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佟穗:“我怕,我還怕我的二哥我的外祖父舅舅表哥表妹出事,怕二叔四弟他們出事,可軍令就是軍令,祖父信咱們,咱們便也該相信祖父。”
兩人互相盯著對方,誰也沒有退縮。
蕭涉瞅瞅這個再瞅瞅那個,一拳打在蕭延肩上:“聽二嫂的。”
蕭延握拳,最後砸在了地上。
午後,死人一樣躺在地上的蕭延突然坐了起來。
佟穗對上他的目光,立即下令道:“來了,做好準備!”
蕭延舉起自家軍旗,朝對面的山腰搖了搖,見對面有了回應,他便丟下蕭涉、佟穗自去別處了。
佟穗看著他的背影,對蕭涉道:“你也去下面,等著攔人。”
蕭涉:“不,祖父讓我寸步不離地守著二嫂。”
佟穗笑:“這邊都是山,真出事我可以跑,在山裡誰也抓不住我。
”蕭涉:“那我也不去。”
佟穗:“他們來了,便說明祖父那邊贏了,咱們一起抓住孟靖業,為右路軍立功。”
蕭涉:“這樣也能立功。”
佟穗:“萬一我射不中他呢?咱們這裡隻有你是他的對手,三爺最多在他手裡保住性命,而且你殺了他,他就無法讓他的手下上山來抓我了。”
蕭涉終於動搖了。
佟穗拍拍他的頭:“去吧,抓住他就是保護我。”
蕭涉咬咬牙,走了。
佟穗與左右的弓箭手埋伏在山石雜草之後。
這裡是從太原趕往榆縣的必經之路,另一側的徐縣早被自己人佔有,太原逃兵隻能走這邊。
孟靖業帶著一千騎兵與兩萬步軍逃了出來,因為擔心蕭穆或齊恆會派人來追,眾人根本不敢長時間休整,從午夜到午後,一口氣跑出了八十裡。
進入七盤嶺後,陽光灼熱,將士們吃了一路的沙土,
嘴角都要幹裂了。副將看看前路,問:“將軍,前面會不會有埋伏?”
孟靖業:“不可能,蕭穆若能算到這一步,一定會派他那個百步穿楊的孫媳婦過來,他既然把她留在身邊,便是篤定咱們逃不出來,又如何會設下伏兵?”
另一人道:“是啊,他本來就隻有七萬兵,要埋伏咱們十萬,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再往外分兵。”
山腰上,佟穗聽不見他們的聲音,隻在這支人馬靠近時,朝後面比個手勢。
小兵打開鳥籠,裡面十幾隻麻雀撲稜稜飛了出去,斜對面的山間也有幾隻雀鳥飛了出來。
這是大軍經過山林常見的動靜,若有伏兵,鳥雀們早被嚇走了。
孟靖業:“加速前進,過了這片山再休整!”
他驅馬走在最前面。
佟穗隨著他的身影移動著手裡的黃金弓,當孟靖業的駿馬經過一棵被他們約為記號的樹時,
對面山上忽然滾落下來一塊兒拳頭大小的石頭。敵軍如驚弓之鳥,同時看向那塊兒石頭。
佟穗就在此時松了手。
利箭帶來的破空聲驚動了戎馬半生的老將軍,孟靖業明明還維持著逡巡對面山上的姿勢,人已本能地往後仰去。
可佟穗猜到了他的反應,瞄的是他握韁的左手。
隨著她這一箭射中,弓箭手們齊齊露出身影,朝下面射去。
每側山間埋伏一千五百人,分前後兩排列陣,前排的射完後退換箭,第二排上前繼續發射,如此輪換。
孟靖業已經率先往前逃去,要衝出這段山路。
馬蹄突然踏空,孟靖業反應極快,在駿馬落入陷阱前朝前撲去,滾了好幾圈。
有陷阱攔路,敵兵逃跑的速度慢下來,又承接了一波箭雨。
三千弓箭手,每人二十支箭,加起來便是六萬。
縱使有很多箭落空,也留下了九成敵兵,
或死或傷。孟靖業隻帶著不足兩千人逃了出去,卻馬上又被蕭延、蕭涉率領五千步兵攔截。
這五千多的步兵,是最初的五千衛城軍,對蕭家忠心不二。
孟靖業拔出左手的箭,隨便撕下一條碎布纏住傷口,目光掃過容貌相似的蕭家兄弟,他的腦海裡閃現出另一張囂張的笑臉,那人提著他兒子的頭顱。
“來得好,我正愁無法為我兒報仇!”
孟靖業雙手握住長刀,不顧左手噴出的鮮血,朝兄弟倆衝去。
蕭涉:“我來對付他,三哥你去殺別的,咱們一個都不放過!”
蕭延:“好!”
孟靖業冷笑,昨晚那麼多年輕驍將都沒能攔住他,這兄弟倆倒是猖狂!
短暫的衝鋒後,孟靖業與蕭涉打在了一起。
山上的弓箭手們放下弓,拿起長刀衝下山去,從後面截斷敵兵退路。
佟穗依然站在山上,她的箭囊已經射空了,
下去一旦被敵兵抓住,反而添亂。她緊緊盯著蕭涉。
孟靖業或許厲害,但他已經逃了一路,左手又因為激戰用力流血不止,又哪裡是以逸待勞年輕力壯的蕭涉的對手?
