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不遲

高考前夕，學校發生火災。

我為救竹馬，渾身燒傷，右手截肢。

後來，他拿著清華錄取通知書，跪在我面前發誓，說這輩子一定對我好。

可兩年後，我植皮結束，也能靈活運用義肢，一切都重新步入正軌時。

他親手放火，在睡夢中把我燒死了。

他說：「要不是因為你沒救黎黎，我也不會失去她。」

「所以，你也下地獄去陪她吧。」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高考前的火災現場。

1

「漾漾，咱們換個座位好不好，我有一道題想問沈遲。」

抬頭時，我正對上紅著臉輕扭著身子撒嬌的黎黎。

黑板上寫著高考倒計時，所有人都穿著清一色的校服。

而我旁邊，就是沈遲，和我一起長大的竹馬。

意識到自己重生後，我如溺水後浮出水面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漾漾，你怎麼了？」

「不換就不換嘛，你別裝成這樣子嚇我，我膽子很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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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這位就是黎黎，沈遲的心上人。

而沈遲也略顯責備地側目看了看我。

「陳漾，別鬧。」

我幹脆利落地起身坐到了黎黎的位子上。

「下節課你就坐在這裡吧。」

反正上輩子的火災馬上就要來了。

我坐在黎黎的位子上假裝低頭做題，實則是還在消化重生的事。

心髒劇烈跳動如同打鼓，筆頭都被我按進了書本裡。

相比於一會的火災，沈遲一直緊盯著我的目光根本不算什麼。

我沒有張羅同學，馬上就有火災，大家快逃。

我無法解釋我為什麼會知道。

更重要的是……上輩子除了我們三人，其他人都是安然無恙的。

隨著上課鈴聲響起，我默默挪了挪椅子。

3…… 

2……

1……

火災預警響起，隨著一句著火了，所有人都往外跑。

和上輩子一樣，沈遲一直死死地拉著黎黎。

我跟在這兩人的後面，眼看著黎黎被拉著撞上了樓梯扶手，後腦勺砰的一聲，然後就暈了過去。

沈遲也緊接著摔倒在地，後面就是迅速蔓延的大火。

而我，跟著人流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上輩子也是這樣，但態勢緊急，我使出吃奶的勁也隻能把沈遲一個人拖出去。

但是黎黎就死在了火海裡。

這輩子我冷靜地觀察著態勢，發現黎黎的死隻能怪沈遲自己。

沈遲跑得太快了，黎黎跟不上。

要不是他死死拉著，黎黎或許還不會摔跤。

跑出去後，我轉頭看著那熊熊的火光還不寒而慄。

我直接揪著一個消防員喊救命：

「三樓，三樓好像有兩個同學摔倒了！」

看著消防員衝進去後，我兩眼一昏躺在了地上。

雖然我恨沈遲。

但比起他直接死掉。

我更想看的是，他活得生不如死。

2

好多同學都因為吸入太多煙而住院了。

所有人裡，隻有沈遲和黎黎傷得是最重的。

醫生、家長、老師，一批一批地出來進去。

沈遲的爸媽哭著在門口鬧事。

「你們學校是怎麼照顧孩子的，我們孩子的安全在你們這裡都保證不了嗎？」

「我可憐的兒子右手要截肢，還有兩個月高考，你告訴我他怎麼握筆啊！」

黎黎的父母和沈遲的爸媽惺惺相惜。

「我們家孩子是走藝術的，現在脖子上落了好大的一塊疤！」

我閉上眼，將被子拉過了頭頂。

上輩子沈遲質問我的話還如雷貫耳。

「你怎麼這麼自私啊，就因為你喜歡我，但我喜歡黎黎，你就不救她？」

「陳漾，我這輩子，不可能喜歡你這種惡毒的女人！」

……

黎黎醒後，接受不了自己的傷，在醫院哭鬧了三四次了。

而沈遲，三天後才悠悠轉醒。

不知為什麼，他們倆被安排住進了同一間病房裡。

我出門溜達時，正巧看到了沈遲用僅剩的左臂抱著黎黎。

「別怕，這是老天嫉妒你的美，特意在你身體上留下的畫。」

「以前怪我清高，總想著高考後再告訴你。」

「黎黎，我也喜歡你，咱們一起患過難，更能考驗真心的，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你。」

