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她簡單擦了擦,又披在身上,稍微做遮擋,避免著涼。
周圍依舊是水花聲,還有山間鳥鳴,還有水流順著湧到緩緩去到下遊的聲音。
又是一個慵懶的,夏日午後。
卓遠上前給她擦頭,清風湧動。
她錯愕回眸,他溫聲道,“不是怕冷嗎?湿漉漉的頭發容易著涼,尤其是遊泳出水後。”
他的聲音清淡,似方才水中靜謐的波紋聲,卻又如同這林間的鳥鳴聲般,若有似無,卻聲聲落在她心底。
她沒他,亦沒說話,但安靜得裹著浴巾坐在原處,任憑他給她擦拭頭發,心中似是竄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一般,又似清風雅靜裡的一抹悸動,整個人卻一動不動。
“好了嗎?”他停下手中。
不確定擦到這種程度,她是不是覺得好了,還是要繼續擦?所以停下徵求她的意見。
沈悅輕聲道,好了。
他才放下手中浴巾。
他許是不知道,也是這樣微不足道的,細枝末節的相處,越讓她心底的蓮葉微微浮動,
忽得,他下顎緩緩放在她頭頂,懶懶和眸。
她整個人稍許愣住。
而後,他微微俯身,從身後伸手攬住她。他的手覆上她雙手,在她身前緊緊握了握,十指相扣。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麼在樹蔭下安靜相擁著。
這一刻的寧靜,都在一側波光粼粼的倒影中,也在山間清澈的風裡。
沈悅的心從先前的砰砰跳著,又重新歸於平和溫柔。
他像是睡著一般,沒有出聲,她頭頂上隻有他而均勻平和的呼吸聲。
良久,他輕聲問道,“還遊嗎?”
他溫和的聲音似玉石醇厚,又似晨鍾暮鼓般帶了幾分耐人尋味磁性。
“都可以。”她也溫和應聲。
方才遊泳的功夫,衣服應當都在日頭下晾幹了。
“那再遊會兒吧,去瀑布後面看看。”他眸間淡淡,
似墜了星辰。她輕聲應好。
他先下的水潭,這個時候的水溫不如先前,但也不冷。
他伸手扶她,她放下披在身上的浴巾,雙腿緩緩入水,這個時候的水溫叫先前涼些,但大抵沒有太多差別,她應當很快就能適應。她是如此想的,卻被人扯到懷裡。
他身上的暖意,如同書中的溫和,順著肌膚傳到四肢百骸裡。
“還冷嗎?”他溫聲。
沈悅搖頭,隻是不敢看他,不冷,但卻靠得太近。
近得她都能聽到他的心跳聲,呼吸聲亦縈繞在她耳際,近得……
她臉色微紅,輕聲轉了話題,“……瀑布後面有什麼?”
她原本也好奇,也趁此機會少許分開些距離。
他笑道,“去看看?”
她頷首,微微松了口氣。
瀑布落差處得水花還是有些大,沈悅早前沒在這樣的地方遊過,心中難免幾許掂量,但一側,卓遠似是不怕,應當是經常來回穿梭,
所以也習慣了。“阿悅,怕就閉眼睛吧。”他朝她笑。
他的笑意溫和而暖意,似是輕易驅散了畏懼。
卓遠帶著她從一處潛過去的時候,她才發覺,水面上的浪花聲雖大,但從水下這處石壁中過去的時候,其實浪花聲反而溫和。
他抱著她浮出水面。
伸手讓她攀上瀑布水簾後,寬闊的巖石壁上。
沈悅睜開眼睛,好奇得打量著四周。這裡是很寬闊,但周圍除了巖石壁外,就隻有眼前的瀑布水簾,旁的什麼都沒有,甚至,都不能透過瀑布水簾看到外面。
她從巖石撐手坐起,好奇看他,“來這裡看什麼?”
他沉聲道,“看不了什麼,隻是外面看不到這裡……阿悅,這裡隻有我們……”
她眸間微怔,似乎隱約覺察什麼一般,心中如春燕掠過湖面,泅開絲絲漣漪,湖面悠悠蕩著微波,忐忑不能平靜。
她原本撐著手半坐起,他俯身將她壓下。
他有意,她錯愕,四目相視裡,兩人似是都忘了呼吸。
耳畔是瀑布水花落下拍打著巖石的的聲音。
亦有水花從水中濺起,滴在她裸露的腿部和腳踝上,似一顆平靜不下來的心,滴答滴答著,仿佛忽然間被耳旁的瀑布水花聲衝散,須臾又濺起在湿漉漉的腳踝上,再一點點,蔓延至心底。
最後,浮於他深邃幽蘭的眼眸微光裡。
他低聲道,“阿悅,我父兄都戰死疆場,許是有一日我也會赴他們後塵。所以一直以來,在我心裡最重要的事,就是竭盡所能,照顧好府中的這群孩子,我想看他們每日都平安喜樂,看他們慢慢在我身邊健康成長。所以我從未想過要成親,也從來沒想過要自己的孩子,我見過府中太多生離死別,也怕有一日我會戰死沙場,留下枕邊最親近的人。”
他微微垂眸,目光斂在眼前的薄霧水波處,輕聲道,“但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喉間輕咽,
少許黯沉的眸色沉在滿眼星輝裡,“我不想錯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我想和你成親,我也想要我們的孩子,他/她會要麼像你一樣溫柔細致,要麼像我一樣從小就是讓人操心的熊孩子,我們會一起寵他/她,也會在他/她皮的時候,一個扮紅臉一個扮黑臉教訓他/她,我們會陪著他/她長大,也會看著他/她遠離……我忽然覺得,生離死別有時真的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為莫須有的恐懼,錯過明明喜歡的人!”他一字一句,聲聲落在她一直起伏,卻並不平靜的心底。
他微微低頭,鼻尖輕輕抵上她鼻尖,繼續沉聲道,“如果有一日,我會赴父兄後塵,戰死疆場,屍骨不存,沈悅,你還願意同我一起嗎?”
