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語,想不到你居然又回來皇宮了。隻是……」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嘟著嘴搖了搖頭,為難道:
「掖庭宮估計也沒有你髒。」
說著用袖子輕掩鼻子,往外扇了扇。
「好臭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的家在糞坑呢,呵呵~」
笑完臉色一凜,訓斥:「當真狗改不了吃屎,癩蛤蟆總想吃天鵝肉。」
碧兒想要替我出頭,我輕輕搖頭阻止了她。
「薛小姐,姑母還在等著,耽誤了時機,皇上怪罪下來,你可擔得起?」
薛婉言眼眸微轉。
她冷冷瞥了我一眼,轉過身子,略帶威脅道:
「莊子發生的事情,不知皇上聽了,是否還會一如以往疼惜你。我若是你,自會把醜陋的一面藏得嚴嚴實實的,以免被人看輕了去。你以為,我為何敢這般對你?呵呵~」
說罷,猶如一隻高傲的孔雀,昂首挺胸入了宮。
我嘴角浮現一絲苦笑。
疼惜?
醜陋?
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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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莊子的事情,誰又看得起我。
她在此處等我,還特意說了這番話,是擔心我把莊子的事情捅道皇帝表哥面前?
可她最後那句話又是何意?
她這般對我,難不成還得了誰的授意?
我的心再次揪緊。
也不知道,皇帝表哥和太後姑母是否早已知曉莊子發生的事。
但,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
我已是殘花敗柳,活在這世上的每一刻,都是多餘的。
可我還不能死。
我收斂了眼裡的仇恨,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前走。
09
剛到寧壽殿門口,迎面遇上殷親王。
「昨夜睡得可習慣?」
我點了點頭。
「甚好。」
一路無語。
我很詫異,以往他那般對我冷臉。
如今我失了勢,他反倒不再給我臉色。
世事無常,真令人琢磨不透。
入了寧壽殿,表哥率眾妃嫔已經候著了。
見我們進來,他的臉色不知為何沉了下去。
「母後已等候多時。」
直到今早我才明白,莊子的事情當真已經過去。
我的心總算沒有那般畏縮,忐忑。
可皇帝表哥一開口,立馬又讓我下意識緊張起來。
「對不起太後,臣女來遲了。」
太後看看我,眼裡意味不明。
「無妨,能在……最後一刻見著你,我已滿足。」
又對皇上說:「讓我和語兒說說話,爾等……就都退下吧。」
眾人走後,她深深地看著我,眼底神色復雜。
拉著我的手也漸漸松開。
「來人。」
曾嬤嬤手裡捧著個盒子走了過來。
太後讓我打開盒子看看。
我依言打開,卻瞪大了雙眸。
裡面是一則懿旨。
看完裡面的內容後,我心頭百般滋味。
太後拍拍我的手背,嘆了一口氣。
「語兒,莫怪本宮。我知曉你中意嘉瑞。可當年皇兒差點沒能救回來,皆因你之故。你如今……和景晨倒是相稱。」
許是沒有嫔妃等人在,她說話也不再顧忌。
我心有戚戚。
原來,她一早便防著我喜歡端木嘉瑞。
為此不惜借著她的死下這一道懿旨,以此杜絕我靠近他。
太後,我的親姑母,竟早便恨我至此。
從圖志到被送莊子,想來也是她所設計。
而薛婉言,也隻是做了一把利刃。
我想到了爹爹的死。
冷冷地看著那蒼老了多歲的婦人,心底早無半分溫情。
「我爹的死,可與你相關?」
她不發一言,眼角卻不停往外流淚。
這便是默認了。
呵~這就是我的親姑母。我們明明是親人,卻生生活成了仇人。
「你為何要這般做?」
她閉了閉眼,好一會兒才睜開,雙目隱含悔意。
「當初曾有高僧說你是嘉瑞的克星,我讓你爹娘帶你離開京城。可你爹娘不肯,認為那些話是在挑撥你們兄妹關系。」
「若非如此,嘉瑞豈會為了你不顧京中虎視眈眈的刺客,差點兒就救不回來。」
「你害他差點被刺客殺死,害他撞到牆壁,害他摔跤,害他摔下池塘又差點沒命,害他無子嗣!」
「你看看後宮那些嫔妃,哪個給我的嘉瑞懷了孩子?」
「這些年,你克我的嘉瑞克得還少嗎?你還要絕了他的後嗎?」
「隻要你一日在京城,就一日克著我的嘉瑞。」
「殷親王雖不能生育,但他好歹是親王,姿容風度皆拔尖。而你也失了貞潔。把你許配給他已是我最大的寬容了。」
「我臨死前,隻有這一件事情未了。莊子的半年,你該明白自己與嘉瑞的差距。你若會做便該從此隱匿,消失在嘉瑞面前。」
她此刻精神竟出奇地好,一長串話說下來不帶喘的。
我默默聽完,捏緊了手心。
端木嘉瑞重要,所以我便是犧牲品。我活該遭受一切非人對待。
我便罷了。可端木景晨有什麼錯,要被她這般算計。
我無法苟同她的想法,但也無法原諒她對父親和我造成的傷害。
她這想法,著實好笑。
可我竟然一句話也不想與她辯解。
我紅著眼眶,默默站起來,失了魂般往外走去。
皇帝表哥上前想要與我說話,我麻木地行了個禮,拉開距離。
「太後娘娘請您過去。臣女先行告退。」
他攥緊了拳,想要開口說什麼,最終還是松了拳,轉身進去。
10
我離開後不久,太後便歿了。
歿之前,皇上命人傳了一道聖旨,聘丞相之女為後。
眾人哗然。
沒想到太後死之前還來這一手。
我能想到她所想。丞相出生寒微,背後勢弱好拿捏。
收到聖旨後,薛婉言很高興。
高興就好。
越高興,屆時跌得越慘。
從皇宮離開後,我便病了。
病得很重,以至於連太後的喪儀也沒參加。
這期間隻有碧兒貼身伺候著我。
端木嘉瑞要宣我入宮,我暈倒在傳旨公公面前。
這之後,他再未宣我入宮。
可令我奇怪的是,太後的懿旨下了兩道。
一道在我這裡,另一道一模一樣的,該交給了皇上才對。
為何我至今尚未收到?
