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山林,是因為情郎已經許久沒有來過,她非常擔心,這才違背和情郎的約定,私自下山。
在城中,尋找情郎的過程中,才感知到我的召喚。
我看著屋內的裝飾,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我使用術法,探究了一下小玄貓的身體和記憶,頓時怒不可遏!
在小玄貓的記憶中,她的情郎救了她,照顧她的身體。
隻是她身體恢復之後便喪失了說話的能力,也再也聽不見了。
她的情郎一聲聲動情地呼喚她為「夢娘」。
教會她人類的手語,教她人類的生活起居方式。
她的情郎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上山找她,但是不允許她自己下山。
小玄貓漸漸長出心芽,她的情郎答應她會娶她過門,要她等他。
可是,這一去,居然很久未歸。
這故事,還真是耳熟得緊!
宇文寂!居然又是你!
這小玄貓並不是真的傷到了喉舌和耳朵,是被宇文寂,下了毒!
好你個宇文寂,這,便是你豢養的玄貓之心!!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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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佯裝不知,帶走了小玄貓。
把她放在身邊,治好了她的耳朵。
她的喉嚨中毒太深,已經無法恢復。
我封住了她周身的妖氣,讓她化作人形做了我的侍女。
萬妖宴隻剩下一個月,宇文寂開始帶著士兵一次次攻擊結界裂痕。
結界被強行進攻,雷鞭不斷反噬著攻擊者。
人類士兵和術士,死傷無數。
但是在他們不計代價的攻擊後,收獲的妖數,也確實遠超五千。
我看著因為攻擊結界縫隙,帶來的雷霆之怒,不絕於耳。
據說,已有數萬計的妖獸被吸入了人類世界。
妖風肆虐,牢籠根本無法容納。
妖類肆虐人間,術士和捉妖師與妖的平衡逐漸被打破。
烏雲籠罩,天地的顏色都黯淡了許多。
靈氣紊亂,暗潮湧動,天地秩序被破壞,天譴即將降臨。
終於人們開始意識到不對勁,開始有大臣死諫,要求停止萬妖宴,停止進攻結界裂痕。
也是在那天,我又見到了那個小道童。
那個十年前,救我性命的小道童。
他照顧了我三年,在我開口道別時問我:
「你居然會說話!你是神仙喵喵嗎?」
我笑著說:「我不是神仙,我是妖。」
我看到了那雙純淨的黑色眸子,一眼,我便認出了他。
他長大了,闊別時,他還是個孩子,再見,已是弱冠翩翩少年。
他跪在皇宮的城門前,三天三夜,額頭磕出了血,才終於被允許觐見。
原來,他就是王皇後的兒子,被廢黜的太子,長孫無憂。
他說,他幼時被養在道觀為皇室祈福,知道這天地本有它的次序。
天意不可違,天道亦不可亂。
人和妖本就生存在不同領域,自盤古開天闢地,已經劃分開,且互不融通。
如今,以人力強行破壞結界,隻會亂了天道。
一旦天道被破壞,進入人界的妖類不可控制,勢必會反噬人類。
人類屆時將會遭受滅頂之災。
必將天譴!
我看著跪在下面的長孫無憂,在他額頭看到了一絲紫微之氣。
他說得很對,人族完了。
我說過,要整個人族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為我的姐姐陪葬。
天譴將至,可是你們睜開眼,看看你們的皇帝。
還沉迷在他的夢裡。
21
「陛下,三十萬妖類,這是臣獻給陛下的萬妖宴之禮,供陛下予取予求,足矣!」
萬妖宴前夕,宇文寂恬不知恥地邀功獻寶。
我看著跪在地上、奴顏婢膝的宇文寂,胸口一陣惡心:
「宇文大人,竟然抓獲了妖類三十萬之巨,實在功不可沒,不負眾望!隻是,聽聞,此次抓妖,折損也是很大。單單士兵,就有十萬被雷鞭反噬,死在結界,術士更是不計其數。」
宇文寂眉眼沒有一絲慌張:
「陛下放心,士兵都是宇文家軍的士兵,能為陛下出力,十萬士兵,不算得什麼!」
「果然忠心耿耿!」
我用腳趾抬起那人的下巴,腳踝上的鈴鐺發起愔愔的聲響。
「那玄貓之心呢,宇文大人,可已獲得?」
宇文寂漆黑的眼睛看著我,定定地回答:
「皇後放心,玄貓之心需要生啖,明日晚宴開席,現取現剖,最是新鮮可口!」
好一個現取現剖!我眼中已有重重殺機。
「宇文大人果然忠心耿耿,心思缜密!來人,把皇上要賞賜給宇文大人的慶功酒端上來!」
我附在宇文寂的耳邊,低聲輕笑:「姐夫,別怕,沒毒!」
宇文寂死死地看著我,我看到他的下巴已經在顫顫發抖。
侍女端來了酒水,宇文寂在看到侍女的那一刻,直接癱坐在地。
是啊,他精心豢養的「玄貓之心」還沒被生剖,怎麼就到了皇宮?
