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教

皇帝表哥的手輕輕拂過我額際時,我害怕得顫抖直往後躲。


莊子半年調教經歷,終於讓我明白自己低若塵埃。


他僵著手冷了臉:


「果真學乖了。」


可同時,我的眼裡也再沒有了他。


知曉一切後,他竟抓狂了。


01


太後病重,唯一的心願便是把我接回宮。


皇帝表哥下旨後,我便被人從糞坑裡撈出來,清洗幹淨。


燻香,換上一身幹淨的華服,帶到了皇帝表哥的面前。


我匍匐在地,顫聲道:


「見過皇上。」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周遭的空氣卻似乎比之前冷凝了不少。


「起來吧。」


「謝皇上。」


我爬起來,低垂著頭,不敢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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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的體驗人生疾苦,讓我明白我與他乃雲泥之別。


他沉默半晌,淡淡道:


「既然回來了,今後當好生珍惜如今衣食無憂的日子。」


我雙手交疊,安分地回話。


「是,皇上。」


珍惜,定珍惜。


我比以往都珍惜。


再不敢犯傻。


這半年來,我吃得最好的一頓,是從莊子看門的狗嘴裡搶下的一個雞腿。


平日裡,我都隻能吃麥麸做的馍馍,或者粗糧粥,還是特意放餿後才給我的。


偶爾運氣好,能吃到餿饅頭,菜葉子湯。


更多時候,是連餿的食物都沒有。


夜裡餓得胃燒灼,實在睡不了,就爬起來去挖草根,吃樹葉。


剛開始被老鼠嚇得不輕,後來竟連蛇都不再害怕。


我學會了剝老鼠皮,打蛇七寸。


這些東西比餿食美味。


我開始專門找老鼠,用小東西引誘蛇。


但蛇和老鼠也隻是偶爾出現。


更多時候,我依然餓著肚子。


然後每天沒命地勞作。


為了活著,我變得沒有尊嚴。


如今回出了牢籠,我怎能不珍惜來之不易的好日子。


哪裡還敢犯傻。


02


許是場面過於冷清,皇帝表哥端木嘉瑞有些不習慣。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想將我額際的碎發撥攏到而後。


「嗯,這才是閨閣女子該有的……」


我卻嚇得直顫抖,頭低得更下,身子不由自主往後退,恨不能縮進大殿柱子裡。


他一愣,伸出的手就那麼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你竟怕朕?」


他的聲音冷厲得如同地獄來的使者。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有多生氣。


怕!我怎能不怕。


他們都這樣,明明前一刻用手摸著我的臉,後一刻就甩了巴掌。


狠勁地把我踹翻在地上,疼得我冷汗直冒說不出話。


「噗通!」


在我腦子還沒想好該怎麼辦時,我的身體已經誠實地跪在了地上。


「皇、皇上,對、對不起。」


我為自己惹他生氣而道歉,祈求他的原諒。


否則後果我擔不起。


一陣陰影傾瀉而下,我的下巴猛地被抬了起來。


有些用力。


若是換成半年前的我,必然疼得求饒。


可與這半年我所受過的那些疼痛想必,簡直如同被螞蟻啃了一口般。


我緊抿著唇。


看著眼前這個依然俊美威嚴的帝王表哥,大氣不敢喘,深怕下一瞬他的大手便掐斷我細小的脖子。


而他俊美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幽深晦暗的眸子,猶如黑暗的漩渦。


仿佛下一刻便能把人卷進去,屍骨無存。


在我憋得臉色通紅之際,他終於松開了捏著我下巴的手。


生氣地甩袖而起,背對著我,冷冷道:


「既然回來了,便去看看太後她老人家吧。她老人家一直惦念著你。」


「是,皇上。」


03


走在去寧壽殿的一路上,我把頭垂得很低。


旁邊的丫鬟離我遠遠的。


我一陣難堪。


盡管已經盡力從頭到尾清洗了幾遍,我身上依然有糞坑的味道。


眼眶忍不住泛酸。


太後想必是唯一對我好的人了,我難道要這般去見她老人家嗎。


正出神走著,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對方迅速伸手抓著我的手臂,避免我摔倒。


手臂上傳來的痛感讓我忍不住蹙眉。


我忙抬頭。


是他!


皇帝表哥的小叔,殷親王端木景晨。


「嘶~放開我!」


我下意識一把甩開他的手。


又猛然想起他的身份,趕緊低下頭道歉:


「對不起!」


換了以前,我是萬萬不待見端木景晨的。


我滿心滿眼都是皇帝表哥,端木景晨原先最是瞧不起我這般舔。


故而每次見我都冷著一張臉。


他看不慣我的舔狗模樣,我也看不慣他的高冷模樣。


三天兩頭的嘲諷他,還辱罵過他多次。


如今,我哪還敢給他臉色,躲還來不及。


他眉頭緊蹙,盯著我手臂的眸色深沉得看不到底。


「你……」


「對不起、對不起殷親王,是我莽撞,還請殷親王恕罪。」


不等他說完,我立馬頻頻點頭彎腰道歉,擔心再晚一刻便性命不保。


他眉頭皺得越發緊,不再吭聲。


我趕緊往旁邊挪,小心翼翼地躲開他。


再加快腳步往寧壽殿走去。


心中暗暗祈禱他切莫舊賬重提。


直到走出幾十丈遠,才發現他並未跟來。


著實松了一口氣。


由於出了汗,身上那股糞坑的味道似乎更濃鬱了。


我眉頭緊鎖。


難道要這般去見太後姑母嗎?