我笑了。

沈遲是不是忘了，他自己的臉上還有一塊燒傷的地方。

跟上輩子的我一樣，看上去猙獰又惡心。

估計黎黎沒忘。

所以，這是我唯一一次，沒有聽到黎黎回答沈遲。

兩天後，沒有大礙的同學都開始陸陸續續地出院了。

跟我爸在停車場準備回家的時候，我卻聽到了一陣抽泣聲。

四處一看，是黎黎在抱著一個男人哭得肝腸寸斷。

「嗚嗚，你別不要我，我和我媽說好了，等傷口長好了就植皮。」

「別和我分手好不好，你看，我的臉沒事的。」

那男人看起來年紀不大，對著黎黎就狠狠一推。

「滾，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在學校找小白臉。」

「老子看你就惡心，滾遠點！」

我爸八卦地伸著脖子看：「這不是你們班的？」

「學校的小白臉是誰？」

我笑著收回視線：「沈遲。」

「不可能！」

「沈遲可是清華北大的料子，怎麼會那樣？」

我笑而不語了。

清華北大，也架不住他是個戀愛腦啊。

更何況，這輩子他沒了右手。

清華北大，他可不一定能上啊。

3

高考在即，我們搬了校區繼續上課。

沈遲的右手打著繃帶坐在那裡，頗有一股身殘志堅的樣子。

而黎黎就坐在沈遲旁邊，兩個人都受著傷，倒也般配。

吃飯的時候，黎黎一口一口地喂著沈遲。

偶爾有人拿他們打趣：「你們這是患難小組啊。」

「什麼小組，人家明明是患難情侶。」

同學們一陣唏噓，黎黎紅著臉也不解釋。

「看黎黎喂飯沈遲都多吃了不少，就是不知道高考的時候怎麼辦了。」

「就算是患難情侶，也不能讓黎黎去替沈遲寫字吧？」

看著沈遲僵硬住的表情，我默默地誇了誇這個會說話的大聰明。

上輩子我因為受傷比現在的沈遲重太多，錯過了高考，而不得不復讀了一年。

但沈遲從小到大都被稱為天才，奧數和英語的獎項拿到手軟。

這樣的天之驕子會復讀嗎？

我垂眸，加快了筆下做題的速度。

不管沈遲這次如何，我一定是要超常發揮的。

周六回家的時候，沈遲的媽媽還一臉愁容地在我家裡唉聲嘆氣。

看到我時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漾漾。」

「你能不能幫阿姨勸勸沈遲復讀一年啊。」

我挑眉，嘲諷之意差點流露出來。

現在求到我頭上來了？

我們兩家是鄰居，沈遲的媽媽也算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

上輩子我出事後，她哭著給我媽跪下了。

說等到了法定年紀就讓我們結婚，無論如何也要感謝我救了沈遲。

可是兩年後呢。

我無數次聽到她給沈遲打電話：「兒子，你都是清華學子了，記得在那邊物色一個好的。」

「哎呀不是咱們家忘恩負義，那漾漾也要講良心吧？讓她自己想想這兩年受了咱們多少恩惠！她一個殘疾人，和你站在一起登對嗎？」

這家人的嘴臉，變得還真是快啊。

看著她現在淚眼婆娑的樣子，我抽回手。

「阿姨，沈遲很聽話的，您還是自己和他說說吧。」

送走沈遲媽媽後，我媽還對我有些惱火。

「漾漾，你是不是看沈遲受傷了，就對人家敬而遠之了？」

我氣笑了，直言說：「沈遲不可能復讀的。」

4

周一沈遲和黎黎果然吵了起來。

大課間的這兩個人不用跑操，在教室裡吵得不可開交。

「沈遲，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啊，復讀？那你讓我一個人去上大學嗎？」

「我是不可能接受異地戀的。」

沈遲緊抿著唇，臉色慘白慘白的。

「可是我的手……」

「黎黎，明年我一定考上你所在的城市好不好，我問過醫生了，兩個月是裝不上假肢的。」

站在門外，我正好能看到黎黎冷笑著翻了個白眼。

她轉身趴到沈遲的懷裡，一隻手在他的傷口處輕撫著。

「可是沈遲，你是天才呀。」

「足足兩個月呢，你用左手寫字不就好了嗎。」

「你別怪我呀，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步入大學，青春就這麼幾年，我不想給咱們留下遺憾嘛。」

沈遲黯淡的眸子裡又亮起了點點星光。

他反握住黎黎的手，面上帶著迫切。

「真的嗎？」

「黎黎，你真的不嫌棄我的胳膊。」

兩個人後面的話太肉麻，我實在沒忍住敲了下門。

「不好意思，老師叫我來拿她的小蜜蜂。」

沈遲看向我時沒由來地目光閃躲。

黎黎則衝我勾了勾唇，像是在顯擺著什麼。

我無心和他們做一些口舌之爭。

這輩子於我而言，最想看到的就是他們兩人的結果。

5

沈遲真的在練習用左手寫字了。

隻不過他寫字速度很慢，三模的時候沒能答完卷子。

即便如此，他的成績還能保持在全班的中遊水平。

老師找他談話談了無數次。

但每次回來隻要一坐到黎黎的身邊，他就把所有話都當作耳旁風了。

我一直在埋頭刷題，日子也按部就班地過著。

直到高考前夕開了一次家長會。

沈遲和黎黎的媽媽，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起來。

「我就說我家孩子怎麼死活都不復讀，你看看你家閨女都和我兒子說了什麼！？」

沈遲媽媽翻到了兩個人上課傳的紙條。

「大家給評評理，哪個好孩子會阻止別人復讀，還用分手做威脅？這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嗎，咱們做家長的培養一個孩子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這高考嗎！」

班級裡幾乎一半的家長都能共情沈遲的媽媽。

但是黎黎媽媽卻笑了。

「那是你家兒子沒出息，心甘情願當我家閨女的舔狗唄Ṫŭ₊。」

「我閨女說什麼就聽什麼，不過也是，胳膊都沒了，人也毀容了，也就我閨女還傻乎乎地不嫌棄~」

一句胳膊都沒了徹底讓沈遲媽媽紅了眼。

兩個人在班級裡扭打成一團，課桌都撞翻了好幾個。

我無心看熱鬧，幹脆到操場上背單詞。

走廊裡的沈遲和黎黎還在打情罵俏。

想起教室裡的慘狀，我提醒了一句：「你們家長在教室打起來了。」

沈遲皺眉想追問，卻被黎黎攔住。

她橫在我和沈遲的中間上下打量著我。

「陳漾，我知道你喜歡沈遲，就算你想和沈遲說話也不用找這樣的借口吧。」

「沈遲是我男朋友，想不到吧？他為了救我能斷臂，你呢？你算個什麼……」

我實在聽不下去這種傻逼話。

於是我抬手打斷黎黎：「你們倆的紙條被發現了。」

「再晚點去估計就要到警察局領人了。」

這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向教室跑了過去。

後續如何我沒再關注，隻是這件事已經成了所有人的談資。

他們倆被當作反面教材敲打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