沈悅眸間的氤氲,似碎盈落在星辰裡。她沒有應聲,隻是伸手攬上他後頸,整個人微微坐起並貼近他,雙唇也輕輕沾上他唇間,不言而喻。分明未說話,卻比旁的回應都更溫柔,
而擲地有聲……因為,你是清之。
第190章 寶貝智多星
申時一過,山間的水便有些寒涼,卓遠抱著她從水潭上岸的時候,沈悅還是忍不住牙齒微微打了打顫。
卓遠將浴巾給她披上,又拿了另一個浴巾給她擦頭。
端陽前後的陽光還是帶著暖意,很快將她身上的寒意驅散。
卓遠給她擦拭了很久,直至將發絲都擦幹。
巖石上晾曬的衣裳,也是早前就幹了。這個時候回苑中,卓新也應當差不多帶孩子們從後山的生存遊戲處折回來。
要換回早前的衣裳,就要先脫下身上泳衣。
“要我幫忙嗎?”他隨口問了一聲,仿佛方才的纏綿親近之後,他與她的關系不同早前。
“不用。”沈悅溫聲。
卓遠沒再堅持,從她身側拾起方才替她擦頭的浴巾,“有事叫我。”
“好。”沈悅輕聲。
卓遠踱步到另一側的巖石處,緩緩脫下泳褲,
用浴巾擦拭幹爽身子,才將早前的衣裳層層穿回。今日沒有旁的侍衛跟來,隻有他和她。他方才是將巖石後的遮擋位置讓給了她。
巖石後,沈悅取下浴巾,修頸和鎖骨上都有淡淡的草莓痕跡。
泳衣先前就曾松開過一次,他同她親近,亦有最後的清明在,但他唇間的溫度頻頻讓她失神……
沈悅輕輕垂了垂眼眸,驅散腦海中的浮光掠影,伸手取了早前的衣裳,慢慢傳回。
小芝麻還栓在水潭上的小山坡上。
早前他牽著她跳下來是快,從水潭處折回的時候,要麼擾很遠的路,要麼從一側翻上去。
“這裡有棵樹……”他笑著看她。
沈悅忽然會意,他是熊孩子心性犯了,想帶著她從陡峭處翻上去,而陡坡一側,隻有一顆樹,樹幹稍高處,剛好和陡坡持平。
她不是怕這處陡坡和樹,她是怕他。
不知道早前是帶著她跳水,眼下是不是要帶著她跳“崖”……
沈悅鄭重朝他搖頭。
他眼中似是有遺憾,但看到沈悅再次斬釘截鐵搖頭,他知曉她是真的不想再同他一道折騰爬樹,他口中嘆道,“正好,我也不是那麼想爬樹,難得有時間兩人一處,多散散步也好。”
沈悅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伸手牽她,“走。”
沈悅也伸手。
申時一過是酉時,酉時的陽光已經不像晌午那麼熱了,卓遠牽著她在山間小道上走,也不覺得太熱,隻是從午時折騰到酉時,兩人腹中都有些餓了,再加上方才的親近,沈悅腳下有些不穩。
“上來吧。”卓遠背她。
她沒拒絕。
繞得路有些遠,她腦袋搭在他肩膀上,輕聲道,“剛才聽你的就好了,就不用繞這麼遠的路了,你怎麼不告訴我?”
卓遠知曉她是累了,溫聲笑道,“告訴你做什麼?我難得有機會能背你。”
她摟著他脖子,分明笑了笑。
他也跟著笑了笑,一面走,
一面道,“對了,有件事,阿悅,我要坦白交待……”沈悅疑惑看他。
他有事瞞著她?
沈悅意外。
卓遠深吸一口氣,明日早朝後,他就會從京中直接去單城,找舅舅和舅母提親。早前威德侯府的事,舅舅其實是心知肚明的,隻是因為漣媛的緣故沒有點破,但沈悅傻乎乎的並不知情。
這次去舅舅跟前,他若是不提前在沈悅這裡坦白,日後,等舅舅這裡告訴沈悅,他怕是要遭冷板凳的。
“清之,怎麼了?”她是好奇他有什麼事情要特意同她說。
反正遲早都要坦白,至少眼下,兩人先前的曖昧氣氛還未散去,當下提還好。
卓遠一面背著她,一面支吾道,“你早前……不是讓我去威德侯府救梁業嗎?”
沈悅不知他為什麼忽然說起這件事來,但確實,那日是她去了威德侯府將梁業救出來的,而後她才在平遠王府留下的。
她心中一直對他感激。
眼下,他背著她,她頭靠在他肩膀上,輕“嗯”一聲,“若不是你,梁業哪能那麼容易救回來,許是永遠也回不來了,我和舅舅、舅母都很感激你。”
言罷,她摟緊了他的脖子,輕輕吻上他耳後,淡聲笑道,“我還立了軍令狀給你。”
卓遠僵了僵,整個人都似有些緊張,“其實……”
他有些說不出口。
“其實什麼?”她的頭就靠在他肩側,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聲,
卓遠隻得坦白,“其實,原本也有別人讓我救梁業,我一早就答應了。阿悅,我是白要了你的人情……”
卓遠言罷,背上的人愣住。
他心中唏噓,又不好回頭過來看她,腳下的步子未停,又輕聲道,“阿悅,我應當早些告訴你的,但家中,小五幾個確實要人照顧,你很好……”
良久,背上的人都沒有動靜。
“阿悅?”他試探得喚一聲。