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擦幹了頭發,換了衣裳去睡覺了。
為了方便照顧,沈悅和小六、桃桃住一個苑中。
剛哄了小六和桃桃入睡,沈悅去了小五幾人的苑子。敲了門,沒有人應門,倒是有嘻嘻哈哈的聲音傳來,暗衛道,沈姑娘,他們應該在耳房。
幾個男孩子這裡有卓新照看著,眼下又多了孟子輝,更能照顧過來。沈悅沒有再擔心了。
而後才回了房中洗漱。
等擦幹了頭發,換了衣裳出來,又見桃桃來了屋中。
“怎麼了桃桃?”沈悅抱起她。
桃桃將頭搭在她肩膀上,親昵道,“想起陶爺爺說舅舅要回來了,我好想舅舅,睡不著,就來找阿悅。”
“這樣啊……”沈悅溫柔道,“那你要不要今晚和阿悅一起睡?”
桃桃其實困得不行了,趴在她肩膀上,摟著她胳膊點頭。
沈悅抱了她回床榻上。
桃桃抱著她的手很快就睡著。
孩子不僅在難過和驚慌的時候,會尋找安全感,在開心和激動後,有時也會尋找安撫。
桃桃就是。
沈悅陪著桃桃躺了會兒,直到身邊均勻的呼吸聲響起,沈悅又躺了一會兒,聽到屋外又想起一陣敲門聲,沈悅怕吵醒桃桃,趕緊披了衣裳起身,也沒問是誰,驛館中沒有闲雜的人,周圍又有暗衛值守,很安全。
沈悅開門,卻見是……阿四?
“阿四?”沈悅意外。
她方才想過是小六醒了沒見到桃桃,擔心了,所以來她這裡找桃桃;也想過或許是小五,小五興奮得睡不著覺;她還想過是小七,小七平日很守時,懂規則,也善於調整自己情緒,今日高興了,想來這裡同她說說話;還想過是小八,小八的話多,今日一激動,許是有一大通話要說。
唯獨沒想過的,是阿四……
而且,還是一個眼眶紅紅,鼻尖紅紅,
明顯是哭過的阿四。“怎麼了阿四?”沈悅認真。
阿四是所有孩子中最像小大人的一個,平日裡也多佛系,更少有見阿四哭過,她一共見過三次,第一次是蹴鞠贏的時候,第二次是清之離開京郊別苑奔赴關邊的時候,第三次是阿四從幼兒園畢業的時候,除此之外,阿四比旁的孩子都更冷靜,而且善於控制自己的情況。
阿四很喜歡清之。
今日才聽到邊關大捷的好消息,不應當哭成這幅模樣。
沈悅問完,阿四“哇”得一聲哭出來,又撲向她懷裡。
沈悅從未遇到阿四這樣過。
以前即便是哭,也不會撲到她懷裡哭。
一定是遇到了棘手難過,無法自處的事。
她方才就問過阿四怎麼了,但是阿四沒有開口,沈悅沒有繼續再問,而是溫和道,“阿四,我想你是遇到很難過的事情,我也能感受到很難過的情況,你可以試著告訴我,讓我可以看看有什麼能幫助你的?
好不好?”阿四隻是抱著她哭,沒有應聲。
但哭聲更哽咽了幾分。
沈悅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繼續溫聲道,“阿四,你可以信任我的,我會當一個好的傾聽者。”
阿四似是頓了頓,沒有再哭了。
沈悅再度道,“是不是和六叔有關的事?”
阿四很少情緒這麼崩潰,她想,應當是和清之有關。
果真,阿四摟緊她脖子,嗚咽道,“阿悅,六叔會死……六叔會死……”
沈悅僵住,似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渾身湿透,冰冷刺骨。
因為,阿四說的同清之有關。
但很快,沈悅平復情緒,專業的素養,讓她迅速調整狀態,溫聲道,“阿四,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阿四有些語無倫次,“我夢到的是明年年底,我不知道為什麼提前了……”
沈悅松開他,伸手替他擦了臉上哭得稀裡哗啦的淚滴和鼻涕,“不急,阿四,
慢慢說,我聽著。”阿四喉間哽咽,“阿悅,我好怕。”
沈悅伸手绾過他垂下的耳發,“不怕,我聽著,陪你一起。”
她話裡的暖意讓阿四動容。
沈悅牽他到了外閣間中,又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面前,“是做噩夢了嗎?”
阿四捧著水杯,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
沈悅笑了笑,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像他一樣捧在手中,溫聲道,“我做好準備了。”
沈悅和他一樣的動作,讓他心中的緊張感慢慢消失。
又或許是手中捧著溫水的緣故,也讓心漸漸平靜下來。
這裡隻有他們二人,周圍很安靜,不會嘈雜,阿四緩緩說著,從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沒有沈悅,但別的軌跡大致相同,說到六叔出徵,又從六叔出徵,說到第三年末的時候,打了三年的久仗贏得大捷,羌亞隊伍退回了南雲山,眼看勝利在望,六叔在追擊的時候,
中了對方的埋伏,死在南雲山,屍骨無存。那時候沒有阿悅,二哥同六叔關系並未緩和,二哥愧疚了一輩子,旁的孩子也同二哥關系不近。他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羌亞將設伏取六叔性命的人叫做託亞得,但羌亞的將領中沒有叫託亞得的人。六叔出徵前,他告訴過六叔,第三年一定要回來,無論仗打不打得贏,也讓六叔小心託亞得。他一切軌跡同夢裡都變了,但是今天聽陶爺爺說起南雲山的時候,心中忽然害怕,害怕得睡不著,軌跡沒變,隻是軌跡提前了……
阿四說完,眼圈再度紅了。
他知曉,他說的,在阿悅聽來一定匪夷所思。
換位思考,即便他聽到,他也會覺得是無稽之談。
一個夢而已,旁人會怎麼想?
