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被迫進了他的書房,我才知道他不讓外人進的真正原因。
書房掛滿了姜莞檸的照片,有合照,有單人照,也有……偷拍照。
偷拍的角度選得很好,每一張都能感受到拍攝者的用心。
宋宴禮在最大那幅素描畫像前站定。
下一秒,他把畫取下來放到一邊。
緊接著,第二幅,第三幅……
不一會兒,滿牆的畫都被取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拿出手機撥了王媽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宋宴禮嗓音低沉:「沈音呢?」
王媽過了很久很久才開口:「太太已經不能自主呼吸了,醫生說她沒有求生意志。」
13
我想過無數次宋宴禮從王媽口中得知我死訊後的反應。
唯獨沒想到,他很淡定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便拿了車鑰匙出門。
我坐在副駕,看著他一臉平靜的模樣,不由得自嘲。
都到這一步了,我竟還盼著他能對我的死亡有一絲反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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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高估了他對我的感情。
車子到了醫院,宋宴禮卻沒有立即下車。
他漫無目的地翻看手機,直到陳靳舟的電話打來。
「宋宴禮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五分鍾內你要是不出現,我就通知沈懷夷了。」
宋宴禮終於都有了反應,「你讓沈音接電話。」
陳靳舟低咒一聲:「難怪沈音連個遺言都不願意留下,你活該!」
電話被掛斷,宋宴禮坐了好久才下車。
到病房已經是十分鍾後。
陳靳舟還在病房,沉著臉坐在那裡也不吭聲。
王媽坐在他的對面一邊抹眼淚一邊控訴,「太太她就是太失望了,才會連孩子都帶走了。」
宋宴禮聞言緩緩抬頭看向病床。
卻見原本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經平坦。
「孩子呢?」他問。
陳靳舟:「送來的時候已經沒了胎心,引產了。」
「不可能!」宋宴禮忽然激動起來,「我出門之前她還是好好的,怎麼被送到你醫院就沒了?」
「陳靳舟,你不是很厲害嗎?現在就利用你高明的醫術來治我老婆啊。」
第一次從宋宴禮口中聽到這個稱呼,我覺得很新奇。
他從不在外人面前和我親昵相處,就算提起我,也是連名帶姓。
曾經盼著他這樣稱呼我,如今實現了,我卻高興不起來。
陳靳舟讓他冷靜點,說如果我在 72 小時內不能恢復自主呼吸,沒有腦幹反應,才能宣布腦死亡。
宋宴禮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你不是認識很多專家嗎?你把他們都請來,不管花多少代價。」
陳靳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宋宴禮,你早幹嘛去了?她不是一天兩天變成這樣,你早不帶她去治療,你幹嘛去了?」
宋宴禮一僵,渾身抑制不住顫抖起來。
那些日子,他在圍著姜莞檸轉。
可明明姜莞檸還有陳靳舟,他卻放不下心,一直陪在姜莞檸身邊。
但凡他多關注我一點,哪怕是一點點,也不會到今天還認為是我在爭風吃醋裝病。
14
夜深人靜。
宋宴禮坐在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毫無生氣的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宴禮終於開口了。
「原來你跟我說你要死了,不是騙我。」
「那天出門之前我還跟你說了那些話,你一定很恨我吧?」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對你好一點,你是不是就會有求生意志了?」
我在他的身後輕嘆,正要說話,就聽到系統憤憤的聲音:
「哼!道歉有用,要警察幹嘛?」
