。】
【老太婆不僅把這件事瞞得SS的,還把那女娃娃放在眼皮子底下養。】
【唉,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哐當」
我娘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
「啪嗒」
「啪嗒」
喬家兄弟的勺子雙雙磕碰碗底。
我娘慘白著臉,長舒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大哥喬淵和二哥喬澈還沒從震驚裡緩過來。
我頗為擔心地看著娘,【糟了,娘不會知道爹今天沒來接風宴是和嬸娘去廝混了吧?】
我娘猛地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喬老夫人不悅地瞪了娘一眼。
「娘親,您不舒服嗎?」
坐在娘身邊的喬妤握住娘的手,關切地問道,柳眉緊蹙,儼然是孝女模樣。
裴錦惡狠狠地盯著喬妤的臉。
像,實在是像,像喬際中那個混蛋!也像穆雲那個賤人!
我眼見著我娘用力甩開喬妤的手,然後突發惡疾一般,青筋暴起、喘著粗氣。
下一秒,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這下我是真的急了,跟在大哥二哥的後面跑向娘。
「快!快扶住啊!娘磕著碰著就不好了啊!」
裴錦聞言,心中熨帖,這才是親閨女啊。
「吾兒……」
「百花樓唱曲的也看臉吶!」
裴錦兩眼一翻,徹底暈S過去。
我衝到最前面,發現娘隻是倒在地上,沒什麼大礙,放下心來。
喬澈吩咐下人去請府醫,喬淵抱起娘焦急地回主屋。
喬老夫人坐在原位冷漠地瞧著。
喬妤眼前蒙上了一層水霧,邊哭邊跟在喬淵後面。
臨走前還不忘剜我一眼。
我聳聳肩,任由她去,重新坐回餐桌吃起來。
丞相府的伙食是真的好。
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滷豬、滷鴨、醬雞……
我捧著醬肘子大快朵頤,對面的喬老夫人終於看不下去,揮袖離開。
本就不歡迎我的喬老夫人,估計現在氣得想掐S我吧。
無所謂,我照樣啃著香噴噴的雞腿。
2.
喬際中是酉時回來的,一回府就馬不停蹄地來看我娘。
主屋內,我娘面色蒼白地躺在床榻上,喬妤坐在旁邊抽抽噎噎地流淚,大哥嚴肅地站在窗邊,二哥擔憂地來回踱步。
我在嗑瓜子。
這便是喬際中進屋看到的場景。
我娘悠悠轉醒,爹一個健步衝到床前握住娘的手,含情脈脈地看著娘。
「阿錦,你終於醒了。」
我娘剛醒過來顯然有點懵,直到被喬妤的哭聲喚醒了白日裡的記憶。
「哭哭哭!整天隻知道哭!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我娘抽回被爹握住的手,又實在是被喬妤的哭聲吵得頭疼,吼了一嗓子鎮住了滿屋的人。
喬妤被嚇得直接閉嘴,卻控制不住打起了哭嗝,跟打鳴的雞似的。
以前娘親從來不會這樣兇她的,娘對自己向來有求必應,甚至比對兩位兄長都要好。
都怪這個鄉野丫頭!
她為什麼要替周家的那個傻子出頭?
為什麼要被葛嬤嬤瞧見那張,那張和娘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臉?
為什麼要回來?!
喬妤怨毒的目光讓我難以忽視,所以我衝她嘿嘿一笑,來表達我的善意。
「你個冒牌貨!」我用唇語一字一頓地挑釁她。
她當著爹娘的面不好發作,氣得全身發抖。
「阿錦,妤兒隻是太關心你了,你為何要吼她?」
喬際中不贊同地搖頭,滿眼責備。
這套對裴錦最管用了,隻要自己露出這種表情,她就會認錯服軟。
【爹是不是從嬸娘那裡拿到錢了啊?爹重名又重利,當初和娘成親就是看上了外祖父大將軍的名聲。】
【靠著外祖父的人脈,爹平步青雲,現在外祖父去世了,裴家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唉,也難怪爹會和嬸娘攪到一起,穆家家底豐厚,穆家子弟為官的也不少,貪汙的也不少。】
裴錦如鲠在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人,中年拜相,容貌依舊俊朗,他從一開始就在騙自己!
