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卓新已泣不成聲。


  卓遠伸手,像小時候一樣,親近得摸了摸他的頭。


  卓新覺得自己哭成了傻逼模樣。


  卓遠伸手攬他,有些話不知道再不說,是不是就沒有單獨再說的機會,“對不起,阿新。當年若不是我,二哥就不會死……”


  他和小五也不會成為沒有父親的孩子。


  卓新攬緊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到京郊別苑的時候,孩子們才從淺潭遊泳回來,聽說六叔和二哥回來了,都如撒歡了一般。


  “六叔!”


  “舅舅!”


  身上還穿著泳衣,就往卓遠身上碰,也不管浴巾是不是掉落了,反正每個人都上前親近他。


  沈悅意外,上午還在同卓新說起,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京,下午這個時候就來了京郊別苑,而且,還是和卓新一道來的……


  卓新這回當高興了,總是死鴨子嘴犟的一個,但實則也是最關心卓遠的一個,

沈悅笑著看了看被孩子們包圍的卓遠,又笑著看向一側不遠處的卓新。


  隻是忽然,沈悅的目光微微斂住。


  卓新還頂著一雙剛哭紅過的眼睛,猩紅還未褪去,應當是路上一直在哭,仿佛還有些怕看到府中的孩子同卓遠相擁的一幕。


  也有些不怎麼敢看她,將目光避諱了過去。


  莫名的,沈悅心中微沉。


  不僅目光,臉上笑意也微微斂住。


  “好了,都先回去換身衣服吧,我同阿悅有話要說,晚些時候再陪你們一起。”卓遠輕聲叮囑。


  “啊~六叔/舅舅偏心!”孩子們不滿賭氣。


  卓遠摁不住打趣,“你們日日都能看到阿悅,我許久沒見到阿悅了,還不讓我同阿悅說說話?”


  他少還會在府中的孩子跟前說這些酸溜溜的話,沈悅見他目光朝她溫和看過來。


  她嘴角微微牽出一抹笑意。


  卓遠也溫和笑了笑。


  兩人都沒多說旁的話,

卻似是有默契般短暫噤聲。


  小六最先笑起來,“那我們先回去吧。”


  小六牽起桃桃先回。


  在平寧山的時候,小六就見過六叔親阿悅的,她知曉六叔和阿悅之間的親近,所以卓遠話音剛落,小六第一個聽話響應,還牽了桃桃一起。


  小五幾個雖然也不滿,但見桃桃和小六都走了,也索性先回去換衣服。


  阿四奈何在心中嘆了嘆,真是越來越不遮掩了,這才幾日不見啊!


  蔥青和少艾帶了孩子們回苑中,卓遠才起身上前,“一起去南郊馬場騎馬吧,一直說騎馬,到今日也沒騎。”


  “好啊。”沈悅佯裝不覺。


  前幾日就將小芝麻從駐軍中領了回來,寄養在南郊馬場,有專人照顧著,眼下,小芝麻也在別苑裡,他扶她先上馬,而後自己也躍身上馬,和她共騎。


  沈悅是沒想到,不由攥緊了身前的韁繩。


  這是他……第一次同她一起騎馬……沈悅臉色微微有些泛紅。


  卓遠從身後伸手,攬緊韁繩的同時,也自然而然從身後攬緊了她,兩人坐得近,他的呼吸仿佛都在她頭頂。


  馬蹄聲不快,他的聲音在她響起,“這次又沒去成提親,途中又耽誤了,天公總是不作美……”


  聽他說完,沈悅仿佛找到他今日分明心情不好,卻強作平和的緣由了。


  她還沒得及出聲,又聽卓遠道,“打仗了。”


  隻有這溫和平淡的三個字,卻讓人心底一沉,仿佛墜了一塊沉石一般,壓得隱隱有些喘不過氣了。


  打仗了……


第197章 魚肚白


  早前在瀑布水簾後,他同她說起過,他最怕的就是打仗。父兄皆戰死沙場,他也不知道有一日能否回來。


  但保家衛國,血戰疆場是軍中之人的分內之事。


  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仿佛才從他口中說出,眼下就靈驗成了現實……


  想起當時他眼中晦暗神色,沈悅心底若鈍器劃過。


  “這次的時間可能很久,也可能……”卓遠噤聲,沒有把那句也可能回不來說完。


  兩人又似默契一般,都沒有說話,徒留些許壓抑的氣氛潆繞在身旁,急需發泄。


  他沉聲,“抓緊。”


  沈悅聽話握緊韁繩,他一手攬緊她,忽然打馬,小芝麻從山路上飛馳而下。


  沈悅有些不敢睜眼。


  也從來不知道小芝麻竟然能跑這麼快,小芝麻是戰馬,戰場上隨時都是兵刃相見,小芝麻跑得不可能不快。


  沈悅光是抓緊韁繩已經不夠,隻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他亦伸手攬緊她,“怕嗎?”


