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我坐在躺椅上,頗有興致地親自監督趙軟軟跪著抄完了兩百份經書。
隻是她的身子骨實在是弱,一個時辰暈倒一次,每暈一次都要折騰十分鍾。
硬是折騰到第二天傍晚,才把兩百份經書抄完。
等到最後一份寫完,小趙氏已經整個人慘白著臉,又暈倒在了謝淮北的懷裡。
謝淮北看我的眼神氣得能噴火,咬牙切齒道:「這下你可滿意了,夫、人?!」
我氣定神闲:「還行吧。」
謝淮北抱著小趙氏就走,姿態決絕。
身側的平兒氣得不行:「小姐,姑爺這是什麼意思,他竟然——」
我似笑非笑:「好戲才剛剛開始,別急。」
5
那小趙氏跪了這麼久,回去果然體弱多病地「發起了燒」。
謝淮北心疼她,整日都往她院子跑,貼身照顧著,哪裡還記得我這個正妻?
我則在自己的院子裡專心過著自己的小日子,根本懶得理會那對賤貨。
平兒擔憂極了,問我:「姑娘,您真的派那個暗衛回京,通報和離了嗎?」
和離?
我父親是禮部侍郎,最是迂腐,注重禮義廉恥,冥頑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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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讓我父親知道我才剛嫁過來就鬧著和離,給秦家抹黑,我父親是斷然不會答應的。
我對著平兒眨了眨眼:「要想和離,就得按照我的計劃走。」
轉眼過了半月。
這半月裡,我除了在後宅偶爾見到謝淮北一眼,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即便見到了,我也隻是遠遠避開,免得晦氣。
這日一大早,我低聲交代了平兒一些事,平兒連聲應下,轉身出了院門。
今日陽光明媚,我又去了後院喂魚。
這謝將軍府沒什麼好的,唯獨後院這一汪小溪水,橫貫整個後院,水質清澈,錦鯉嬉戲。
我慢悠悠地往溪水裡撒餌食,就聽身後傳來一道腳步聲。
是小趙氏身邊的王嬤嬤,手裡還端著一盅食盒。
王嬤嬤大概是看我孤零零一個人,忍不住翹起下巴趾高氣揚道:「夫人,麻煩您讓一讓,我還要將這血燕羹給我家姨娘送去呢!」
我怔住:「血燕?」
王嬤嬤更得意起來:「正是血燕,是京中送來的珍貴之物。」
「珍貴的血燕……」我捂著臉,忍不住譏笑出聲,「你家姨娘到底是窮苦出身,我家中的血燕有好幾箱子,不過是打賞奴才的玩意罷了。」
王嬤嬤臉色漲得通紅:「你——」
我譏嘲地收回眼,一邊故意將手中的喂魚的餌食,朝著王嬤嬤撒了些許。
王嬤嬤渾然未覺,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看著王嬤嬤的背影,忍不住挑起唇來。
6
將軍府內,竟然爆發了怪病。
第一個得病的,乃是小趙氏身邊的王嬤嬤。
王嬤嬤渾身紅點,瘙痒難忍,甚至還發起了高熱,足足三日才勉強退燒下去。
緊接著後院眾人,一個個全都前後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偌大的將軍府,竟一時之間,連一個可以用的下人都沒有。