我又驚又喜。
以前多少會害怕這一天的到來,可這一天到來後,我比想象中更平靜。
不知為何,我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宋宴禮還在說話,系統聽了一會兒,用它那毫無感情的語氣說:
「幼稚的男人,對待女人就像對玩具一樣,新鮮勁一過就啥也不是。」
我沒忍住笑出聲,可轉頭又笑不出來了。
「系統,我的孩子……」
「宿主別擔心,一切有我。我們走吧。」
我回頭看了眼紅著眼眶的宋宴禮,緩緩走進了光圈。
消失之際,我聽到心電監護儀發出持續的報警聲。
番外:宋宴禮篇
沈音的葬禮上,沈懷夷揪著我衣領質問我:
「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我把妹妹交給你,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我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沈音嫁給我之後,大多數時間都是她在照顧我,我幾乎沒照顧過她。
就連她的孕期,我也沒陪她去產檢過幾次。
王媽說,最後一次我扔下她之後,她就開始生病了。
那個時候沈音告訴過我她要死了,可我竟然覺得她是在爭風吃醋。
沈懷夷的拳頭使勁往我身上招呼時,我一下都沒躲。
親朋好友上前來拉他,都沒把他拉開。
最後是陳靳舟擋在了我面前,陰沉著臉說:
「你要是今天打死了他,他就可以去找沈音了。」
沈懷夷這才停了手。
他面色陰鸷:「要不是怕你髒了我妹的輪回路,你活不過今天!」
我難受得緊。
本來打算以死賠罪,現在連死的資格都沒了。
陳靳舟趁亂把我帶離葬禮現場。
車子停下來,我才知道他把我帶到了懸崖邊上。
下了車,陳靳舟倚著車門點了支煙,指了指前面的懸崖。
「不是要死嗎?從這裡跳下去,我幫你收屍。」
若是平時,我高低得和他罵一個來回,可今天我實在沒心情。
我看著懸崖下翻滾的巨浪,有那麼一個瞬間,我想,就這麼跳下去吧,跳下去就沒痛苦了。
如是想著,我抬腳緩緩靠近懸崖邊上。
陳靳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要死就走快點,說不定下面有鯊魚等著你投喂。」
「運氣不好的,找不到全屍,我會給你在沈音的墓旁邊做個你的衣冠冢。」
我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回頭。
陳靳舟神色淡漠,「怎麼不走了?正好我也替自己消除了你這個心腹大患。」
我不往前走了,就這樣站著。
陳靳舟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瓶酒,遞給我。
我沒接。
我知道自己連借助酒精麻痺大腦的資格都沒有。
陳靳舟譏笑,「怎麼,幹了那麼多缺德事,現在連死都不敢了?」
陳靳舟隨手把酒瓶往地上一放,轉身上車,「祝你好運。」
車子一個漂亮的飄逸,消失在視線,留下我站在懸崖邊。
我在懸崖邊坐了一夜,當然,酒也被我喝光了。
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產生了幻覺。
我夢見了沈音。
她抱著剛出生的孩子,依偎在陌生男人的懷裡。
她挽著他的手撒嬌,直到男人無奈又寵溺地答應她的要求。
他們推著嬰兒車漫步在林蔭大道,看起來幸福又和諧。
可那個男人的背影怎麼會那麼熟悉呢?
我拼命想看清男人的臉時,一道機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覺得他們幸福嗎?」
我一怔,下意識點頭。
那道聲音說:「可這種幸福本來是你的,是你親手扔掉了,你現在又在羨慕什麼呢?」
「宋宴禮,故事早已結束,你的心不再受到劇情控制,但你還是選擇對你身邊的人視而不見,你有今天,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瞳孔驟縮,「什麼故事,什麼劇情,你到底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隻需要知道,在我這裡,負心的人要接受懲罰。你的懲罰就是看著平行世界的你和沈音幸福。」
一道白光閃過,我看清了沈音身邊男人的臉。
竟是我自己!