但除了阿悅,他實在想不到還能說給誰聽,誰才會聽他說完!
隻是說完之後,沈悅目光凝在案幾上的燈盞處出神,阿四顫聲,“阿悅,
我說的都是真的。”沈悅抬眸,溫和看他,“我信。”
阿四反倒詫異,驚訝看她。
阿四方才的邏輯很清楚,如果隻是個孩子胡亂做的夢,不會做得這麼具體,而且有邏輯,而且還記得這麼清楚,阿四這麼小的年紀,做不到這些。
換成小五,小七,齊格,小六,都做不到……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夢。
但如果說她能穿越到這裡,那阿四為什麼不能做一個預知未來的夢?
隻是這個夢裡沒有她。
但她穿越之前,早前的沈悅應當已經死了,所以平遠王府日後不會有沈悅,他們也不會遇到沈悅,不會有幼兒園,不會讓卓新留在幼兒園做助教,卓新同清之之間的關系不會緩和,所以,事情會按照阿四說的方向發展,這個邏輯也是對的。
所以,阿四說的,都是一個完整的閉環。
在這個閉環裡,沒有她,清之也曾死在邊關,南雲山……
一切都說得通。
若她不是穿越到這裡的,她一定不會相信;但她是穿越到這裡的,所以她聽得明白阿四口中的變化。
而且,應當還有別的變化,讓所有的時間節點和軌跡提前。
“阿悅?”阿四愣住。
沈悅伸手牽他起身,“走。”
“去哪裡?”阿四懵住。
沈悅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去找,能改變這些的人……”
“阿悅?”阿四猜不到阿悅說的人,但心中隱隱激動,她的手很溫暖,她的話也讓他相信,一切都會有轉機。
***
威德侯與孫勇同卓遠帶兵追擊到了南雲山。
這一路勢如破竹,將羌亞大軍驅逐到了南雲山中,羌亞軍中再退南雲山北,就等同於這場打了一年多的仗結束了。
“王爺,要不要乘勝追擊?”孫勇胸前劇烈起伏,雖然已經接連廝殺了兩個日夜,但是,仿佛希望就在眼前。
卓遠愣住,心中似是想起什麼一般,
沒有應聲,也沒有動彈。“將軍!下令吧!再不追沒機會了!”同威德侯一處的老將懇請,旁的將領也紛紛懇請。
卓遠似是遲疑。
威德侯也道,“這場仗打了一年七八個月,將士們早已疲憊了,若是一鼓作氣過了南雲山,一勞永逸,否則,怕是還會重來,平遠王,再不追,錯失最後的機會了,還會多死多少人性命?”
“王爺!下令把。”
“將軍!下令把。”
第218章 敵襲
卓新一行人快馬加鞭,途中不停更換馬匹,再加連夜趕路,從沸城到環城總共隻用了六七日。
“世子!”環城駐軍大將薛瑞聽說卓新來了環城,當即從官邸出來迎候。
眼下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平遠王世子又剛好來了環城……
薛瑞並非卓遠嫡系。
但薛瑞看來,平遠王世子是平遠王的侄子,能以侄子的身份承襲王位,可見平遠王同世子之間關系親厚!
平遠王世子來了環城,應當,是聽說平遠王出事……
薛瑞迎上,“環城駐軍守將薛瑞,見過世子!”
卓新一臉焦急,“薛將軍,我六叔呢?”
薛瑞目光略微詫異,“平遠王……世子,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卓新心中忽有不好感覺。
薛瑞遲疑看了看卓新,又看了看他身後,同他一道來的孟子輝和卓夜兩人,兩人也都一臉詢問模樣,薛瑞當下會意,他們是不清楚雲南山出事……
此事事關軍心,軍中都未對外透露,薛瑞屏退了左右。
等所有近前的人都離開,薛瑞才後退一步,躬身朝卓新拱手,“世子,平遠王幾日前和幾位將軍率部追擊羌亞軍隊,入了南雲山中,至今……還未率部回大營。”
卓新和孟子輝、卓新心底都是一頓,三個人全都僵住。
“那後來呢!”卓新心急如焚,也徹底慌亂,“我六叔去哪裡了!
”薛瑞已經哽咽,沒有再開口,孟子輝連忙扯住卓新 “薛將軍,後來呢?”
卓新整個人都在打抖。
卓夜臉色也是從未見過的蒼白,不似早前沉穩。
薛瑞眼眶微紅,“……世子,王爺中了羌亞人的埋伏,身邊的人……”
話到此處,薛瑞再說不下去。
“身邊的人都怎麼了!”卓新不信,“你說啊!”
“阿新!”孟子輝見他雙目通紅,近乎拎起了薛瑞的衣領。
卓新吼道,“我就問六叔怎麼了!”
卓新從早前的雙目通紅,鼻尖通紅,到眼中眼淚包著,兇神惡煞,卻隨時可能哭出來。
薛瑞一直沒有抬頭,眼下,已不得不抬頭直視卓新,“世子,威德侯已經遣人出大營,去南雲山各處尋找平遠王蹤跡,但是已經三日裡,一直沒有尋到。之前有斥候傳回的消息,說王爺和孫將軍在南雲山同羌亞軍隊惡戰,身中數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