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為他們量身打造了一場局。
就等著他們自己送上門。
13
我爸帶著我奶找到我家,撞見我送一個男人進電梯。
男人身形筆挺,頭發梳的一絲不苟,光是背影都透著沉穩和從容。
用我奶的話說,這就是有錢人的氣質。
電梯門闔上的很快,隻一眼,我奶就斷定我釣了個有錢的凱子。
我大大方方承認,男友是我一個病人介紹的,家境殷實。
我爸一聽,眉頭都舒展了。
「快去他要點錢來給爸還債,爸把你養這麼大,也到你回報的時候了。」
「你當上醫生離不開爸的培養,不然也談不上這種優質男,還記得你那時候面試嗎,我和你奶多上心啊……」
他怎麼好意思提的?
特殊時期,醫療編的面試轉為線上,我再三叮囑他和我奶千萬別進我屋。
這倆人從小到大控制我控制慣了。
在我讀初中的時候,我爸就把房間門鎖拆了,方便他能隨時進來。
我的話他就當放屁,越是不讓,他就越要跟我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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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逼的跳腳,再冷靜的看我發瘋,指責我情緒化。
我視頻面試的時候。
他還是這樣,故意闖進房間,動我電腦,跟我搭話。
我強裝鎮定不理他,繼續面試,他一巴掌抽的我耳鳴。
「老子說話你當耳邊風,爸都不喊一句?真是翅膀硬了,老子今天不把你打的皮開肉綻跟你姓!」
結果就是,我打了一暑假工買的二手電腦被砸爛了。
面試中斷,考試成績也被取消,重考一年才考上。
我明白,父權是一場巨大的服從性測試。
他做出這種毫無道理的行為,動機是出於服從性帶給他的掌控感。
他就是要以這種方式告訴我,別想挑戰他的權威。
所以我拼了命的想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家。
14
市醫院離得不夠遠,我就往省裡考。
剛剛電梯送走的,是省人醫派來背調面談的調查員。
我算準了時間,通過單元門口的監控門鈴看到我爸我奶進電梯,才把調查員送走。
就算他們沒遇上,我也會調出設置好的照片壁紙。
跟他們介紹,這是我談了好幾年的男朋友。
我跟我爸說:
「別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等我嫁進他家,錢還不都是我的,到時候還怕我沒錢補貼家裡?」
他又掛斷了一通催債電話,煙頭摁滅在我的胡桃木茶幾上,燙出扎眼的洞。
「那你先把房子賣了,我這邊急著用錢。」
我爸早就盤算過了,我這是商品房,肯定比他們那個年代久遠的安置房要好賣。
我面露為難。
「我男友家裡三代單傳,我要是懷個一兒半女,奉子成婚也是早晚的事。」
「他就算不肯結婚,他家也會認下寶貝金孫……房子現在不能賣,他時不時就會過來住……」
我奶可算是聽明白了,這哪是房子啊,分明是我撈錢的溫床。
她拽上我爸就回家,臨走還不忘囑託我抓緊時間造人。
回去之後。
我奶耗盡了人脈和臉面,四處跟親戚借錢還債,勉強還能熬一段時間。
她也成了曾經自己口中,不願意來往的窮酸親戚了。
王冕聽說我傍上了有錢人,終於露面,回家磕頭認錯。
直接搬去跟我爸我奶住一起,殷勤的伺候起他們。
還裝模作樣跟我說,家裡有他照應,讓我放心跟男友培養感情。
有錢不一定能使鬼推磨,但一定能讓很多人上趕著巴結。
我叔不幹了,哪有放著自己親爹不管,跑去給別人爹養老的?
他找上門,怒斥王冕不孝。
王冕欠債這麼多年,跟自家的關系早就降到冰點,當面頂撞他爸。
年輕人性子直,甭管什麼上不得臺面的事,一股腦的往外說。
「你就這麼確定我是你的種?我奶當年能撺掇大娘跟你生兒子給大伯,就不會撺掇我媽跟大伯生?」
「知道什麼叫長子嫡孫嗎?我奶隻肯讓大伯養她老,還要大伯把財產都給我,還不懂?是不是非要親子鑑定才肯相信?」
老王家誰都舍不得花親子鑑定的錢。
家醜不可外揚,他們都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叔被王冕徹底寒了心,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也無所謂了。
他和我嬸離了婚,跟家裡徹底決裂。
這個家可算是被我奶攪散了。
15
我奶、我爸、我堂弟他們三個,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了我身上。
我時不時給他們爆點金幣,溫水煮青蛙。
問起我和男友的進度,我就說快了。
他們也沒有別的招啊,眾叛親離的死局,隻有我這看似還有點希望。
祖孫三代過起了極度節儉的日子,節儉的令人發指。
王冕想買個牙刷杯,我奶罵他敗家,讓他用手握點水刷牙。
我奶還把他扔掉的內褲,撿出來洗洗自己穿。
結果一大把年紀感染了尖銳湿疣,晚節不保。
後來她不敢穿了,就把內褲蓋鍋蓋上當抹布。
用完還拿去洗碗,主打一個廢物利用。
我回家拿東西,打算上個衛生間。
還沒進去,就被一股刺鼻的尿騷味衝的腦殼發昏。
馬桶旁擺著個水桶,裡面盛著半桶暗黃色液體,邊緣浮著透明泡沫。
我奶為了節水,攢小便衝大便。
小便用完的紙不扔,攢一攢大便的時候用。
我大開眼界,聞不得這味,憋氣憋的說話都帶著鼻音。
「奶,你們太不容易了,我和男友的感情越來越好了!」
「他也想有個孩子,你們再忍忍,馬上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我奶拍著我的手背,感動的眼淚都出來了。
日子有了奔頭,她出去撿垃圾都比以前帶勁。
紙殼、飲料瓶就不說了,還撿到了一大包鹽,高興的帶回家炒菜。
她不知道,這種規格的是工業亞硝酸鹽。
我爸當場吃死,我奶生死未卜。
我堂弟賭癮上來,去棋牌室看人打牌,躲過一劫。
他鑰匙忘家裡了,凌晨回家不敢叫人開門,從樓頂綁了根繩子打算從窗戶進去。
結果繩子斷了,人也沒了。
相依為命的老王家祖孫仨,一夜之間差點團滅。
我叔趕到醫院,人都恍惚了。
他心裡犯嘀咕,家裡接二連三的出事,是被閻王爺盯上了嗎?