  “怕。”沈悅喉間緊了緊。


  他也沉聲,“我也怕。”


  沈悅微怔,數不清的景物從眼前風馳電掣而過,她的一顆心也仿佛隨著他口中的那句話墜入谷底。


  等到南郊馬場,見是平遠王的戰馬,沒有小廝上前相攔。


  南郊馬場後身是一處寬敞的草坪,

就在京郊的懸崖峭壁頂端,隻有跑急馬的人才會去。


  侍衛不敢攔。


  小芝麻緩緩停下的時候,沈悅其實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裡,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他下馬,她才睜眼,才見眼前早已沒有了方才風馳電掣的林間縮影,而是平坦的草原,遠處隔著很深的溝壑斷壁。


  卓遠牽著韁繩,小芝麻聽話的跟著他走。


  馬尾不停得掃著,怕有蚊蟲叮咬。


  沈悅安靜得坐在馬背上,目光凝在他的背影處,他轉頭看她,“我帶你去個地方。”


  日頭漸漸西沉,早已過了一日中最悶熱的時候,廣闊的草坪和斷壁處,有山風刮過,吹起她鬢間的耳發輕輕拂過臉龐。


  卓遠停下腳步,小芝麻也跟著停下。


  沈悅見是一處巖石前,巖石處,應該可以看到整個斷壁和對面的風景……


  他踱步上前,沒有抱她,卻是朝她笑道,“跳下來吧,我接住你。”


  不知為何,

沈悅近乎沒有想。


  她真的縱身躍下,他是接住她,卻是接住她倒地,在草坪上滾出去幾長遠,他護著她,她沒事,隻是頭上和身上沾了不少雜草,他俯身壓她在身上,雙手握著她雙手,撐在兩側。


  山風拂過處,他在空無一人的懸崖草坪處,肆無忌憚得親她……


  日頭終是要西沉,兩人肩並肩坐在高聳的巖石處,眼前是天塹半的斷壁和懸崖,對面是高聳入雲的山脈。


  是京中另一端。


  草坪肥沃,小芝麻在原處挑喜歡的草嚼著,不時抬頭看看巖石處,自由自在得掃了掃馬尾。


  小芝麻的世界很簡單,同主人在一處,有青草可以吃,旁的不重要。


  “什麼時候走?”沈悅輕聲問,頭靠在他肩頭,仿佛都聽到自己的回音。


  “明晨。”


  沈悅意外,明晨?那今日是特意來京郊別苑同他們道別的。


  “看。”卓遠打斷她思緒,正好,落日在眼前,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落入山脈之中。


  一刻都沒錯過。


  這確實是處看落日的好地方,也是他的私藏。


  日薄西山,落霞在光暈裡輕舞。


  他輕聲道,“沈姑娘,和你商量個事兒唄~”


  半是正經,半是不正經的語氣,並著故作得笑盈盈看她。


  他伸手攬她在懷中,“等我兩三年,我若是平安回來,就不去提親了,每回想著提親總是能遇到些事情,直接去御前請旨賜婚,你我成親,你看行嗎,沈姑娘?”


  沈悅眼眶微紅,“你說什麼都好。”


  他心底仿佛被刀劍狠狠刺過,還是繼續笑道,“我要是回不來,你再嫁人,就當我自私一回……”


  寶貝們許久沒同卓遠在一處吃飯了,一個個都笑逐顏開,但是因為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隻能用眼睛表達歡喜,於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卓遠一面用公筷給桃桃夾喜歡的菜,一面溫聲道,“今晚吃飯可以說話。


  “哇~”就似禁令忽然解除了一般,孩子們忽得都忍不住歡呼出聲,方才憋死了,嘻嘻嘻嘻……


  “诶,怎麼沒見二哥哥啊?”小八觀察了好久,但是方才吃飯不能說話,他還不好問,可以說話了,小八第一個問起。


  沈悅握住筷子的指尖滯了滯,沒有出聲,隻是看他。


  卓遠平和道,“他今日哭鼻子了,不好意思來,你們要比他勇敢一些。”


  “當然啦!”小五得意道,“我哥有時候總哭鼻子,還不如我呢!”


  孩子們都笑起來。


  小五總喜歡和卓新犟,孩子們都看在眼裡。


  但其實兄弟二人感情很好。


  “舅舅,二哥哥為什麼要哭鼻子呀?”桃桃也在一旁尋根究底。


  卓遠還沒開口。


  阿四愣住,忽然插話道,“不是隻有年夜飯,還有六叔出徵前,一起吃飯的時候才能說話?”


  阿四提醒,桌上的孩子們才忽然反應了過來。


  六叔舅舅上次也是說可以隨意說話,因為他要出徵了,這段飯百無禁忌。孩子們都忽然想起來,都難以置信得看向卓遠,希望卓遠出來糾正阿四說的話。


  但卓遠沒有出聲。


  小七手中的筷子掉落,慌亂哭道,“我不要六叔出徵……我不要六叔走……”


  桃桃更是“哇”得一聲直接哭出來,既而是小八和小六的哭聲,再是小五環臂,似是生氣似是難過,“嗖”得一聲起身就要走。


  “坐下!”卓遠厲聲。


  小五仿佛從未聽見卓遠這麼嚴厲過,抖了抖,還是坐了回來,隻是一直嘟著嘴,也不看他,眼眶紅紅的。


  “阿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桃桃,都聽好了,六叔,還有舅舅這次出徵的時間會有些長,可能會錯過好幾個年關,也可能很快就能回來。你們在家中,要聽阿悅和二哥的話,無論六叔在不在家中,都要好好的,要是誰不聽話,六叔和舅舅這次真揍人的!

都聽到了嗎?”卓遠嚴肅問。


  “嗚嗚,聽到了。”隻有小七聽話應聲,小六頷首哭著沒有出聲。


  桃桃和小八哭得最厲害。


  小五一直咬緊牙關沒有哭,隻是一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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