“嘭”的一聲,蕭涉震落了孟靖業手中長刀,再一槍,直刺孟靖業的胸口。
孟靖業仰面跌倒在地。
明明一片混亂,卻又有一瞬的萬籟俱寂。
他看見兩山中間露出來的碧藍天空,聽見小將憨憨的大叫:“二嫂,你看見了嗎?我贏了!”
遠處有清脆如泉的聲音含笑應道:“看見了!我給五弟記頭功!”
孟靖業笑笑,死不瞑目。
第165章
孟靖業戰死後,跟著他逃出箭雨埋伏的近兩千兵也皆被蕭延率將士全殲。
蕭延點了五十人,騎著繳獲的戰馬先行趕回軍營查看戰況,佟穗、蕭涉帶著步兵清理戰場。
敵兵身上的財物、還能穿的鎧甲、散落的兵器戰馬,
都是戰利品。死了的再無動靜,活著的喜氣洋洋。
佟穗站在樹蔭下,看著自家兵馬忙忙碌碌。
財物誰搜到的就歸誰,隨軍主簿隻將鎧甲兵器戰馬的數量報了上來,因為這一戰是埋伏戰,後面的交鋒也是以多打少以精打疲,自家將士幾乎沒有折損。
死去的戰馬宰了吃肉,死去的人聚在一處燒了,隻留下孟靖業的屍體。
休整結束,眾人原路返回。
路上,老爺子那邊的傳訊兵來了,向佟穗匯報昨晚太原城外的戰況。
孟錫所率的第一波偷襲軍被箭雨射殺了兩萬餘,剩下不足三萬兵力。之後孟靖業雖然帶來四萬援軍,可他突圍的時候又帶走了兩萬,如此,便隻剩失去統將的五萬左右的太原兵與右路軍的六萬多將士廝殺。
右路軍將這五萬人圍困在中間逐漸向內殲滅,又有蕭守義、蕭野、齊雲等十幾個悍將,士氣振奮,越殺越勇。
算上佟穗他們這邊的埋伏戰,此役右路軍用一萬五將士的命,換來了九萬太原兵的全軍覆沒。
七月十四晌午,佟穗一行人回到軍營時,戰場已經清理過了,隻是為了避開那一片被暑氣蒸騰出濃鬱血腥味的土地,軍營往太原城的方向前挪了五裡地,齊恆也率領三萬誘敵的將士們從曲城回來了。
一場夜戰,十萬右路軍仍存八萬五,太原城內卻隻剩孟繼堂率領的一萬守軍。
蕭守義、蕭野等奮戰的將領們身上都有些傷,可在戰場上,隻要沒有斷胳膊斷腿傷到要害,其他傷都不值得一提,就像之前攻城時蕭延身上好幾處燙傷,若非佟穗催他去軍醫那裡上藥,這人根本都不把那點傷當回事。
慶功宴上,齊恆大笑,朝蕭穆敬酒道:“痛快!雖然我沒有參戰,可是想到那老王八終於被咱們騙出來了,我就特別地痛快,大將軍這手釣魚的戰術真是出神入化,
您老居然還能在後面撒一張網,一條魚都沒叫他們漏出去,我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蕭穆笑道:“我也是因為大將軍再三跟咱們強調孟靖業是個極其謹慎之人,才猜到他有可能會強行往榆縣那邊突圍,再加上有趙總兵提供的晉州各地山勢地形圖,才知曉可在七盤嶺設下伏兵,當然,此計能成全賴你那邊下的餌夠真,咱們多方配合巧妙,方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
齊恆搖搖頭:“不,還差一點,孟繼堂那小王八還在城裡守著,隻有把他拿下,才是真正的酣暢淋漓。將軍,咱們還有八萬多兵,他們隻剩一萬了,現在可以讓我帶兵攻城了吧?”
蕭穆:“攻城死傷太多,還是智取的好。”
他把智取太原城的戰功讓給了未能參戰的齊恆那三萬將士。
佟穗與蕭延等年輕的將領們都跟了過去。
智取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激將。
齊恆命人在城外豎起兩根長杆,
一根上面綁著孟靖業的屍體,一根上面掛著孟錫的頭顱,再讓一些大嗓門的小兵朝城內大放厥詞,罵孟靖業父子倆徒有虛名,吹噓自家將領斬殺父子倆時有多麼威風。城牆上,年僅二十歲的孟繼堂看著祖父、父親的屍體與頭顱,眼裡流著淚,心裡流著血。
佟穗沉默地看著、聽著。
孟家父子已經死了,利用他們的屍體這般辱罵他們,很不體面,可打仗就是你死我活,繼續在太原這裡耗下去,萬一韓宗平那邊沒有援軍因為兵力不足落敗該怎麼辦?萬一魯恭、蕭缜、趙瑾率領的左路軍孤軍過了黃河,被京師的二十萬大軍圍剿又該怎麼辦?
不想自家人損傷,便隻能用最快最簡單的辦法攻破太原。
性命攸關,誰還講究體面?
“二嫂,我也想去激激他,行嗎?”蕭野觀察著佟穗的神色,忍了很久才問。
他與二哥三哥在戰場上廝殺了六年,
生生死死早看淡了,打仗就是為了贏,卻怕二嫂心善,受不了這樣的激戰法子,也不高興他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