謝淮北忙得焦頭爛額,不斷請大夫上門給眾人治病,卻沒想到就連大夫也中招了。
謝將軍府有怪病的消息,一下子就不脛而走,很快傳遍了整個嘉峪關。
甚至還傳到了兵營中。
說來也奇怪,整個將軍府,隻有我,以及小趙氏和謝淮北,沒有染病。
就連平兒都感染了,隻是症狀很輕,第二天便好了。
坊間突然就有流言蜚語傳出,說是將軍府出了個吸人氣運的煞星妖孽,所以將軍府內的人才會得怪病。
這傳聞越演越烈,幾乎一夜之間就發酵了出去。
傍晚時分,我帶著平兒站在後院抄手回廊的隱秘角落,低聲商議。
我對平兒道:「父親早就提醒過我,說我從小就受到過詛咒,沒到十六歲是不能嫁人的。」
平兒也著急道:「這可怎麼辦?老爺也真是的,明明還有兩個月小姐就滿十六歲了,怎麼偏偏就沉不住氣呢?」
我沉聲道:「此事事關重大,平兒,你帶著銀子,去將嘉峪關內的薩滿全都趕出去,這件事能壓就壓,斷不能讓第三人知曉。」
平兒連連應是。
我和平兒一邊說,一邊看著前方的羊腸小道。
樟樹後傳來些許動靜,很快消失不見。
7
當日傍晚,王嬤嬤無比急切地走入小趙氏的寢房。
小趙氏正在慢條斯理地描眉,見狀不悅道:「急什麼?沒一點規矩!」
王嬤嬤卻喜不自勝:「姨娘,您猜我剛剛聽到了什麼?」
小趙氏皺著眉看著她:「發生什麼事了?」
王嬤嬤道:「方才我幫姨娘取例份時,竟聽到了那秦照歡和她丫鬟的密談!」
王嬤嬤將剛剛偷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和小趙氏說了一遍。
小趙氏臉色頗為凝重:「此事當真?」
王嬤嬤重重點頭:「老奴豈敢騙您?」
小趙氏眯起眼,思忖一會兒,突然冷笑起來:「不著急,你且派人去監視著碧風院。」
「任何一舉一動,都要向我稟告,」小趙氏眼中閃過陰狠的殺機,「茲事體大,還是小心為上。」
王嬤嬤領命退下。
而潛伏在窗邊的暗衛,也悄然無聲退下,回到了我的院子裡,向我如實稟告。
我冷笑,沒想到小趙氏倒是有幾分警惕心。
既然她要監視,那就監視個夠!
我附耳在平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平兒應是,告退準備去了。
等到夜裡,我院子內突然響起了一陣尖叫聲。
原來是負責灑掃的小紅在起身時,竟發現院子內死了一地的動物屍體。
松鼠、雞鴨,甚至還有幾條毒蛇……全都暴斃而亡!
小紅嚇得慘叫,引得整個院子的人全都醒了。
子夜時分,更深霧重,整個碧風院卻燈火通明。
我站在最前方,冷冷地對整個院子的下人道:「今夜之事倘若誰敢對外透露一個字,可別怪我不客氣。」
下頭站立著的下人們全都瑟瑟發抖,一個個唯唯諾諾,不敢忤逆我。
我打了個哈欠:「將這些動物屍首扔了,真是晦氣。」
說罷,我轉身回了房中休息。
眾人也誠惶誠恐地各自回了耳房。
王嬤嬤派來監視的人,果然將這件事連夜稟告給了小趙氏。
小趙氏欣喜不已,修書一封交給王嬤嬤,讓王嬤嬤親自把信交給軍營裡的趙小副將。
暗衛轉頭就將小趙氏的動作說給我聽。
平兒有些疑惑:「那賤人竟還認識軍營裡的人?」
我似笑非笑:「小趙氏是副將趙權的妹妹。」
當初小趙氏能和謝淮北認識,還是趙權牽的線。
趙權是個軍營莽夫,很寵愛自己的妹妹。
上輩子我被人輪番羞辱至死,那群渣滓就是趙權親自安排的人!
