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不可望

我懶得理會這種低級的針對,笑了笑,沒說話。


傅銳鏘見我無動於衷,本就冰冷的臉色愈發凝重。


「白半夏,我生日,你空手來的?」


他自己提起,我才恍然意識到,今天是白露,是傅銳鏘的生日。


我儀式感重,很少忽略重要日子。


忘了傅銳鏘生日,這是頭一次。


此刻,房間裡一群人眼巴巴地等著我掏出禮物,替傅銳鏘慶祝。


我唇角微勾,在焦灼的同時,感受到了幾分不負責任的爽快。


「抱歉,我忙完了,你想要什麼禮物?我可以給你買。」


傅銳鏘黑眸裡怒氣翻湧,盯著我一言不發。


其他人見氣氛不對,紛紛開口打圓場。


「嫂子怎麼可能忘記傅總生日,一定是禮物太珍貴,不方便拿出來給我們看。」


「是啊,嫂子去年送的手表又貴又難買,內側還刻了傅銳鏘的名字,多有心啊!嫂子今年說沒準備,無非是不想咱們這群單身狗眼紅罷了!」


傅銳鏘眉眼間的鬱色因此淡了些。


他抬手拉著我坐下,屈尊降貴地給我倒了一杯紅酒:「你準備了驚喜?」


戀愛兩年,結婚六年,傅銳鏘不信我會忘記他的生日,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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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經不想為他的失落買單了。


「我真忘了,你剛剛不是答應了宋小姐要買包?正好我是那家 VIC,不然這包我替你買,就當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我話音剛落,傅銳鏘猛然用力,捏碎了手裡的酒杯。


「白半夏,你什麼意思?」


他眼神陰鬱,以前不願意被我管,現在也不願看我大度。


我覺得他麻煩,嘆了口氣,起身想走。


傅銳鏘卻一把扣住了我的手:「白半夏,這麼多人都在,你一聲不吭地要去哪?」


7


傅銳鏘心思難猜。


宋萌萌卻很執著,她笑嘻嘻地過來和我碰杯。


「姐姐,你怎麼真因為我和傅銳鏘生氣啊?」


「我和他們這群臭男人混習慣了,一直把他們當兄弟,兄弟之間互相買點東西不是很正常?」


「你要是因為我要包吃醋,我不要就是了。」


「姐姐,我敬你一杯,你喝了酒,就別和我一般見識了,好不好?」


宋萌萌說著,仰頭將一滿杯紅酒喝了個幹淨。


眾人為她歡呼。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傅銳鏘都將胸前的手帕甩了過去:「擦擦!」


暗紅的酒液順著宋萌萌的嘴角,流經她的脖子。


然後無限度向下,最終滑進她緊身裙的溝壑裡。


那場面性感至極,可也一閃而過。


傅銳鏘若不是一直盯著她,根本無法察覺。


宋萌萌接到了那張手帕,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


她滿臉得意地看我,又語氣委屈地朝我舉杯:「姐姐,我都喝了,你不喝嗎?」


我看著一旁任由宋萌萌挑釁我的傅銳鏘,輕輕搖頭,提不起半點心氣。


「我一會還要開車,就不喝了。」


我冷淡拒絕。


宋萌萌立刻噘嘴抱怨:「姐姐,你就這麼不喜歡我?非要一直針對我?」


我笑笑不說話。


傅銳鏘卻不忍心宋萌萌吃癟。


他鐵鉗似的大手掐開我的下巴,直接將酒液灌進了我的口中。


「敬酒不吃吃罰酒,白半夏,你什麼時候這麼矯情了?」


8


傅銳鏘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無法接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給面子。


漆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和一頭嗜血的狼盯住獵物沒有區別。


他迫切地希望我變回原來在意他的樣子。


但紅酒下肚,我臉上迅速浮起了一層紅疹,眼神卻還是空洞。


「咳……咳……」


我小腹墜痛,劇烈地幹嘔。


傅銳鏘幾次想說什麼,都被我難受的樣子嚇了回去。


周圍雜亂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我眼前一陣兒模糊,強撐著起身,雙腿間卻洇湿一片。


