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駕車的侍衛置好腳蹬,軍中的馬車車輪大,稍微有些高,卓遠一面同跟前的將領說話,一面餘光瞥向沈悅,怕她跌到。
但她個子是不夠高。
卓遠忽然轉向馬車處,大聲道,“磨蹭什麼!”
眾人一驚,都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的跟班。
但這跟班瞧著年紀不大,下馬車有些難,於是連忙有侍衛上去幫忙攙了下,沈悅順利下了馬車。
心中又忍不住唏噓,方才卓遠的語氣,委實有些怕人,像極了初見他的時候,他看著她燙傷的手,問她,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他怎麼信她能照顧好府中的孩子?她當時就嚇了一跳。
眼下,頓覺得卓遠在軍中慣來是有威嚴的。
卓遠同身側的將領一面說話,一面往大營中去,沈悅連忙跟上,沒有離太近的距離,怕他身旁的將領留意她,也沒隔太遠,怕跟不上。
但在軍中,卓遠同人說起話來,
兩人都一手按著佩刀,一面正常行經著,沈悅要暗暗費很多力氣,才能負重跟上了去。她對軍中好奇,但也知道不能多看,但即是卓遠的跟班,一直低著頭更不妥,所以反倒看到軍中的寬闊校場上,桌子和大鍋都已經支起,眼下,來來往往的人扛了面粉,肉餡兒往校場去。
沈悅愕然。
從來見過軍中吃餃子的陣勢這麼大!
雖然早前也聽卓遠說起過,但是眼見則更震撼。
“當心!”不遠處,又人高呼。
沈悅不由轉眸看去,見是一排彪型士兵扛了比她還要大上一圈的酒壇子也往校場去。
沈悅心驚,再看,這樣的隊伍不止幾處,到處都有,這得多少人,多少酒?
沈悅心中唏噓。
思緒間,卓遠和身側將領的腳步停下,沈悅也趕緊停下。
隻見那將領朝卓遠拱手,“末將馬上去辦。”
言罷,轉身沿路返回。
沈悅抬頭,
才見已行至大帳前。值守的士兵撩起簾栊,卓遠和沈悅先後入內。
入內後,沈悅才見大帳外面看著不大,但裡面寬敞得五髒六腑俱全,大帳中間是一個很大的模擬沙盤,沈悅好奇上前。
“能找到我們在哪嗎?”卓遠問。
沈悅一面看,指尖一面晃著,很快,看到了巒城,巒城以北……
那就是,沈悅指著前方,“這裡。”
“可以啊,阿悅。”他是沒想到她第一次看沙盤就能看懂。
女孩子能看懂沙盤的人實在不多……
卓遠看著她笑,“行啊,阿悅,初一的時候再陪我來一趟軍中,照著地圖調整下沙盤?”
沈悅想了想,有地圖,應當也不難……
“好。”沈悅應聲。
卓遠輕嘶,“連沙盤都看得懂,刮目相看啊。”
沈悅支吾道,“我看了許多書,書上有說沙盤的,我想應該不難。”
卓遠笑了笑。
方才一路到大帳,他餘光都見沈悅好奇打量四周,但是因為怕露餡兒,所以動作也不敢太大,他在軍中還有事要做,但是馬上校場上就要開始包餃子了,她正好可以打發時間。
“付成。”他喚了聲。
門口的近衛入內,“王爺!”
付成是他的近衛,一直在戰場上跟著他,副將負責參謀輔佐,近衛則是負責守衛和安全的親兵。
卓遠道,“我有事要孫勇幾個,你帶夫人四處看看。”
夫……夫人,付成驚呆。
卓遠朝沈悅道,“付成是我的近衛,你跟著他去四下轉轉,我馬上就來。”
沈悅雖然有些懵,還是應好。
卓遠出營帳前,又叮囑了付成一聲,“照顧好夫人。”
付成連忙拱手,“夫人,末將喚付成。”
……
付成雖然獨處時恭敬,但在營帳外,旁人看來,就是平遠王的近衛官在同新來的小跟班介紹軍中,
隻是態度很好,小跟班應當是王爺的人,旁人當招呼也招呼,隻是沒有多看。“這裡是校場,稍後就在這裡包餃子,下餃子,也在這裡喝酒,晚一些的時候,會點篝火,今日是年關,軍中很熱鬧,喝多了還會唱歌。”付成知無不言。
卓遠早前也說過,但是不如付成繪聲繪色。
“這就是下餃子的鍋。”付成帶她去看,“鍋要夠大,一波出的餃子才多,軍中人多,吃餃子靠搶才有氛圍。”
沈悅跟著笑起來,仿佛都提前看到了稍後的盛況。
恰好一側有人巡視,付成道,“那是威德侯府的二公子,之前戰局焦灼,朝中讓威德侯馳援,二公子一道跟來,在軍中負責後勤。”
威德侯府?沈悅心中微楞。
第213章 仍是少年
付成輕聲道,“二公子很怕王爺,今日是年關,怕是紕漏,所以在校場這裡張羅了很久,就怕出岔子。”
付成提起威德侯府二公子的時候,
語氣並無特別之處。但沈悅聽到威德侯府二公子幾個字,心裡還是會“咯噔”一聲,這幾個字早前差點是梁業的催命符,若不是卓遠,可能梁業的性命都丟了。