差不多吧,你們一家都是閻王爺轉世。
我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鼻子上的氧氣管用紗布條固定。
我叔陪護的時候看到紗布上拖著的線。
他手欠,順手掏出兜裡的打火機,想把線燎了幹淨一點。
結果剛點火,就爆炸了。
給老太太臉上崩的黢黑黢黑的。
沒多久我奶就走了,八成是被嚇死的。
我叔回去給這祖孫仨人辦喪事。
小區門口找的喪葬一條龍,喪宴就擺在單元樓下。
他收拾上樓遺物的時候,從廚房櫃底最深處,找到了一個米箱。
這是當初那個灑了農藥的毒米,我奶一生勤儉持家,終究是沒舍得扔。
我叔打開蓋子聞了聞,噴香的大米,別浪費了。
他的勤儉跟我奶如出一轍,毒米拿去給師傅煮了一大鍋飯。
把來吊唁的親朋好友都放倒了,救護車排滿了小區門口。
這回,就算老王家的房子通通抵押,也恐怕難以收場。
16
我提前做了財產公證。
並未繼承老王家的任何遺產,他家還不上的債務與我無關。
好事趕一起了,省人醫的招聘結果出來,我被錄用。
賣了自己的房子,打算搬去省人醫附近,開始新生。
在前往新城市的高鐵上,過往的一切都和窗外的景色一樣,漸漸遠去。
我摸了摸頸間戴著的平安玉,這是當年我媽留給我的嫁妝。
玉中間有道縫,摸起來凹凸不平,是重新粘合的痕跡。
前世,它是完整的,我從小到大都戴著。
直到我死的那天,它碎掉了。
重生回來, 它沒有恢復原狀。
平安玉墜, 也許真的能保平安吧。
它替我擋了一災, 給了我重生的機會。
手機裡三條短信,是在重生之初收到的,現在看到依然眼眶發熱。
【你表嫂生孩子找你,千萬別答應】
【媽媽在蘇市,如果你願意, 可以考來省人醫】
【媽媽是你永遠的依靠】
17
我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設, 不想在我媽面前哭。
可是相見的那一刻,百感交集,潸然淚下。
也許這就是血脈親情的聯系吧, 她是唯一和我共享過心跳的人啊。
我媽聊起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從她生下我的那刻起, 與我之間的距離就越來越遠。
很多人擋在她和孩子之間。
她多次去找自己的孩子,打聽孩子的近況, 想問問孩子想不想媽媽,想把她的寶貝帶走。
她深知, 孩子隻有在自己這裡,才會被寶貝。
可就算是再不想要的東西, 有人來搶了, 對方也會拽著不撒手,這就是人性。
所有人都告訴她的孩子,她不是個好母親。
孩子不知道啊,母親回來過很多次, 被阻撓、被咒罵、被趕走。
母親隻能默默地等。
等自己的寶貝長大, 有了自己的三觀和思想, 就會理解自己的……吧?
她也很擔心, 擔心孩子在扭曲的家庭下長大, 會長歪。
漸漸的,她不期盼孩子和自己相認了。
原諒和相認太奢侈, 她隻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的長大, 就夠了。
她的孩子特別爭氣, 當上了醫生。
她偷偷的去看過她, 很多次。
寶貝穿著白大褂,以醫者仁心,託舉生命。
真好啊,真好啊。
可是好景不長, 噩耗傳來,她的寶貝永遠的離開了她。
王家通知她去領骨灰盒, 說女娃不配埋進他家的墳。
她目眦欲裂,把寶貝捧在懷裡,很輕。
寶貝剛出生的時候, 也很輕。
她聽說有個山廟很靈驗, 從山底下一步三叩首,花了整整 8 天時間爬到山頂。
隨行帶了兩樣東西,寶貝的骨灰, 和遺物裡的平安玉。
王家找人鑑定過了隻是一塊普通的玉料,根本不值錢。
嫌晦氣,才丟給她。
「你孫女有本事,這麼貴的房子我們鄉下人哪買得起?」
「(我」換來了孩子的重生。
*
我的新生,是媽媽嘔心瀝血求來的。
「亞男」這個名字本身,並不是貶義。
我媽希望我有不輸於男孩的堅強、勇敢、獨立。
它隻是被思想不正的人惡意解讀了。
謝謝媽媽。
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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