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離開了。


但我不確定那是什麼。


痛到昏厥前,我看到了傅銳鏘驚慌的臉色。


「怎麼會有血?」


「白半夏,你……懷孕了?」


醫院刺鼻的消毒水氣味縈繞在鼻尖。


我昏昏沉沉的,感覺時光回到了幾年前。


9


當初我剛懷上暖暖時,孕吐嚴重。


稍微強烈一點的氣味就會讓我忍不住想吐。


孕初期惡心失眠,我短短三個月瘦了二十斤。


傅銳鏘心疼我,在我又一次扶著馬桶吐到難以坐直時,聲音顫抖地哄我:


「半夏,咱們過幾年再要孩子吧。你這麼難受,但我什麼都幫不上忙,我……」


他想讓我把孩子打了。


可嬰兒房裡卻有他早就買好的粉、藍兩色嬰兒床。


傅銳鏘做好了隨時迎接寶貝的準備。


我不忍讓他失望,也舍不得肚子裡和我骨肉相連的小生命,最終拼了一條命生下暖暖。


暖暖出生後,傅銳鏘肉眼可見地欣喜。


他信不過月嫂,早起喂奶、晚上哄睡全都親力親為。


那陣子他在公司視察時,衣襟上常帶著一股奶香。


合伙人調侃他:「你這麼愛孩子,不會過幾個月突然告訴我,要當全職爸爸吧?」


傅銳鏘眉尾微揚,臉還是冷的,語氣卻軟:「有這種可能。我可以不是好老板,但必須是好爸爸。」


傅銳鏘曾經很看重爸爸這個身份。


可就在剛剛,他為了保住女兄弟的面子,硬灌我酒。


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第二個孩子。


10


不知過了多久,我好不容易從黏膩的夢裡掙脫。


一睜眼就對上了傅銳鏘猙獰的臉。


「白半夏,你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居高臨下,看我的眼神冰冷。


我嗓子幹啞,說不出話。


他很快繼續:「白半夏,因為你的嫉妒,我的孩子死了。」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種母親!」


「你到底為什麼非要和宋萌萌過不去?」


傅銳鏘不覺得是自己和宋萌萌關系太近,讓我沒了安全感。


他隻覺得我沒事找事,故意用這種陰損手段,破壞他和宋萌萌的關系,吸引他的注意。


四目相對。


我抬手捂住平坦的小腹,想著那還未見過的孩子,驟然冷笑出聲:


「傅銳鏘,你為了一個外人灌自己老婆喝酒,讓好好的喜事變成了這樣,你真覺得自己沒錯嗎?」


「我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如果我早就知道,你們的聚會我根本就不會去。」


「因為我知道,這世上沒人想害我和寶寶,除了你!除了你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


傅銳鏘表情驚駭。


被我眼底的失望和洶湧的熱淚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半晌,他彎腰搓了一把臉,不情不願地開口:


「好,這次算我錯。但你下次……」


他還想再說什麼。


我卻已經不想繼續和他糾纏。


傅銳鏘讓我傷心的次數太多,我必須離他遠一點,才能正常呼吸。


所以,頓了頓,我抬眸看著傅銳鏘,毫不猶豫地說:


「傅銳鏘,沒有下次了。」


「我要和你離婚。」


11


向來殺伐果斷的傅銳鏘,在我說完這句話後,徹底滯住了。


他眼底升起震驚,嘴唇嗫嚅半晌,發出了一聲呲笑。


「白半夏,你威脅我?」


他不信我會因為已經離開的孩子,放棄傅夫人的名頭。


他覺得那樣偏激又不理智。


所以表情冷酷地打量了我半晌,屈尊降貴地摔給我臺階下:


