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蓮棄

他將燈籠舉到我臉上:「你就是雲蓮,許景昭口中的結發妻子?」


我斂著眼一副沒聽懂的樣子:


「我是叫雲蓮不錯,也認識許景昭,可我不是他的妻子。」


侍衛眉目為擰:「我管你是誰,咱們公子有請,走吧。」


11


醉月樓內燈火通明。


外面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侍衛。


「趕緊走。」


抓著我胳膊的人,將我推了進去。


主位上坐著他們口中的公子,也就是當今聖上。


而地上跪著兩個人。


仔細看,竟然是許景昭還有寧妃。


看到我進來。


許景昭猛地朝我撲過來,連聲哀求:


「蓮兒,快救我,救救我啊,你快跟皇......公子說,這些時日我都是來找你的對不對?」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夫人,我沒有和寧妃娘娘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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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妃也認出了我。


她跪著爬到聖上腳下,試圖去抓他的褲腳。


「皇上,對對,就是她,她是那個侍衛的妻子,當年在清水鎮他們每日都在一起,臣妾怎麼可能和一個侍衛有染,皇上您要......啊。」


話還沒說完,寧妃被聖上一腳踢開。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嚴層層壓下來:


「你來說說,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我依舊低著頭,哪怕盡力穩住心神,還是忍不住發抖:


「民,民婦不是他的妻子。」


許景昭登時就慌了。


「蓮兒,蓮兒,我們拜過天地,我們喝過交杯酒,我們還有......」


「夠啦!」


「你有何證據,說我們是夫妻。」


聖上坐在主位上,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們。


不像是在看一個活人,而像是在觀賞著粘板上的魚垂死掙扎。


我恍然大悟,今晚,無論我承認與否,都不見得能活著走出醉月樓。


既然是這樣,那我何不將事情做的更絕一些。


我雙指指天:


「皇上!民婦有要事揭發!」


聖上眉目微抬:「哦?何事,說來朕聽聽。」


我看向身旁的兩人,憤憤言:


「民婦要狀告寧妃娘娘和許侍衛在清水鎮,私定終身!」


寧妃瞪大雙眼,咬牙切齒要過來扇我巴掌:


「你個賤婦,胡說什麼!」


我硬生生地挨了這一巴掌。


「民婦有沒有胡說,寧妃娘娘心裡清楚。」


「若非不然,許侍衛為何要趁著下江南,然後借口來找民婦同娘娘您私會呢?」


這次輪到許景昭傻眼了。


「雲蓮你怎可亂說,我明明是來找你的。」


我看向他:


「你有何證據說是來找我的,明明當初在清水鎮,你就為了寧妃娘娘,將我休了。」


下堂之恥,別說是再嫁人,就算是做活,也無人敢要。


所以,不會有誰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你......」


「許景昭,你進宮後我等你了這麼多年,直到二十二歲,你才回來和我成親,過了幾年糟心日子。」


「就因為我年紀大了,生不出兒子,女兒生病,都快死了,你寧願拿著銀子不遠千裡去京城救寧妃娘娘,也不願留給我們母女半分,你還說你們是清白的?」


「皇上,當初寧妃娘娘在冷宮哪兒來的銀子打點宮人,您一查便知。」


話已至此。


寧妃頹然地坐到地上。


嘴裡不斷重復著:「臣妾沒有,臣妾沒有,對沒有。」


忽然,她將頭抬起,指著許景昭:


「是他,皇上,是他引誘臣妾,今日在馬場也是,是他故意撲倒在臣妾身上的。」


「臣妾對皇上忠心耿耿,絕不可能背叛!」


「是嗎?」


聖上的指尖有一搭無一搭的敲在扶手上。


「是,臣妾絕無虛言。」


「既然如此,那愛妃說說,朕該如何處置這個狗奴才呢。」


寧妃沒有半點猶豫:「處以凌遲,殺了他。」


在場無人不倒吸一口冷氣。


許景昭更是嚇來尿褲子了。


四品御前侍衛又如何,沒有家世,沒有背景,他的命,在聖上手中不過螞蟻爾爾。


聖上卻擺了擺手指:「可是朕覺得,死太便宜他了,不如將他淨身,做愛妃的內侍如何?」


寧妃眼裡閃過驚慌,扯住嘴角:「臣妾.....臣妾但憑皇上安排。」


「來人,拖下去,行刑。」


根本容不得許景昭掙扎。


一陣撕心裂肺地尖叫,從後院傳至前廳。


寧妃一雙眼望著慘叫聲傳來的方向,嚇地渾身發抖。


一切好似塵埃落定。


有人問聖上,我如何處置。


他輕飄飄揮手:


「婦人多舌,你看著辦。」


「是。皇上。」


「來人,將她拖下去,舌頭拔了,再斷手筋送回家吧。」


「我看誰敢!」


話音落下,身後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12


竟然是張阿婆。


緊隨而來的還有喬喬。


「娘親。」


我將她抱在懷裡仔細查看,確認沒事後,才問:「你怎麼來了,還有張阿婆。」


藏到床下前,我叮囑過她。


萬不能出來,更不可以去找張阿婆,以免牽扯無辜。


喬喬說:「娘親,女兒有乖乖聽你的話藏好,是阿婆來找我的,她問我你在哪兒,我就說了。」


「母......母妃。」


聖上竟然從主位上走下來。


身旁的人亦是相繼跪下。


「母妃,真的是您,您終於願意來見我了。」


「皇兒每年來江南,您每年都不願意見我?皇兒好想您......」


眼看就要抱上去。


張阿婆不動聲色躲開。


將我從地上扶起來:「我要是再不來,我這好不容易得來的閨女兒,怕是要被你害死。」


聖上錯愕在原地:


「母妃,您何時來的閨女兒,明明我才是您的皇兒。」


張阿婆隻顧著幫我整理亂糟糟地發髻,根本沒去看聖上。


「才得來的,乖得很,最喜歡陪我這個老婆子坐在樹下講故事。」


明明是極其普通的一句話,聖上卻如遭重創。


那雙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竟然浸湿了淚水。


「母妃,我也想再聽你講講故事......」


張阿婆一手牽著我,一手拉著喬喬:


「走吧,回家。」


「雨水打湿了地,我這把老骨頭可種不來菜,改明兒可要快些種苗,不然下月沒有白菜吃,我可不依。」


聖上下了令。


沒人敢攔我們。


回到家。


我將喬喬哄睡。


張阿婆坐在燭火前咬了一口杏仁酥:「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


「阿婆是何時知道,我的身世是騙您的。」


她大抵是以為我會問她的身世,所以頓了一瞬才回答我:


「第一次你來見我的時候。」


「那白菜長得一點也不好,怎麼可能收成多,還有喬喬,看著雞蛋口水都流出來了,又怎會是吃不完。」


我羞愧地低下頭:「對不起。」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這招是我年輕時用剩的把戲。」


「不過,你也用不著道歉,我也有私心。」


「我幫了你,等我百年之後,你可是要給我送終的,什麼杏仁酥,紙錢可別省著了燒,我不想到了地府做個窮鬼餓鬼。」


我一下子被逗笑了。


笑出了淚來。


「阿婆,說什麼傻話,您身體硬朗著呢。」


13


說好要在江南呆數月,可過了幾日,聖上就走了。


見到了想見的人,多留也無意義。


然而聖上離去後不久。


有漁民在湖裡發現了兩具浮屍。


面目盡毀,認不出是誰。


屍體在義莊擺了半月,也無人認領。


官府草草結案,卷宗上寫著殉情而亡。


屍體又被丟到了亂葬崗。


我遠遠地看過,那具男屍, 小腹下方全是鮮血,是許景昭無疑了。


至於那具女屍。


哪怕面目全非,依舊能淺淺辨認出是寧妃。


同月,邊關傳來寧將軍和敵軍勾結,意圖謀反的消息。


聖上大怒, 將寧家滿門抄斬。


寧妃現在不死,以後也會死。


至於許景昭,聖上讓他多活了些時日, 不過是在找機會折辱寧妃罷了。


我正挖了白菜給張阿婆送去。


她坐在搖椅上吃杏仁酥。


「源兒,過來,我給你講講故事。」


當今皇上名諱中有源字。


她又叫錯了。


我走過去,蹲在她旁邊細細聽著。


微風徐徐。


張阿婆心中還是念著皇上吧, 隻是當年傷的心太重了。


尾聲(張阿婆)


我鮮少見到這麼小的白菜還有雞蛋。


她還唬我是吃不完。


當真以為我是老糊塗了。


我沒想理會她。


她倒是挺堅持不懈了,每日來聽我一個老婆子嘮叨。


她身旁的小童的也可愛的緊。


那日她上工去了。


那小童竟自個兒跑來了:「娘親說, 怕阿婆無聊,就讓喬喬來陪著。」


嘁,還挺仗義的,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還來陪我。


我拿杏仁酥逗喬喬, 「叫我一聲奶奶,以後就跟著我,每天都有好吃的。」


她慌忙將剛入嘴的杏仁酥吐出來:「我不吃了, 我要娘親。」


眼看就要哭了。


我趕緊哄她:


「逗你玩兒的, 我可不想再養一孩子。」


饒是這樣, 剩下的杏仁酥喬喬依舊不敢吃。


我點驚訝。


源兒這般大的時候, 先皇後給了他一顆糖,讓他叫她娘, 他就叫了。


甚至還主動求著他父皇,要過繼到先皇後名下。


算了, 不想這些, 都離開這麼多年了。


「景昭可要好生努力,以後長大了當大英雄才能保護我們蓮兒呢。」


「(日」就這麼下去也好,等我死了,要讓他們多給我燒點紙。


源兒幾乎每年都來。


我用刀抵在脖子上威脅過他, 他就算來,也不敢來找我。


可我沒想到, 雲蓮竟和源兒的人扯上關系了。


她被人帶走那晚。


我以為喬喬會來找我。


可左等右等,她也沒來。


我放心不下,就看看。


小姑娘躲在床底下不敢出來。


細問才知道,是雲蓮不讓她來的, 她說她娘,怕會連累到我。


真是個傻孩子。


我牽著喬喬,不帶歇地往醉月樓走。


源兒出落的越發像他父皇, 就連行事作風也一般, 枉顧人命。


幸好我來的及時。


否則日後還有誰給我燒紙。


我救了雲蓮。


也見了源兒。


還當著他的面, 認作了女兒。


第二年,他沒有來江南,第三年也沒來......


他的執念應該是放下來了。


喬喬改口叫我外婆。


脆生生的, 可好聽了。


我也算有女兒,有外孫了。


日子就這般過下去吧,挺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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