我終於聽到沈音的聲音,她軟糯糯地說:「阿禮,我想你了,你晚上能不能早點回家?」
我控制不住地紅了眼。
新婚夜,沈音紅著臉喊我「阿禮」,我卻告訴她:「我不喜歡你這樣喊我。」
她愣了愣,不問緣由,卻是不再這樣喊我。
我以為她不知道我的心思,直到她有天在睡夢中流淚。
「所以,阿禮是她的專屬稱呼嗎?」
我才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可我卻殘忍地忽略她的感受,依舊我行我素地區別對待她和姜莞檸。
「老公,老公,老公……」
沈音撒嬌的聲音將我拉了回來,我看到她笑靨如花的臉上帶著狡黠。
一轉眼,她就被「我」撈進了懷裡,無奈地說:「乖,別鬧,我還有點工作沒處理。待會兒再陪你,嗯?」
她乖巧點頭,坐在「我」懷裡一動不動。
一歲多的小寶寶搖搖晃晃走進來,一邊走一邊喊:「爸爸,媽媽,抱抱。」
沈音笑著把孩子抱到懷裡,「小坑貨,真是一點都不讓我和你爸單獨相處啊。」
我按了按發酸的眼眶,明明是夢,痛楚怎麼會那麼真實呢?
曾幾何時,她也試過和我拉近距離。
而我當時又做了什麼?
我虛情假意地對她好,扮演著好老公的角色,但從沒真正把她放心上。
尤其是在她懷孕後,我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扔下,奔向姜莞檸。
捫心自問,我是真的還愛著姜莞檸嗎?
若是真愛, 又怎麼會在看到陳靳舟和她在一起時,一點都不嫉妒?
胸腔就像被人揉進了一把碎玻璃,密密麻麻的疼痛緩緩傳遍全身。
我緩緩蹲下,摁著心髒縮成一團。?
沈音, 沈音……
你回來好不好?
2
「宋宴禮!宋宴禮!」
睜眼便對上陳靳舟嚴肅的臉。
「怎麼了?」一開口,嗓音嘶啞得厲害。
陳靳舟面色嚴肅, 「你的身體情況不太好。」
「什麼意思?」
「心髒出了點問題。」
陳靳舟讓我做進一步的檢查,查出來了心髒病。
陳靳舟不相信這個結果,又讓我復查了幾次,還請了行業內的專家。
可結果都是一樣,心髒病。
陳靳舟沉著臉問我:「你每年都體檢, 一直都沒問題, 怎麼會忽然得了心髒病?」
我猛然想起那晚的夢,那道毫無感情的聲音說,我要接受懲罰。
難道這就是那人說的懲罰?
我苦笑,「大概是報應吧。」
陳靳舟說, 心髒病不是無藥可救,隻要做手術就行。
但誰也沒想到, 我的病情來得突然, 惡化得也快。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我就躺在 ICU 裡靠著儀器維持生命了。
我望著他:「如果我不肯下車,你要強行把我拽下去嗎?」
「(一」她挺著肚子出現在醫院, 而「我」則小心翼翼地護在她的身邊。
沈音無奈地說:「你不用那麼緊張, 我沒那麼脆弱。」
「還是小心點好,要是你磕著碰著了, 我會瘋掉。」
沈音沒好氣道:「打從我懷孕開始, 你就把工作搬回了家,你的下屬都有意見了。」
「我是老板,他們誰敢對我有意見?都說孕婦辛苦,要是可以,我恨不得替你生。」
沈音笑了, 笑得很燦爛, 「那生完這胎就不生了。」
「好, 都聽老婆的。」
許久之後, 我閉上了眼, 意識消散之際,我聽到了心電檢測儀響起了警報聲。
後記?
沈音沒有消失。
在穿越管理局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凡是完成任務的攻略者, 可以被送到沒有雌競沒有背叛的平行世界過完餘生。
按理來說,沈音屬於失敗的攻略者。
但她碰上了心軟的系統。
系統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搜集她努力完成任務的證據, 向系統申請平行世界的名額。
穿越局不是不講人情的地方, 雖然花了點時間,但事情好歹是辦成了。
考慮到沈音臨產的特殊性,穿越局最後決定把她送往原來世界的平行世界。
這個世界的宋宴禮不是誰的故事裡的男二,而是沈音故事裡的主角。
他正直向上, 三觀在線,且堅定專一。
穿越局修改了沈音的記憶。
在這裡,她是沈家的小公主,在父母和哥哥的庇護下, 她善良又溫暖。
她被送來時,剛生完孩子。
一醒來,她便看到了眼裡隻有她的宋宴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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