「白半夏,你剛剛說的,我就當沒聽到。」


「但你以後最好別拿離婚這種事開玩笑,你別忘了,是誰給了你現在的生活!」


暖暖是易過敏體質。


當初為了照顧她,我聽從傅銳鏘的建議從劇組回家,成了一名家庭主婦。


那時,我沒預料到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太弱小,導致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也隻被當成博取主人注意的手段。


傅銳鏘和我經濟實力懸殊,在他眼裡,我就算瘋了也不會放棄他這塊金磚。


他在等我像以往那樣,將自己哄好。


但我越來越冷漠。


即便和他面對面坐著,也不會多說一句。


傅銳鏘受不了冷落,在某天忽然問我:「白半夏,你想要什麼?」


他期待我要某種名貴禮物。


也希望我像以前一樣不知廉恥,纏著他再要一個孩子。


但我隻是冷笑:


「傅銳鏘這個問題你該問你自己。」


「你想要什麼?是我,還是宋萌萌?」


傅銳鏘眼神陰沉,眉頭皺了許久,妥協似的開口:


「白半夏,我會讓萌萌和你道歉。你不用再陰陽怪氣。」


我不以為然。


但隔天宋萌萌真的抱著一束百合,出現在了我面前。


她拉直了卷發,將常穿的性感緊身裙,換成了清純的吊帶白裙。


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對不起姐姐,要不是當時我非要敬酒,你的孩子也不會……」


她欲語淚先流,看起來柔弱美麗至極。


我頂著百合嗆人的味道,偏頭去看傅銳鏘,果不其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驚豔。


我離世的孩子成了傅銳鏘解鎖情人新皮膚的契機。


我以為自己的心早就被傷透。


但看著這一幕,仇恨的紅血絲還是瞬間爬上了我的眼球。


「宋小姐,是誠心道歉嗎?」


「如果是誠心,那你得和我流一樣的血,我才能考慮原諒。」


說話間,我拔出果籃裡的水果刀刺向宋萌萌。


幾乎是一瞬間,宋萌萌的白裙子上就氤氲開了一片血色紅花。


傅銳鏘目眦欲裂,撲上來將我掀開。


「白半夏,你瘋了!」


我重心不穩,額頭撞上櫃子。


頭破血流之際,親眼看見傅銳鏘像護著脆弱的瓷器般,輕輕將宋萌萌抱上病床。


「傅爸爸……」


宋萌萌眉目流轉,什麼都沒說,便已經贏走了傅銳鏘所有憐惜。


我將一切看在眼裡,眼睫微顫,卻是放聲大笑。


「傅銳鏘,那個問題我幫你答了。」


「你想要的不是我,是宋萌萌。」


12


傅銳鏘護著宋萌萌的身形驟然頓住。


他脊背僵直,故意沒有回頭,隻十分小心地展開宋萌萌裙子上的紅色血花。


他認真看著那些血跡。


然後瞳孔驟縮,雙手止不住地顫抖:「白半夏,為什麼?」


宋萌萌身上根本沒有傷口。


我用來刺向她的是一把折疊刀。


那些血,是刀刃割傷了我的手指,染在她身上的。


傅銳鏘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笑了好一陣兒,才停下來,望著他。


我額頭上是血,手上是血。


因為傅銳鏘那一推,讓我的雙腿間也全是血。


可我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了,隻坐在這攤血裡,平靜地回答傅銳鏘:


「因為我不要你了,傅銳鏘。」


「離婚吧。我是認真的。」


13


傅銳鏘落荒而逃。


我想不通他逃避的原因。


但報警驗傷,又縫針後,我給自己請了個專業的離婚律師。


和傅銳鏘離婚,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暖暖。


她還在上幼兒園,就這樣沒了父親,我怕她會不習慣。


但暖暖聽說我要帶她搬家,眼神卻亮晶晶的,很是雀躍。


「媽媽,我們換新家的話,可以在家裡養小狗嗎?」


傅銳鏘潔癖嚴重,不喜歡動物毛發。


我沒想過反抗他,卻忘了暖暖正是喜歡小動物的年紀。


「當然可以!我們今天就去流浪狗收養站看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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