哈哈哈哈……
我笑得暢快。
阿姐,你看啊,你快看啊。
你的寂郎不是心心念念要再見你一次嗎?
我發誓,一定會成全他!
不過,地點需要在陰曹地府!
22
侍女看到宇文寂,滿心歡喜地向他跑來。
盤中酒水灑得到處都是。
宇文寂的表情卻像見了鬼一樣,猛地推開侍女。
侍女用手勢說:「寂郎,你怎麼了?我是夢娘啊。」
宇文寂大喊:「妖!她是妖!」
他幾乎是屁滾尿流地爬到長孫策的腳下。
「陛下,她們兩個都是玄貓,您一定要相信我!」
長孫策屈身看著狼狽的宇文寂,劍眉一挑:「你是說,孤的皇後是玄貓?整座皇宮都布滿了符咒,那你告訴孤為什麼皇後她沒有反應?你是想說孤的那些符咒都沒用,還是想說孤的這雙眼是瞎的?」
宇文寂看著我,他也不明白整座皇宮如同法壇,為什麼我和夢娘偏偏沒有反應。
我看著一臉茫然的宇文寂,哭唧唧地跟長孫策說:「陛下,真是好疼臣妾,就看著一個臣子汙蔑臣妾!」
額,我說完,自己也抖了抖自己的雞皮疙瘩。
奈何那長孫策最吃這一套,當場就要殺了宇文寂。
但是我卻不肯。
「陛下,你吃過那麼多妖,應該沒有看過妖怎麼吃人吧。宇文大人最是鞠躬盡瘁,如今,也成全一下他的死而後已,如何?」
長孫策興奮起來:「孤的皇後這是又要玩什麼新花樣?」
「宇文寂那麼喜歡和妖待在一起,那就把他扔進萬妖籠吧!如果他能活著出來,陛下就不要再責備宇文大人了!」
宇文寂大吼一聲「毒婦」,搶過一支長槍,便要朝我遠遠拋過來。
我看著那支長槍,想起了阿姐死那天,我是如何被死死釘在牢籠裡面。
水袖一拂,槍頭倒轉,朝宇文寂又飛了回去。
宇文寂眼看躲閃不及,一把拉住一旁的夢娘,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槍口正中夢娘左邊心髒。
她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自己心愛的男子,大口噴湧著鮮血。
她已經長出心芽,九命隻剩下一條。
很快化出真身,灰飛煙滅。
宇文寂大喊:「陛下,陛下,你看到了嗎?臣沒有騙你,她們真的是玄貓!」
23
長孫策愣了一愣:「皇後,你不打算給孤一個解釋嗎?」
我笑得顛倒眾生:「陛下,從前,臣妾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到底什麼才是你們人類男子最在意的。後來,我發現,原來每一個男子最在意的都是不同的。」
「我曾經想看看,你最在意的是不是你的妻兒,後來我發現對你來說,他們命如草芥。我問過王皇後,她給了我答案,權力,長孫策,你最在意的就是權力。而你,宇文寂,最在意的就是你的賤命!為了這條賤命你可以犧牲數萬將士的生命,為了這條賤命,你可以取走我阿姐的心,拋棄你的親生孩子,也可以隨時讓一個愛你的姑娘為你擋槍!」
「長孫策、宇文寂,你們在意的一切,權勢、性命,我會一並在你們面前將他們化為齑粉!」
我說完,飛身揚長而去。
天地黑壓壓地,暗得驚人,巨大的雲團,以排山倒海之勢,不斷聚集。
天譴將至!
