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來了這麼久,陸臨遠一直都是跟小廝青松擠一間房睡,把他自己的房間留給了她,平日裡也都是以禮相待,半點不成逾越。
姜言惜閉上眼,臉貼著陸臨遠寬闊的背脊,淚水簌簌直掉:“你若不嫌我不是清白之身,便要了我吧,這輩子我隻跟著你。”
他們曾山盟海誓,私定終身,姜言惜相信自己是隻喜歡陸臨遠的,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給他,或許就能斷了對京城的一切念想。
餘生她隻想和這個年少初遇,情竇初開便喜歡上的人在一起,皇宮的一切,姑且當做一場噩夢。
然而陸臨遠掙開了她的手:“你在說什麼傻話!”
他跨出浴桶,趕緊扯了自己的幹淨衣物裹在姜言惜身上,滿心怒火對上姜言惜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面容時,全變成了沉痛,他道:“言惜,我敬重你,你別這樣。
”留下這話,陸臨遠隨便披了件袍子,就出了淨房。
姜言惜捂著臉悲哭出聲,她都豁出臉皮做到這一步了,陸臨遠卻還是不為所動,她不願去想他是不是嫌棄自己不是清白之身,亦或者是變心了。
她自己已經沒法再面對陸臨遠了,當天夜裡,便收拾了東西,悄無聲息離開。
第81章 接管面坊遇上命案
姜言意盤下了面坊,隔天就請了泥瓦匠把面坊重新一通拾掇,廚房的格局得改造,新打幾個灶臺,蒸鍋也添了十幾口,土窯烤爐壘了一排。
面坊的老師傅們都不知這新東家這般大動幹戈是要做甚,他們做須面的老手,從業幾十年,還沒見過這麼布置面坊的。
但還不了解心東家的秉性,都沒膽子開口說什麼。
姜言意要用面坊原來的人,自然得先敲打一番。
正是上午,古董羹那邊還沒什麼客人,為了顯得有氣勢些,她帶了楊岫邴紹二人過去。
面坊在城西,因為地段不是很好,院子倒是建得挺大。
今日雪停了,北風一刮,反而愈發幹冷得厲害。
姜言意坐在檐下的大交椅上,翻看著面坊伙計的賣身契,楊岫邴紹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門神似的目不斜視,滿身威嚴。
交椅旁的火盆裡幹柴噼裡啪啦燃燒著,赤橙色的火苗舔舐著空氣中的寒意。
姜言意著一身煙籠梅花白水裙,外穿緞織掐花對襟袄,素淨又不失大氣,她不笑的時候,一雙眸子仿佛是凝了霜雪的湖泊,清清冷冷的,叫人不敢直視。
面坊的伙計們頂著寒風站在院子裡,凍得兩手縮在袖子裡,時不時瞟這位女東家一眼,站在前面的不敢造次,站在後排倒是交頭接耳小聲議論幾句。
姜言意翻看賣身契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抬眼看了院子裡的面坊伙計們一樣,朗聲道:“我姓姜,是姜記古董羹的掌櫃,如今也是面坊的新東家。
”面坊伙計們紛紛禁聲,等著姜言意繼續說。
站在後排的兩個伙計許是見姜言意是個女兒家,看發髻還是個當姑娘的,不由得輕視了幾分,瞧一眼姜言意,扭過頭嬉皮笑臉說些渾話。
姜言意眉頭一皺。
楊岫得了她示意,沉喝一聲:“最後面兩個,出來!”
他身高八尺,又一身匪氣,吼出這一嗓子還是十分有震懾力,兩個伙計對視一眼,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慢悠悠走出了隊列。
姜言意從其餘伙計的表情中看出這二人應該一直都是老油條。
兩個伙計站到前面,敷衍似的給她行了禮:“東家。”
輕浮浪蕩的目光卻一直往姜言意身上瞟,西州苦寒之地,鮮少見到這樣的美人。
姜言意看都沒看二人一眼,隻道:“你們前東家許是個好說話的人,規矩禮儀這一塊不曾管束過爾等,我卻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這禮,重新給我行一遍吧。
”二人沒料到這新東家看著隻是個未出閣的女兒家,但這巍然不動的姿態,顯然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
氣勢不由得弱了一截,規規矩矩行了禮:“見過東家。”
姜言意端起桌上的茶盞淺飲一口,慢條斯理道:“這禮,行得還是不夠規矩。”
兩個伙計面上有了憤色,可一抬頭,瞧見楊岫邴紹虎目正瞪著他們,面坊裡和面的伙計哪能跟這些上過沙場砍過人頭的人比,瞬間就被那個眼神給嚇了回去,重新恭恭敬敬行禮:“見過東家。”
姜言意這才瞥了他們一眼,問:“你二人姓甚名誰,原先是做什麼活計的?”
尖嘴猴腮相貌的伙計先開口:“小人叫馬有,原先是負責將須面上杆的。”
所謂上杆,就是把發酵好的須面從發酵槽中取出,放置到高架上晾曬,這一步隨便找個人都能做,根本沒什麼技術含量。
姜言意找出他的賣身契看了看:“你是外買來的?
”尖嘴猴腮的伙計點了點頭。
姜言意又問他:“在面坊幹了幾年了?”