她必定會擔心我。


原本身子就不好,若是因為我而病情加重,我萬死不辭。


可如今倒是去哪裡再清洗一遍?


我曾經住的玉芙宮距離寧壽殿甚遠,一個來回得耽擱不少時候。


我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正在這時,有人抓住了我的手心。


「跟我來。」


是端木景晨!


我頓時一陣顫慄,害怕得臉都發白了。


他果真不肯放過我!


怎麼辦?


我還在絞盡腦汁想該如何做時,他已經抓著我的手上了轎子。


這半年來,我沒有哪一餐曾經吃飽過。


如今隻剩下皮包骨,哪能掙扎得過他。


剛才他的手輕輕一拽,我便猶如破敗的風箏般,輕飄飄被拽了過去,撞進他的懷裡。


可他一上馬車便把我甩開。


我瑟縮著往角落躲去。


顫抖得更厲害。


同時,一股屈辱感也從四面八方升起。


我身上的臭味……一定特別難聞吧。


他要帶我去哪裡?


會如何折辱我?


「殷親王,您、您要帶我去哪兒?我、我還要去看望太後娘娘。」


他臉上烏雲密布,怒火在眼底翻湧著,卻又被死死的壓制住。


他似乎……很生氣。


完了。


看來我連太後姑母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


「等會你便知曉。」


我戰戰兢兢了一路。


幸虧轎子很快便停了下來。


他把我拉進一個宮殿。


「來人,把她帶去沐浴更衣。」


我一愣。


他……為何要這般做?


不是要折辱我嗎?


我咬緊了唇,低垂著頭壓制住霧蒙蒙的眼淚,不讓它們掉下來。


可到底裝不住,其中一滴正好落在他手臂。


他抓著我的手忽地一僵。


一陣略顯僵硬的低沉嗓音忽然在耳旁響起:


「太後還在等著,快去洗洗吧。」


我心裡沒來由就是一酸,淚水落得越發洶湧。


兩名丫鬟帶著我入了浴室,要幫我脫衣裳。


遊離的手在我身上摸索脫衣裳時,那些不堪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我嚇得發瘋般猛力推開了她們。


「出、出去。」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詫異。


似乎怕刺激到我,沒有再堅持,雙雙行禮而出。


還不忘幫我帶上門。


我這才安靜下來。


浴湯很好聞,似乎帶著一些藥香,又帶著一絲花香。


我分辨不出來,也不知道裡頭都添加了什麼。


總之我洗完後,身上那股糞坑的味道徹底沒有了。


就連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也沒那般疼了。


我快速地穿上衣裳,往門外走去。


殷親王還在門口。


我腳步頓了頓。


他緩緩轉身,見我扭著手糾結地站著不動,放緩語氣輕聲道:


「走吧,太後還在等著。」


與以往冷漠睥睨一切的態度不一樣,今日的他格外溫和。


這讓我心裡直打突。


他的態度,為何突然改變許多?


難不成還憋著其他損招?


我害怕不已,卻不敢忤逆他的話。


04


太後姑母的身子的確很不好。


殷親王帶著我趕過去時,她恰好醒了。


皇上與後宮各嫔妃,正陪著她聊天。


見我來了,眾人神色各異。


皇上銳利的眼眸掃過殷親王,再看向我,嘴唇抿得很緊。


我上前見禮。


「語兒,快到姑母身邊來。」


太後姑母笑著向我招手。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太後娘娘。」


半年未見,許是因為病情的關系,她蒼老了不少。


眼神也似乎有些哀傷。


她輕輕拍著我的手背,語氣略顯責怪道:


「怎的一段時日不見,卻與姑母生分了。」


我惶恐不已,連連搖頭。


「不是的、太後娘娘恕罪,臣女……臣女知錯。」


哪是我生分。


半年來的體驗人生疾苦,我早已認清了自己卑賤的身份。


我隻是一介孤女。


爹爹娘親死後,承蒙皇帝表哥不嫌棄,把我接進宮來。


可我竟然肖想他。


還仗他和太後的勢狐假虎威,得罪不少人。


如今我早已收斂心性,再不敢張狂半分。


聽了我的話,她眼裡似乎閃過一陣痛惜。


正想說什麼,忽地劇烈咳嗽起來。


我趕緊伸手給她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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