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話說到一半,我戛然而止。
我本來問他,既然如此為什麼出了玄鐵牢籠。又想起來他貌似是為了救我才衝出來的。難怪他一路都不怎麼搭理我,看來是我連累了他。
「對不起。」我悶聲道。
他看了一眼,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嗤笑一聲,不再言語,神情落寞。我心裡更加愧疚。
半夜,樓夜突然開始掙扎起來,用身體不斷地砸向地面,十分痛苦。
「樓夜,你怎麼了?」
我趕緊上前給他把脈,此刻他經脈大亂,隱隱有爆裂的趨勢。我趕緊運功,以掌對掌,用自己的真氣為引,為他疏通經脈中的躁動之氣。
折騰了好一會兒,樓夜的情況才堪堪好些,他的經脈十分不尋常,時而躁動如火,時而凝凍如冰,就連身體也隨著經脈的變化忽冷忽熱。若是長此以往,他非得沒命不可,暫時的疏通隻能緩解一時,治標不治本。
我把樓夜慢慢放下,剛要離開,發現他伸手攥住了我的衣角,痴痴地看著我:
「你為什麼沒回來?」
說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便昏睡過去。大概是昏睡中的夢話吧。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把衣服從他的手中解救出來,實在太累了,沒過一會兒,也慢慢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盯著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張清雋的面龐出現在我眼前,四目相對,他有些猝不及防。
樓夜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急忙起身,慌亂之中他一個趔趄朝我撲了過來。一張驚慌的臉在我眼前放大,鼻尖相撞,嘴上溫軟,心髒撲通撲通的聲音清晰可聞,越跳越快,隻是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對,對不起。」他趕快起身,說話結結巴巴,低著頭,耳尖微紅。
我從迷糊的狀態立馬清醒過來,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身來,心裡兵荒馬亂。我兩輩子加起來都沒和人這樣親密接觸過,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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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野果可以吃。」許是他也受不了現在的氣氛,說完這句話,樓夜快步走了出去。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淡定下來。隻不過是個意外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看著樓夜離開的方向,想到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好,想要叫住他,不過我想了想,還是沒有出聲。
大仇未報,難以心安,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樓夜與我本無瓜葛,但為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我還是在洞牆上刻下「已走,勿念」四個大字。我這一去,不知生死,他的恩情隻能來世再報了。
魔宮周圍有重兵把守,為免打草驚蛇,我喬裝成送菜的混了進去。
「這魔宮裡最近怕是有什麼大事吧,守衛比平時多了一倍。」
「我聽我在魔宮裡的親戚說,無間地牢裡丟了一個很厲害的囚犯,肅長老親自下令,增派守衛,以防萬一。」
「肅長老是誰?權力很大嗎?」
「肅長老你都不知道啊!他可是魔尊的心腹,名叫肅慎,平時深居簡出,十分嚴厲,但是境界極高,聽說已經到了化神期了。」
「诶?你誰啊?怎麼跟在我們後面。」
「各位大哥,我是新來的,多多關照哈。」
「原來是新來的,難怪這麼大驚小怪。我告訴你,我這可是獨家消息,你可不要泄露出去。」
「是,是,是。」
我低眉順目,假裝出一副膽怯的樣子,又拉了拉頭上的帽巾,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跟著這群人來到了廚房,廚房裡人手雜亂,煙霧繚繞,我找了個機會鑽入人群,剛要抬腳離開,身後有人拍了我一下:
「你去把這些菜送去肅長老的房間。」
「是。」
我端著飯菜走在長廊上,心想趁著這個機會在魔宮裡行走,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到那隻魔了。
魔宮巍峨聳立,長廊交錯,肅穆冷清,偶爾有一兩個人從我面前走過也都是目不斜視,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你是誰?怎麼在這裡?」
聽見聲音,我趕緊低下頭去,將飯菜提到來人的眼前。
「大人,廚房人手不夠,叫我去給肅長老送菜的。隻是魔宮威嚴,小的一時迷了路。」
「廚房那群人真是越來越懶怠了,什麼人都敢往魔宮裡領,我告訴你怎麼走,你趕快送去,若飯菜涼了,仔細你的皮。」
我連聲稱是,順著他指的路離開,越往裡走人越少,建築也越來越精美,看來我這是深入魔宮內部了。