他居然和寡居多年的大嫂搞到一起?!
喬淵和喬澈一字不落地聽見了爹娘的八卦,簡直如坐針毡。
兩人找了個理由帶著還在打嗝的喬妤離開了。
當然,也不忘拉上我。
【嘖,還想留下來看戲呢。】
大哥二哥的步子一頓,看唄,誰能看得過你啊。
月光皎潔,照在低頭不語的四人身上。
哦不,是低頭不語的三人身上,還有一個在低頭打嗝。
「大哥~」喬妤柔弱地扯了扯喬淵的衣角。
「娘為什麼,嗝,要兇,嗝,妤兒呀?」
喬淵仍舊大步往前走,絲毫不理會喬妤。
喬妤作勢又要開始哭,喬澈扶了扶發痛的太陽穴,連忙阻止她。
「妤……你別哭了,先回房休息吧。」
「二哥——」
喬妤還想掙扎一下,但她足足哭了一下午,眼睛紅腫,精致的小臉也浮腫了。
實在讓人難以生出憐惜之情。
「好了!先去休息吧。」
喬妤沒想到連大哥都對自己這麼冷淡。
她害怕惹兩位兄長不悅,裝乖地應下回自己的院子了。
【咦?這兩人今天是怎麼了?突然長腦子了嗎?】
「……」
「……」
【可能是被娘的病嚇到了吧,就這膽子,也不知道怎麼敢做出科考舞弊的事?】
喬淵和喬澈立馬對視,眯著眼睛審視對方。
【也可能是被人騙了,畢竟沒腦子嘛。】
喬淵瞪了喬澈一眼,蠢貨,連累我。
3.
娘最近有點奇怪。
對爹愛搭不理,爹倒是對娘各種獻殷勤。
對喬妤越來越冷了,喬妤百般討好也換不來娘的一個笑。
對我越來越關心了,隔三差五讓我到她院裡陪她。
「寧兒,你來啦!」
「快進來,嘗嘗春蘭剛做出來的慄子糕!」
香甜的慄子味兒飄滿整個院子,我娘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
她生得真好看,陽光落在她身上像為她鍍了層金。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很歡喜吧。
【唔唔,慄子糕真好吃!不過,春蘭?】
娘停下手裡的動作,不經意地瞥了春蘭一眼。
【啊!我想起來了,春蘭不就是和爹一夜春風,珠胎暗結的丫鬟嗎?】
【原來是在娘身邊伺候的……現在已經顯懷了,估計是拿布勒著吧?】
【不行,不能讓娘知道,娘若是知道了,會很難過的。】
裴錦把手裡的慄子糕扔到地上,碎屑沾在她的鞋上。
春蘭見狀,掏出帕子,蹲下擦拭。
「啪——」
裴錦幾乎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扇了春蘭一掌。
春蘭捂著臉歪倒在地上,嘴角滲血。
「你是不是懷孕了!說!」
裴錦表情兇狠,春蘭瞬間白了臉,不停磕頭求饒。
但S活不肯透露孩子的父親是誰,春蘭清楚,一旦自己說了,就徹底沒命活了。
【娘好厲害啊,居然看出來了!】
「娘親,娘親,您就放過春蘭姐姐吧!」
「她伺候了您十幾年呀!」
「她和馬夫阿方兩情相悅,一時情難自禁……」
喬妤匆忙趕來,不斷為春蘭求情。
春蘭也很識趣,順著喬妤給的話頭說。
「奴婢是一時糊塗!夫人,求您饒了我和阿方吧!」
說罷,「哐哐哐」又用力地磕頭。
【喬妤為什麼要為春蘭求情呀?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春蘭S了就沒人幫她給娘下毒了?】
裴錦瞳孔一縮,難怪自己舊疾加重、身子骨愈發虛弱,原來如此……
自己待喬妤還不夠好嗎?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緊著她?