我冷笑一聲,眼中殺機畢現。
8
謝將軍府內的怪病,始終沒有好轉的痕跡。
民間有關將軍府上有個煞星妖孽的消息,越傳越烈。
軍營之中,以趙權為首的一幹副將,跪在謝淮北的面前,提議要帶北疆最有名的薩滿,去將軍府看一看,到底有沒有煞星。
謝淮北其實並不相信鬼神之說,他正要拒絕,可就聽趙權厲聲道:「謝將軍可是咱們軍營的定海神針!」
「如今定海神針的身邊出了個會吃人的煞星,倘若把謝將軍克出什麼好歹,那才是天大的麻煩!」
「我看此事謝將軍也不必推辭,」趙權渾身蠻肉,蠻橫道,「兄弟們,明日我們就帶著薩滿,去將軍府抓妖孽!」
在趙權的起哄之下,一呼百應。
眾人紛紛高呼「抓妖孽」,讓謝淮北不得不順應軍心。
第二天,謝淮北並沒有去將軍府,趙權帶著足足七位副將,又帶著北疆第一薩滿圖朗,浩浩蕩蕩闖入將軍府。
謝淮北站在最前面,我和小趙氏也跟著出來相迎。
趙權的眉眼陰鸷地看著我,陰冷地意有所指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吃人的妖孽,竟然敢在將軍府鬧事!」
我站定在趙權面前,冷聲道:「趙副將這般大張旗鼓地帶著眾人來將軍府鬧事,竟然隻是為了民間子虛烏有的傳聞,還真是可笑!」
趙權卻大笑兩聲,惡狠狠道:「夫人這般阻撓,難道是怕了?!難道夫人就是這個天煞孤星?!」
我也冷笑起來:「我且問趙副將,倘若你們抓到了這個妖孽,會如何處置她?」
趙權滿臉橫肉充斥著傲慢:「當然是把這個謀害將軍的妖孽關入大牢,立即處死!」
說及此,趙權直接衝撞過我的身體,帶著眾人浩浩蕩蕩踏入了將軍府。
一旁的平兒急忙扶住我,我握住平兒的手,無聲挑唇。
圖朗很快就在將軍府的後宅開壇作法。
他是名滿北疆的薩滿,在民間十分受擁戴。
等到作法結束,圖朗手中握著羅盤和降妖棒,手中碎碎念著咒術,繞著整個將軍府的後宅細細盤查。
等到走入我的碧風院時,圖朗突然放下羅盤,驚聲道:「這是誰的院子?!」
不等我說話,小趙氏身邊的王嬤嬤已經跳了出來,疾聲道:「是夫人的!這是夫人的院子!」
「夫人果然是妖孽,」王嬤嬤厲聲道,「我還記得那日,我下午剛和夫人說了兩句話,沒想到到了晚上就發了怪病!」
小趙氏捂著帕子,柔柔弱弱地道:「沒錯,這點,我可以做證。」
小趙氏看向謝淮北:「那日嬤嬤不知怎的得罪了夫人,被夫人叱罵了一頓,沒想到天還沒黑呢,嬤嬤便開始發燒了……」
謝淮北一聽,審視的目光連忙朝我看來,狐疑中透著一絲冰冷:「此事可當真?」
我面無表情:「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趙權和小趙氏相互交換了個眼神,趙權瞬間戾喝道:「來人,把這個吃人的妖孽給我抓起來——」
9
可話音未落,就聽圖朗皺眉道:「我話還沒說完,你們急什麼?」
我冷笑道:「薩滿有所不知,這群人啊,都恨不得我立馬下獄呢!」
圖朗正色道:「這院子彌漫著一股仙霽之氣,濃鬱純粹,竟隱隱有百花之香纏繞空中。」
說及此,圖朗掐指一算,更是大喜:「夫人周遭仙氣更濃,竟是凌波仙子轉世,可庇佑世間太平、風調雨順!」
說及此,眾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小趙氏怔住,趙權凝眉緊皺,謝淮北也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而剩下的眾多副將,全都大喜,紛紛對著謝淮北道喜,恭賀他娶了個好妻子。
「太好了,將軍有個好妻子,定能庇佑我們戰事順利!」
「是啊!有仙子庇佑我們,定能讓我們場場大捷!」
謝淮北尷尬極了,臉色難堪地應著。
小趙氏突然笑了起來:「沒想到姐姐竟是這般有福之人。」
「看來之前種種,不過是個誤會罷了。」
我挑眉道:「薩滿,還請繼續排查,看看將軍府的妖孽,究竟是何人。」
說及此,我意有所指地看了小趙氏一眼。
小趙氏的臉色陡然發白,雙手竟控制不住地死死捏住手中的錦帕。
圖朗應是,走出碧風院繼續排查著。
等到半個時辰後,圖朗踏入了小趙氏的芙蓉院。
隻是他才剛剛踏入,臉色就猛地變了,厲聲道:「這院子煞氣深重,妖孽之息竟如此濃鬱!」
圖朗聲音冷厲:「主人是誰?!」
此言一出,小趙氏差點慘白著臉暈過去。
還是謝淮北先一步抱住她,才避免讓她摔倒在地。
圖朗臉色更變,將手中的降妖棒沾了法陣燒盡的香灰,朝著小趙氏劈去——
沒想到剎那之間,竟有無數鬼火彌漫在小趙氏身邊!
場面之驚悚,嚇壞了在場的眾位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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