這是「道」給人類的懲罰!
我看著追著我出來的長孫策和宇文寂,朝著天空長嘯一聲,化出大妖真身。
一腳踏碎了這密布在整座皇宮的符咒結界。
「來吧,來吧!都來吧!」
我一腳又一腳地踏在地面上,每一次都是地動山搖。
皇城的符咒不斷在燃燒,連帶著火海一片。
符咒被毀滅,數十萬因為宇文寂被迫來到人界的妖類,從牢籠中逃出。
聽到我的召喚,瘋狂往皇宮聚集。
仇恨,讓他們的妖力大增!
他們燃燒著猩紅的妖眼,不斷撕咬、殺戮!
火焰,鮮血,尖叫,嚎哭!
整座皇城,化為阿鼻地獄!
我閉上眼睛,吸吮著空氣中新鮮血液帶來的腥甜。
天雷開始炸裂,無數雷鞭子開始鞭挞人界。
我看著那宇文寂睜著驚恐的雙眼,被雷鞭一鞭斃命,連魂魄都被打散了。
屍體散發著焦糊味。
我看著長孫策瘋魔地站在人群中, 看著他的江山被踐踏得連渣滓都不剩下。
人族啊,這是你們該承擔的後果。
突然, 我看到了遠處一隊銀盔兵馬,躲閃著妖獸和天雷的攻擊,正朝皇宮趕來。
為首的那人, 是那個曾經的小道童。
長孫無憂。
他來做什麼?真是找死!
那一隊人馬在妖獸和天雷的雙重攻擊下,很快就沒剩下幾個人了。
即便如此,他們仍拼命往王宮中心趕來。
因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這王宮就是天雷鞭挞的中心地帶。
他們終於趕到, 不過剩下七八個人。
這些人都是術士, 他們訓練有素, 看得出來,師出同門。
他們盤坐成一個陣法,很快,一道結界生成, 並且開始以他們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雷鞭無情地鞭笞著結界, 仿佛在嘲笑人類的幼稚。
可是偏偏,結界硬是頂住了沒破, 我看到, 是長孫無憂額間的紫微之光在起作用。
他身上居然有帝王之氣護體。
可這帝王之氣, 如何能持久抗衡天怒!
我飛身進入結界,凝聚法力, 幫他們鞏固法陣。
「我說你們若不想被劈得連灰都不剩,就趕緊給我逃!」我怒吼。
這雷怒可是天譴, 加上我,也頂不住太久!
那長孫無憂顯然非常吃驚我的突然加入。
他雙手撐著結界,看著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和十年前, 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什麼看,我是你後媽!」
像那話本子裡面的大妖成名之路一樣,擁有毀天滅地之能。
「隻他」他撐著結界的手臂已經青筋暴起,還有心思笑:
「你、你是那隻神仙喵喵對嗎?」
我白了他一眼:「我是妖!」
24
天譴之力,無人能敵。
雷鞭之後,整座皇城,已經沒有人類活口。
我帶著眾多妖族開始前往妖域邊境的結界。
那裡因為人類的貪欲, 裂縫已經打開。
妖族回到妖域,人類生活在人界。
這世間的「道」開始回歸正軌。
看著所有妖類都進入妖域之後, 我開始修補結界的裂縫。
那天晚上, 正逢月食,我知道, 大事即成。
我知道今夜之後,我可以完全縫補好裂縫。
人和妖之間,從此再無紛爭。
在那之前,我去了一趟王宮。
殘垣斷壁間,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少年的軀體, 我手指撫摸過他的眉宇。
想象著他睜開雙眼,那裡的清澈。
他手腕上的命線不斷延長,開始纏繞著他的身體。
三日後,他將重生。
新的紫微新星也將再度升起。
他會帶著人族開始新的朝代和紀元。
隻是, 此生,他和他的喵喵神仙,不會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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