從小到大,她想要的,自己就沒有不給的。
不曾打罵,對她比對淵兒和澈兒還好。
究竟是為什麼?她要下此狠手!
【喬妤四五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嬸娘和爹的孩子了,這些年嬸娘一直對喬妤講娘的壞話。】
【喬妤對娘是怨恨的,把不能和親母一起生活的怨氣都算到娘頭上。】
【最近娘對她冷淡,她肯定更恨了。】
【都怪我,我不該回來的……】
裴錦一口氣沒喘上來,眼前發黑,身子左右晃了一下。
一雙強健有力的手及時在後面託住了她。
「喬司寧你不要再胡謅了!」
喬澈突然出現,突然發聲,讓在場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我無辜地眨眨眼,「我沒說話呀。」
【二哥好蠢,難怪完全沒有察覺自己也被人下毒了。】
【他還以為是最近練武有奇效呢,這種毒到後期會讓人精力充沛、力大無窮,最後中毒之人就會被掏空身體般枯槁S去。】
【這毒……是嬸娘下的。】
喬澈把未說的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扶著裴錦的手微微顫抖。
「夠了!」
「李興、張達,你們把春蘭這個賤婦捆到柴房。」
「葛嬤嬤,你把喬妤帶回去。」
吩咐完這些,娘像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栽倒在二哥懷裡。
「娘,你沒事吧?」
「沒事兒,娘沒事兒。我們寧兒嚇到了吧?」
娘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眼底滿是慈愛。
我從醉川院離開後,娘就去了柴房。
此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春蘭。
爹問起春蘭的下落,娘隻說春蘭回家嫁人了。
4.
喬妤徹底被娘無視了,府內下人慣會看人眼色,不約而同地怠慢起來。
爹是庶子,並非喬老夫人的親生兒子。
喬老夫人的親生兒子,也就是我的叔父,先天不足、體弱多病。
為了鞏固地位,喬老夫人把爹抱來從小養大。
如今,喬老夫人連爹都不想理,怎麼可能為喬妤費心呢?
喬妤想向爹求助,可惜爹最近在忙科舉之事,無瑕顧及她。
終於,常年深居簡出的嬸娘坐不住了。
「許久不見弟妹,弟妹還是一如既往的年輕。」
我抬眼打量這位嬸娘,衣著淡雅,五官秀氣,白蓮花的味兒太衝了。
【嬸娘長的果然像爹書房裡畫像上早逝的心上人。】
【嬸娘明面上是為故去的叔父青燈古佛,實際上卻和我爹夜夜笙歌。】
裴錦暗暗啐了一口,狗男女。
穆雲和裴錦從一開始就不對付。
一個舞文弄墨的高門貴女,一個是舞刀弄槍的將門虎女。
先後嫁入喬家,難免被拿來比較。
喬老夫人偏愛穆雲,導致裴錦在她面前就像矮了一截似的。
「來,妤兒過來呀!」
喬妤怯怯地站在門口,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穆雲心疼不已,對裴錦的厭惡多上幾分。
「我和這孩子在路上遇見,她給弟妹做了香囊呢!」
「說是擔心母親晚上睡不好,特地用了安神的香料。」
「真是個孝順的孩子,弟妹有福了。」
裴錦忍住想翻白眼的想法,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來,妤兒,把香囊拿給你母親吧。」
裴錦讓葛嬤嬤接過香囊,自己象徵性地掃了一眼。
什麼東西,可別是來害我的。
「這位就是寧丫頭了吧?真是漂亮可人,很像弟妹。」
【這不廢話嗎?我是我娘親生的。你長得也挺像喬妤的。】
「噗」
裴錦繃不住了,娘像女兒?這孩子真是……
穆雲見裴錦笑了,以為是剛剛的恭維說到她心坎上了,又接著誇了幾句。
「弟妹,雖說妤兒非你親生,但也是結結實實陪了你十幾年啊。」
「這段時間寧丫頭剛回來,弟妹高興,都沒怎麼關心妤兒了……」
「前幾日她為淵兒熬湯,手都燙破了,怕你擔心都不敢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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