11
我的病情似乎更嚴重了。
每日隻能待在府中。
七夕這日傍晚,我睡得早。
碧兒守在外頭。
入夜,我換了一身男裝,頭發簡單束起,把臉塗黃,從窗邊爬出去,趁碧兒不注意鑽了狗洞。
我租了輛馬車來到西京郊二十裡的一個破舊屋子裡。
這裡,距離我之前待的莊子很近。
也是在這裡,我被莊子的總管強迫了幾次。
一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內心的憤怒便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灼燒著我的理智。
我曾經被壓倒的那塊破木板上,受盡屈辱。
而如今,那裡躺了個被綁了手腳的女子。
旁邊圍著幾個乞丐,正對她上下其手。
一見到我,女子被堵住的嘴就唔唔個不停,眼眶紅得滲血。
那幾個乞丐也都看向我。
我讓他們先出去等候。
蹲下來,取下她嘴裡的布條,直視她的眼睛。
「薛婉言,幾日不見,你似乎並不太好。」
薛婉言盛氣凌人的眼神夾帶著一絲驚恐,被她盡力隱藏著。
「是你,是你派人將我偷偷擄來!你要報復我!你個賤人!」
我勾了勾唇,「可惜啊,有點蠢,才發現。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想不到你也有今朝。」
她嘴硬地威脅著我:
「我可是未來的皇後,隻等皇上三年孝期一過,便封後!你居然敢動未來的準皇後!回頭無論是皇上,還是我爹,都不會輕易放過你!」
呵呵~
未來皇後。
我好害怕啊。
可我一個連生命都不打算要的人,如今還怕她是什麼皇後還是神仙。
不知道待會兒的她,與之前的我相比,會不會更驚恐。
「你也知道是未來的準皇後,而不是皇後。」
我毫不猶豫地嘲笑她:
「你以為你這個皇後之位怎麼來的?你以為滿朝文武那麼多人背後的勢力比你的大,為何你能成為皇後?」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若非我讓姑母說服皇帝表哥封你為後,你以為你能有此殊榮?」
她怒火中燒,臉色漲紅,不可思議地搖頭。
「不可能!怎麼可能是你在背後操縱!太後明明恨你入骨……」
「對,太後的確恨我入骨!所以我遭報應了。而你,便是那把利刃。」
「如今,也該是我反擊的時候了。我所受的,你便好生嘗嘗吧。」
她滿臉驚恐,開始求情。
我好不心軟。
「你最不該的,就是做那把利刃。」
然後伸出手,重重捏著她的下巴,打開。
一如我之前被喂藥那般。
隻是現在換了位置,我給她喂了一粒藥,然後堵上布條。
「可惜了,這般好的姿容,嘖嘖嘖。」
她面色頓時驚恐萬分,拼命掙扎起來。
「唔唔唔唔唔……」
很快,她的叫喊就變成了呻吟。
我把門打開,丟給門外的乞丐一個盒子,把她以前的話交還於她。
「裡頭的財物都是你們的。好生招呼,隻要不弄死就行,越慘烈越好。」
「做得好,過兩日我再讓人給你們送銀子。」
乞丐們擦了擦垂涎的嘴角和髒汙的臉,千恩萬謝地接過盒子,進了破屋。
我貼心的把門給他們關上。
裡頭開始響起各種不堪入耳的聲音,夾雜著欲望,驚恐,無助,還有絕望。
我閉上眼,任由淚水從兩頰滑落。
一炷香後,抬腳離開。
藥,是從總管那裡要到的。
臨行前,接到皇帝表哥的聖旨後,他終於感到害怕了。
擔心我把在這邊的事情告知皇上,給了不少孝敬。
那盒銀子也是其中之一。
12
京中在傳,丞相府的嫡女在七夕夜消失了。
次日傍晚才找回來的,人已經瘋癲了。
胡言亂語,驚恐無度。
原本這事情被捂得嚴實,可不知道怎麼走漏的風聲。
不到一日時間,整個京城都傳遍了。
據說被接回府的當日,丞相夫人就氣病了。
眼看瞞不住,丞相隻好連夜進了宮。
次日,封後的詔書就被收了回去。
13
我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端木景晨帶著大夫來看我。
「語兒,相信我,你的病一定能看好。我已經聯系了一名舉世無雙的大夫,過些天便會到。」
他眼底滿是憂愁。
似乎最近沒有睡好,烏青一片。
一段時間的相處,若說我毫無所覺,那是騙人的。
端木景晨看我的目光,一如我當初看表哥的目光。
隻可惜,我無以為報。
「不必了,謝過殷親王。我這病已經有些時日,是好不全的了。」
在莊子苟延殘喘,到底怕我死在那,總管還是不間斷給我找了大夫續命的。
隻是從莊子回來後,我便再沒看大夫。
就這麼讓這具腐敗的身子繼續腐爛下去吧。
端木景晨一拳砸在牆上,猶如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無聲嘶吼。
再三求我無果,心事重重地出去了。
我剛想閉眼休息一會兒,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止後,一名衣著貴氣的華服公子出現在我屋裡。
是端木嘉瑞。
我忙作勢起身。
想不到他竟親自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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