“三年。”
幹了三年都還隻是個上杆的,可見平日裡就是渾水摸魚偷闲度日的。
姜言意了解了個大概,便讓他先退下了。她這高深莫測的態度,反而讓面坊所有伙計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另一個伙計答話時,態度明顯恭敬了很多,他跟那尖嘴猴腮的伙計差不多,都是前東家從人牙子手上買來的,做了幾年,也隻負責上杆。
兩個刺頭都被姜言意滅了氣焰,接下來基本上姜言意叫出一個人,問什麼,對方就恭恭敬敬答什麼。
幾個負責盤條和繞條的老師傅姜言意問的問題比較多,從他們自身的手藝到基本家庭狀況,都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問制面工藝是為了弄清他們到底有幾斤幾兩,到時候能不能擔大任,了解家庭情況則是考慮這人的可用性和穩定性。
面坊原先有四十餘人,
倒閉後,做短工長工的全都另謀高就了,手裡有餘錢的,也贖回了自己的賣身契,不願再待下去。現在剩下的這十幾個人裡,一類是沒錢給自己贖賣身契走不了的,一類則是由面坊老東家一手帶起來的,對這面坊有了情誼,舍不得走。
其中一位姓洪的老師傅,是面坊裡的老人了,制面手藝精湛,一直都有其他面坊的人試圖挖他,但老東家臨終前託付他好生照料著面坊,老師傅這才一直沒肯走,據說聽聞少東家賣了面坊,他還哭了一場。
姜言意把面坊伙計的情況基本了解完了,留下那幾個偷懶耍滑的伙計道:“我初涉面坊生意,也不知這面坊生意能做多久,看你幾人都是大好年紀,又有一門手藝,不如去別處謀生。”
面坊的低迷情況這些日子他們都看在眼裡,要不是沒錢贖身,早走了。
幾人都沒有留在這裡繼續做事的心思,眼下姜言意這麼說,他們又才被姜言意敲打過,
確實沒留在面坊做事的心思。姜言意便讓邴紹去找了人牙子過來。
人牙子來領人時,見是這家面坊的伙計,神色有些怪異,給錢時,隻願給一錢一人的價。
一百文買一個下人,這是做夢呢!
姜言意都險些氣笑了,人牙子這是把價錢壓低了十倍不止,她跟人牙子理論,人牙子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隻撂下一句:“這家面坊的下人若要賣,隻能開這麼個價錢,您問哪個牙行都是一樣,姜掌櫃願意賣就賣。”
姜言意想起自己說要買面坊伙計時,面坊少東家直接折了一半的價錢,前提是要她把面坊的伙計全部買下,她當時還以為是面坊少東家缺錢,如今看牙行似乎有意打壓這家面坊,姜言意覺出點不同尋常來。
但這幾人留在面坊裡,絕對也是不安生的,姜言意可不願他們到時候給自己捅婁子,權當是賠錢買個安心,索性就以一錢一人的價讓人牙子把幾個伙計領走了。
她折回院子裡,剛接手面坊就發買了幾個伙計,剩下的人明顯都有些惶然。
姜言意讓楊岫拿出從店裡帶過來的方便面,給他們每人發了三塊面餅,一小罐調料醬。方便面如今在西州火熱得很,面坊伙計們自然也認得這東西。
姜言意道:“這是給大家準備的一點見面禮,今後咱們面坊就開始做這樣的面餅。”
底下的人得了好處,心下不免歡喜,一聽姜言意說要做這樣的面餅,又議論紛紛。
姜言意等他們騷動了片刻,才繼續道:“你們的月錢,我也不定死,在原有月錢的基礎上,若你們做出的面餅每月超出規定數量後,多出來的部分,就以五塊面餅一文錢往上漲。”
這算是保底薪資加計件薪資的薪酬模式,為的是激勵面坊伙計,做得多就得到的月錢就多,不至於一群人渾水摸魚。
姜言意在西州大營時就得知,火頭軍一個月的月錢也才六百文出頭,
面坊普通伙計一個月的月錢差不多隻有五百文。這個時代一碗普通素面賣四文錢一碗,姜言意的面餅賣兩文錢一塊面餅。
畢竟是實打實用面粉做出來的,人力物力都費了不少,沒法做到後世那樣工業生產的低廉價格。
但因為比普通素面便宜了一半,方便攜帶,味道卻還勝過普通素面些許,市場需求依然很大。
面坊伙計們聽了姜言意的話,珠算能力差些的,一頭霧水聽不懂,珠算能力好的,在心中一合計,頓時面露喜色,隻要手腳麻溜些,一天多做五十塊面餅,一天就多掙了十文錢,一個月下來就是三百文,這都超過一半的月錢。面坊伙計們一番交頭接耳,聽懂了這個算法,都喜不自禁。
這個效果是姜言意願意看到的,她道:“大家好好幹,等面坊生意有起色了,大家的月錢我也會酌情往上漲。”
聽得這話,之前的低迷全都不見了,伙計們個個摩拳擦掌,
有人喊道:“東家待咱們好,咱們也不會叫東家失望的。”這話音剛落,又有人問:“東家,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做這樣的面餅子?”
姜言意道:“等新打的灶爐幹了,面坊就開工。”
今日該敲打也敲打了,該動員也動員了,面坊伙計們散了之後,姜言意單獨跟面坊的洪師傅聊了幾句。
她本以為以這位老師傅對面坊老東家的忠心程度,他該對自己沒什麼好臉色才是,但洪師傅進屋便跪下給姜言意行了個大禮:“老奴謝過新東家。”
姜言意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起洪師傅:“您這是作甚?”
洪師傅老淚縱橫:“田記面坊是老爺一輩子的的心血,若不是東家您買下了面坊,怕是少爺走投無路,隻能把面坊抵給賭坊,這可不就是被徐記面坊給吞並了?”
徐記面坊是如今西州最大的面坊,姜言意自然也有所耳聞。
她聽洪師傅絮絮叨叨把自家面坊跟徐記的恩怨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