付成見她愣住,又道,“夫人不必擔心,這裡是軍中,王爺治軍嚴謹,軍中也沒有人敢胡來。”
威德侯府二公子在京中是出名的紈绔子弟,所以付成會錯了意,以為沈悅在軍中見到二公子,覺得他要生事。
沈悅才回過神來,朝他點了點頭。
付成說的是,這裡是軍中,卓遠還在,沒什麼好怕的,而且,對方也不認識她。
付成又道,“王爺不怎麼喜歡二公子,昨日也讓威德侯遣二公子回去,威德侯想等年關過後再讓二公子回京去,所以王爺應當沒想到今日二公子還在。”
沈悅沒有應聲,若是卓遠知曉威德侯府的二公子在,應當不會讓她來這裡。
沈悅頷首。
臨末,付成又道,
“二公子在軍中的這幾月倒是一改往常的,做了些事情。夫人,這邊。”付成又領了沈悅去別處。
路過主帳的時候,見內裡人影攢動,帳外沾滿了侍衛。
付成道,“這是主帳,平日調兵遣將,參謀副將議事都在主帳內,王爺眼下也在。”
沈悅好奇轉眸看去。
原來,他大都在這裡……
沈悅駐足看了些時候。
“夫人這邊。”付成輕聲。
沈悅跟在他身後。
付成又帶她大致轉了圈大營中,臨到傷患處,沈悅心中其實是有些害怕的,遠遠看了一眼,但意外沒有多少人。
付成應道,“這大半月戰事消弭,重傷一點的士兵已經送回巒城修養,其餘輕傷的都已經差不多痊愈。”
這大半月是給了軍中喘息時間。
沈悅頷首。
付成又領了沈悅往別處去。
傷患處,正好樓清運起身,軍醫拱手,“樓大夫的方子對止血大有裨益,
先行謝過。”樓清運笑,“有用就好,今日年關,不在軍中久留了,朱大人告辭。”
軍醫挽留,“今日年關,軍中會飲酒下餃子,樓大夫不如留下一道?”
樓清運又笑,“我還是回巒城吧,明日要去旁的地方。”
“那我讓人送樓大夫回巒城。”軍醫親自安排。
樓清運卻之不恭。
自離開京中後,一路往西北處,半月前是仗打得最激烈的時候,死傷無數,軍中軍醫不夠,在民間徵調了不少郎中大夫,樓清運正好到巒城,便一道來了傷患處照看。
之前的場景確實慘烈,但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傷員一批一批得往回送,觸目驚心。
這些場景,他永生難忘。
那時候連續在傷患處一連三天三日沒合眼,因為前線的攻勢三天三夜都可以不停,傷者源源不斷。那時候人都是被一股毅力支撐著,也不敢閉眼,就怕閉眼就很難再醒,
根本沒有人手救治這些傷患。如今戰事消弭,在民間徵調的郎中大夫都回去了,樓清運這處留下來,改良了止血的藥方,所以才多留了些時日。眼下差不多緩解,他可以繼續去別的地方。
軍醫送他上馬車,“樓大夫,後會有期。”
車輪轱轱駛去,軍醫目送他離開。
……
主帳中出來,卓遠往自己的營帳回,孫勇跟同一道,“這一波探子派出去,差不多明晨能回,若是有消息,末將第一時間讓人送去官邸。”
卓遠頷首,臨到營帳前,又駐足,低聲吩咐道,“留個心眼兒,近來太安靜了些,前方即便沒有戰事,摩擦總是有的,不可能連一個探子和細作都沒抓到,讓人暗中去查;抓到了人,送到我這裡來,我有話要問。”
“是。”孫勇應聲。
周遭並無旁人,臨末,孫勇又道,“對方手腳幹淨,而且沒露旁的痕跡,還明顯想拖威德侯府下水……”
卓遠輕聲,
“事關軍心,茲事體大,勿冤枉忠臣良將,但若有毒瘤總需抓出來,否則邊關一直不得安寧,找機會。”而且一定有機會。
他之前重傷,羌亞軍中士氣大振,他借養傷接連放了幾處假消息,對方疏於防範,所以貿然行徑,而後羌亞軍中受了重創,所以羌亞國中繼續戰爭的反對聲才日益高漲。
對方一定會找機會。
因為再不找機會,許是這場仗真的要以羌亞收兵結束。
對方一定不願意看到這種結果,所以,隻要開戰,對方就一定會急於動作。
有動作就會有破綻。
這次,一定可以清楚,軍中的內鬼。
隻是事關軍心,即便真查出內鬼,他也要想萬全之策再動彈。
“去吧。”卓遠吩咐。
孫勇拱手,而後離開。
付成在帳外守著,那就是已經領沈悅轉了一圈回來了。
她那身盔甲太重,回了帳中正好可以歇息片刻。
卓遠撩起簾栊,
沈悅的目光緊張看過來。她方才尋了個可以半倚半靠的位置,既省力,又可以不那麼引人注目,即便帳中有其他人進來,看到她也隻會以為她偷懶,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沈悅見到是卓遠,微微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