我走到一座宮殿門前,說明來意,便被放了進去,卻在路過一個房間時,聽見裡面有人說話,於是頓住了腳步。
「魔尊,再過幾日便是七星連珠,我們隻要湊齊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還有一百零八人皇之後在無妄海結出法陣便可召喚出上古靈珠,擁有無上力量。一統六界,近在眼前。」
「肅長老,這個方法未免太過殘忍,不說三十六位陰年陰歷陰時結丹的修士,一百零八位陰年陰歷陰時出生的凡人難以找齊,還要犧牲我魔族七十二位陰年陰月陰時的魔兵。魔尊,這件事我絕不同意。」
「好了,你們不要爭執了,肅長老,這件事行不通,不必再議了。」
又是上古靈珠!我悄悄從門縫望進去,樓逸正坐在裡面,在他的下方坐著兩位長老,我定睛一看,左邊坐著的正是那隻魔。我心中一時激憤,不小心泄露了氣息。
「誰?」
隻聽裡面有人大喝一聲,就要衝出來。裡面這三人實力均在我之上,我心感不妙。可又轉念一想,我今日來本就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可怕的。
我丟掉手裡的飯菜,喚出我藏在背後的靈劍,冷眼看著他們三人從房間走出,毫無畏懼。
「呵,你膽子真是不小。」樓逸看著我,似笑非笑。
「我今日非結果了你不可。」
聽到這聲音,我心想,肅慎果然是他。想來是因為我偷聽到了他們的好事,肅慎面色不善,他快速出手,殺氣甚濃。
我提劍而上,絲毫不懼,憑借一股霸道真氣與他大戰了三百回合。
「肅慎,哪怕今日同歸於盡,我也要取你性命。」
「就憑你?」
肅慎惱羞成怒,身形更加凌厲,他凌空一劍,直劈下來,我以劍御之,被擊退數米,強大的劍氣讓我五髒俱傷,口吐鮮血。
「你跪下來求我,或許我會饒你一命。」肅慎神情得意,勝券在握。
「你做夢!」
電光石火間,我突然感到一股熱流流向四肢百骸,丹田間源源不斷地湧出力量,隻見天空中一道驚雷劈下,我的劍光芒大勝,一瞬間,肅慎被彈了出去,摔倒在地。
「她,她居然突破了。」站在樓逸旁邊的魔族長老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有人能邊打邊突破的。
光芒褪去,我剛才受的傷也瞬間痊愈,仿佛靈元都受到了滋養,無比舒暢,我居然突破到了化神期。
「哐當」一聲,不知什麼時候玉佩從我的袖口掉了出來。
我撿起玉佩,劍指肅慎,雖然我剛剛突破化神期,但我真氣特殊,加在一起,可與肅慎一戰,關鍵時刻,樓逸卻開了口:
「泠月,你不要忘了這是在魔族,你不過剛剛突破化神期,還不是我的對手。」
樓逸說得沒錯,若他想要插手,隻怕我無法得手,甚至連近身都不能。
「以多欺少,傳出去隻怕你魔族會成為六界笑柄。」
「你不必激我,若你不想我插手也簡單,除非你告訴我你這玉佩從何而來?」
這玉佩雖為靈器,可除了紋路是我父親親手雕刻上去的之外也沒什麼特殊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樓逸和樓夜會對它這麼好奇。
「這本是父親送我的生辰禮,上面的紋路還是他親手刻的,隻是後來被師父用來封印我的記憶,不久前薛心兒把它偷出來之後又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三言兩語介紹完玉佩的來歷,觀察著樓逸的表情,希望他說話算話。
「原來是你!泠月,我總算知道你的名字了。這麼說樓夜也看到這塊玉佩了?我說他怎麼會出無間地牢呢,原來是找到你了。」
「你什麼意思?」
樓逸的話說得雲裡霧裡,我有些不大明白。
見我疑惑的表情,樓逸先是驚訝了一下,後來又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竟然忘了他!我都有些同情我那半妖弟弟了。他可是為了你在無間地牢裡受了百年折磨,沒想到到頭來卻是一場笑話。」
我皺著眉頭聽完樓逸的話,有什麼東西似乎從我的腦海中閃過。我努力去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趁著我愣神的時候,倒在一旁的肅慎見時機正好,一躍而起,施法逃離。等我反應過來,他早已沒了身影。我後悔不該如此大意,把劍拋向半空,一躍而上,打算御劍去追,卻不想有人在我腦後使出一記手刀,昏倒前我聽見了樓逸的聲音:
「你傷了我兩次,還想逃走?」
無恥至極,說話不算話!況且,我明明隻傷過他一次!
開玩笑的時候,二師兄和我說過,在你夢到一個人的時候,就是這個人在想你。那時我和大師兄還笑他話本子看多了。
在睡夢中,我的身體飄飄搖搖,來到一個叫紅葉鎮的地方,在這裡我看到了我的父親母親,還有我自己。
這天正是我的生辰,我收到父親送的玉佩,心裡十分喜歡,急著要戴出去玩。父母對我一向寵溺,鎮上又十分太平,所以他們倒也從不拘著我,給了我充分的自由。
我戴著玉佩,來到了一片山林中,這裡的一個山洞是我的秘密基地,秘密基地裡有我救治的各種小動物,那時,我最喜歡躲在這裡看那些酸掉牙的話本子。
走到半路上,我看到前面有兩道身影,一個仰著頭站著,高高在上的模樣。另一個跪在地上,面無表情,身形瘦削。
「樓夜,若不是你和你母親,父尊也不會離開我,你和你母親一樣,都是低賤的半妖,隻配跪在地上任人踐踏。」
「樓逸,我不許你侮辱她。」
跪在地上的樓夜麻木的臉上出現了憤怒的情緒。樓逸冷哼一聲,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伸出手來要把樓夜推翻。樓夜也不甘示弱,和他扭打在一起。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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